则安冷笑一声:“你想好了吗?要淑女还是泼妇?”
“都可以。”
徐隐章将披风给她系好, 兜帽戴上,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我觉得我想做个淑女!淑女都是自己走到马车的。”则安不停地拍他的肩膀。
徐隐章笑出了声:“我觉得你可能很好奇, 我不做君子时是何等模样。”
很快到了楼梯口,人多眼杂,则安不敢再说, 只将头埋在他肩膀。
上了马车, 徐隐章依旧让她坐在他腿上。
则安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下来。
她永远都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次在敛玉榭, 他也突然吻她。当时如果他想, 她不会拒绝。既然享受了他给的荣华富贵, 自然也该尽妻子的?务。
但他却很克制, 只是吻她,别的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 马车尚且还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却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 丝毫不克制。
则安推他, 拽他的手, 用指甲掐他,揪他的耳朵, 拽他的头发,咬他。
全都无济于事。
他好像已经完全不怕疼了。
真要是在马车里,她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眼泪再也不受她的控制,顺着眼角吧嗒吧嗒往下掉。
徐隐章的唇离开她的唇, 滑向她的眼角,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
“你说,你会乖乖听我的话, 再也不伤我的心。”
高傲的她绝不可能低头献媚。
则安用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瞪他:“不可能!你想得美!”
徐隐章无声一笑,又靠近她的唇,则安扭头躲避,被他捏着后颈转了回来。
“你……你……我祖父……我祖父……是首辅……京城百姓在城南夫子庙给他立了碑……朝中大半官员都受过我祖父的恩惠……你……你……”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他又开始吻她的唇,手也再次往衣襟中探。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温柔。
则安却像个惊弓之鸟,一直尝试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吻着,只听见些呜咽声。
徐隐章离了她的唇。
“我会控制自己,不再向你发脾气。”一得了空气,她立刻就说。
徐隐章又靠近她,她更急了:“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则安以为,疯了的徐隐章已经消失,现在是有点生气,但理智尚存的徐隐章。她以为,再亲还是会像刚才那样,温柔的亲,体贴的温存。
然而她终究看不透他。
他做事似乎不讲逻辑。
这一次是更猛烈的风暴,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则安靠在他怀里,无力地喘息着。
稍稍平息之后,徐隐章扶着她坐直,看着她,认真地问:“想好了吗?”
则安恼恨地闭上眼睛说:“我不会再伤你的心。”
“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怎么这么麻烦!”则安不肯睁眼,怒骂他。
闭着眼睛,但她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
她快速睁开眼,看着他说:“我不会再伤你的心。”
“你没看我的眼睛。”徐隐章固执地说。
她于是又看向他的眼睛,想开口时突然又有些犹豫了。她现在明白,徐隐章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当看着他的眼睛时,她无端多了一股责任感,好像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
沉默了片刻,她说:“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还有。”徐隐章满意一笑,继续提醒她。
则安皱眉:“还有什么!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再也不伤我的心,两句话连在一起说。”徐隐章耐心地教她。
“你不要羞辱我。”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只是有些疲惫,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如此羞辱人的话,她居然都不生气了。
“这不是羞辱。我是你的夫君,夫君是天,你听我的话是理所当然。”徐隐章解释。
“我会听话,再也不伤你的心。”则安平静地说。
“少了几个字。”
他真是迂腐,则安在心里骂。
“我会乖乖听话,再也不伤你的心。”
“你想我再亲你吗?”徐隐章认真地问。
“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伤你的心。”
我一定会报了今日之仇,让你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
徐隐章终于满意了,再次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温柔地问:“身上疼不疼?”
则安闭上眼,只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回去之后要涂些药膏。”
“我给你涂,好不好?”
则安说:“你不要再说了,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我们是夫妻,我是你最亲的人。”徐隐章改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发顶,继续说:“你身上疼,我给你涂药膏天经地?,如何又成了不要脸?”
“我身上疼都是你咬的,你掐的,你不觉得羞愧就罢了,还假惺惺地要给我涂药,此为虚伪。我疼在什么地方,你心里很清楚,却非要堂而皇之说出口,羞辱我,此为歹毒。我是女子,你是男子,你知道我打不过你,就在我身上为所欲为,此为卑鄙。”
则安越说越气愤:“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说着说着她坐直了身体,看着他:“不要脸都说轻了,你简直恶贯满盈,罪大恶极。”
徐隐章轻笑一声,逐条反驳。
“我动作的确失了轻重,但那不是咬,也不是掐,你心里很明白。你故意说成咬和掐,非要将我说成对妻子动粗的混账男人。”他笑意加深:“总归是我惹了你不高兴,你骂我两句也无甚要紧。是你自己说,我是不是君子无所谓,所以我才放肆地亲你,摸你。”
则安的眉头几乎要拧麻花了!
“正是因为疼在难为情的地方,我才应该亲自给你涂药。我是你的夫君,只有我见过你最隐秘的地方,除了我……”
“住口!住口!不许再说!”则安怒喊,扑过去狠狠捶打他的胸膛,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他果真住了口。
良久,他又去搂则安,不让她挣扎,不许她逃避。
“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则安捂住耳朵,什么都不想听。
“你看,我是不是君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徐隐章平静又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从耳朵旁拿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马车缓缓前行,很快到了定国公府。
“回敛玉榭的路很长,你恐怕走不了这么远。要不要我抱你回去?”徐隐章问。
“你还在生气吗?”则安反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变成君子?”则安平静又疲惫。
徐隐章笑出了声:“要等我们之间的事情谈好了,我才能变回君子。”
他不再询问她的意见,用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抱着她回了敛玉榭,将她放到内室的床上。
“先给你涂药,等涂完了我们再谈。”
则安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可我想先谈。”
“君子可能会听你的,但我不想听。”徐隐章拉开她的手。
则安自然比不过他,手很快被他拉开,她干脆跪在床上,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你虽然不是君子,但你还是我的夫君,对不对?我的夫君想必不愿意我不高兴。”
祖父九泉之下要是知道她说了如此献媚讨好的话,一定气的不愿喝孟婆汤。
徐隐章露出笑意,顺势坐下,轻叹:“你如此乖顺,我倒不愿意再做君子。”
则安轻声嘟囔:“如此谄媚讨好之事,我怎么可能天天做。”
徐隐章又笑,搂她坐下:“偶尔有一回,我也知足了。”
“你想怎么样?”则安问。
“我给你配一支卫队,以后你出门时卫队要跟着。巡查铺子,或是走亲访友,你可以自己去,但必须在申时之前回府。有些我觉得危险的地方,你不能去,譬如宣威侯府。出门之前要先与我商量,我若是觉得不行,你也不能去。”
“你单独出门时,不能吃外面的食物,不能与陌生人说话,更不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
则安没想到他会妥协。
她以为他说的“谈事”,是他准备如何处置她。
毕竟,他从来没有妥协过。毕竟,今天他疯了。
“你要是觉得不行,得说出理由,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则安那颗疲惫的心陡然看见希望,又活了,开始与他讨价还价。
“不怕我了?”徐隐章笑着问,凑过去亲她的脸颊。
“你……你……”则安扭脸躲避,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还有,敛玉榭不能添人。我会交代院子里的人,让他们今后听命于你。”徐隐章直接宣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则安不服气顶回去。
“不相信的话,我又要咬你,掐你了。”徐隐章说的一本正经。
则安又羞又怒,胸口起起伏伏,推他:“快出去,叫衔珠进来。”
徐隐章起身,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瓷罐,则安认得,是药膏。
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兵书上说,穷寇莫追。今日你已大胜而归,就放了我吧!”则安主动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仰着脸看他。
倒打一耙,今日明明是她大胜而归。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了如指掌,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怒,什么时候会妥协,什么时候愿意撒娇,什么时候抵死不从。
可是今天,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她一直很乖,听话地待在院子里。最近却突然长出一身反骨,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妥协。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她知道了他在背后做的事?
或者,沈既明偷偷跑回来了?
他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很快,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
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他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好不容易一点点地靠近了她的心,这一丝恐惧会将一切都打回原形。
沈既明在房州,他的人一直盯着,不可能回京城。
就算他回来了又如何?则安已经是他徐隐章名正言顺的妻子,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和他争?
不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大动干戈,况且,有时候退一步能进三步。
所以,徐隐章妥协了。
但他只能,也只愿意退一步。
徐隐章还是剥了她的衣服,压着她涂完了药。
都收拾完了之后,徐隐章又叫人送晚膳进来,吃饭时他规规矩矩,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像往常一样说些趣事给她听,就好像傍晚时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则安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应付,有什么不高兴都忍着,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
睡觉时,则安忍不住轻声问:“徐隐章,你变回君子了吗?”
一声轻笑。
徐隐章“嗯”了一声。
则安又问:“要是我又让你生气,你会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徐隐章不答, 则安小心翼翼又问:“你应该……不会杀了我吧?”
“你经常惹我生气,我并不怪你。府里乱七八糟,妖魔横生, 我年纪又比你大许多,你愿意嫁给我,我应该烧香拜佛。所以, 就算你惹我生气, 我也会忍着。”
徐隐章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地点起则安的怒火。
“说的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难道没有惹我生气吗?”则安说着说着开始激动:“我告诉你, 你每天都在惹我生气, 我也没有同你计较。”她的语速又快又急, 恨不得将他的所有罪状都罗列出来。
“如果我惹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 我不会还手。”徐隐章依旧很平静。
则安冷哼一声:“我怎么敢打你骂你?你多厉害呀,我怎么打的过你?”
徐隐章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 他将则安掰过来, 面对着自己。
“你今天让我伤心了。伤心与生气大不相同, 你心里很清楚。我年纪这么大了,府中又是这番景象, 你明知我娶你有多不容易。要是你走了,我这辈子再也娶不到妻子。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要再伤我的心。”
徐隐章的语气太一本正经了,以至于则安都有些迷茫, 不知道是他在胡说,还是自己不了解情势。
当时的玩笑话,他怎么总要拿出来说?
别说二十四, 他就是三十四,四十四,照样有大把的人家抢着把女儿嫁给他。
反而是她,轻则被嫁到外地给人做小妾,重则被送去家庙里当姑子。
“你……你……正经点。”则安嗔怪地说。
徐隐章轻笑一声,说:“如果你再惹我伤心,我会像今天一样罚你,亲你,摸你。”
那倒……也还好……只是受点皮肉之苦……
则安转过身,面向墙壁,打了个哈欠说:“睡吧,我明日还要出门。”
翌日则安再出门,果然大不相同,浩浩荡荡二十人卫队跟着,简直快赶上公主的仪仗。她又去了原先去过的铺子里,请辞的掌柜们都回来了,铺子里一切正常。
倒是她赶走的几个掌柜没回来,年轻的伙计说:“东家没说让掌柜的回来呀。”
则安说:“去把他叫回来,让他以后好好当差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说:“掌柜的这个月月钱翻倍。”
立春听说了此事,感叹:“那些掌柜的真是命好。”
秋月长叹一口气:“现在表忠心已经晚了。”
公子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们以后都听少夫人的。
当初公子为了少夫人罚了素砚时她就该明白的,以后敛玉榭肯定是少夫人说了算。当时就应该坚定站在少夫人这一边!
雪中送炭才显珍贵,锦上添花为时晚矣。
秋月又长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