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演唱会中奖的签名礼,周欲收到之后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本想找个机会收起来,没想到刚开学事多,她把这事完全忘之脑后。
直到它当着陈京驰的面从手机壳里掉了出来。
周欲吓得屏住了呼吸,短短几秒度秒如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发现其实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吗?明明当初是她提出的分手,她走得决绝又干脆,可实际上她一直没放下。
他是她从15岁就开始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和他分开的那几年,她没有一天不想他。
再冷静,再陌生,那都是她装出来的。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京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她。
“周欲。”他眼神柔和了几分,玩笑的语气,“你不会是想把我照片卖了换钱吧。”
别人在手机壳里藏一两百现金以防急用,她藏他的签名照。这是他在八周年演唱会化妆间拍的,只有现场观众能抽到,仅有六张,要论起价值,这张拍立得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预想中的场面没出现,周欲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t回声音:“能值多少?”
陈京驰笑了起来,替她将手机壳装回去,照片也原封不动地塞在里面。
他起身把手机还给她,说:“留着吧,卖不了多少钱。”
周欲本来也没想卖,只后悔没藏在别的地方。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无法得到证实,心里乱成一团。
陈京驰退后两步,手搭在门把手上,离开前他叮嘱:“别点外卖,明天也会给你送。”
“不用。”她这次拒绝得很果断,“我会自己做。”
他这次没坚持,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将门关上。
他走了好一会儿,周欲才抱着保温桶坐到餐桌旁,打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鸡蛋丝瓜汤,清蒸鲈鱼,胡萝卜炖牛肉,就算不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也是一番心意。
中午在员工食堂她因胃口不好没吃多少,睡了一觉起来饥肠辘辘,看到这些菜终于勾起了一些食欲。她刚吃完,陈京驰像是有预知能力,准时发来消息,提醒她量体温吃药。
烧退了,药也吃了,周欲给他回的消息简短,一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多,周欲收到刘珹发来的消息,想让她帮个忙,让她有空的时候回复一下。
周欲:【什么事?】
刘珹打过来一个语音通话,和她解释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今晚刚报给房东,问能不能来她家借住几天,等空调修好就回去。
刘珹大一时本想做兼职赚点零花钱,偶然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几张照片,因长相小火一把,后来做了vlog博主。平时剪视频要熬夜,不想打扰舍友,因此大一下学期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在校外租了房子。
周欲现在住的是二居室,本就有一间次卧空出来。入秋后天气不见降温,逼近三十七度,没空调的确难熬,江北就她一个亲戚在,他只能求助她。
“你过来吧。”周欲解释,“不过我这没有多余的被子,你自己带一下。”
“好嘞!谢谢姐!”刘珹向她保证,“我就晚上过去睡个觉,不会打扰你的,绝对安安静静。”
周欲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周日不上课,刘珹白天要剪视频,问:“我上午过去行不行?十点左右。”
“行。”
电话挂断后,周欲进次卧收拾了一下,这套房的主卧自带一个卫生间,她将外面的厕所空出来给他用。
次日早,刘珹拖着行李箱来了,刚换上拖鞋,门又被敲响。他转身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袋子食材,疑惑:“您是……”
“我是来给周小姐做饭的。”女人笑着说,“陈先生叫我过来的。”
周欲一听这个“陈先生”,有些头疼,她说了自己会做,陈京驰还是不放心。女人连菜都买好了,估计他已经付过钱,她不好让人折返。
刘珹只听到前半句就受宠若惊:“姐,太客气了吧,不用这么隆重招待我的,其实我吃外卖就可以。”
周欲没跟他解释,让女人进来,她看向刘珹,问:“这位帅哥一起吃吗?那我做两个人的份。”
周欲点点头。
听到这话,刘珹终于意识到人家不是为自己而来。等女人走进厨房开始处理蔬菜,他才小声问:“姐,你平时也叫阿姨上门做饭?不是有食堂吗?”
“不是我叫的。”周欲不太愿意跟他谈这个。
刘珹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微妙,嘿嘿一笑:“难不成我要有姐夫了?”
当年她和陈京驰谈恋爱时,刘珹刚上初中,对此事一无所知,即便后来做自媒体有了解过陈京驰,但那时候周欲早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刘珹根本不知道他表姐曾经和大明星有过一段恋情。
他还以为是有情况。
“那我是不是不太方便住这啊?”他又问。
周欲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没有的事,别瞎说。”
女人做完午饭,将剩下的食材放进了冰箱里,朝周欲说:“周小姐,陈先生开始跟我说是做一个人的饭菜,我买的菜不够两顿,晚上我再买点过来,你几点吃晚饭?”
周欲不想麻烦她,让她晚上不用再来,女人显得很为难:“可是陈先生已经付过我钱了,我不好跟他交代啊。”
周欲实在没办法,无奈道:“那你五点过来吧。”
下午刘珹躲在房间里剪视频,周欲去学校医务室输液,医生已经认识她,揶揄:“今天前男友没来?”
她言简意赅:“他忙。”
等输液的过程中无聊,周欲随手刷了下微博,看到热搜榜末尾挂着一个陈京驰的话题。
#陈京驰呼吁不要高价买小卡#
明天晚上他有个央视开学季的演出活动,今天是彩排,中午短暂地在官方直播间里出现了半个小时,和观众聊了会儿天。
其中有一段,陈京驰询问粉丝他现在的小卡能卖到多少钱。
周欲听到这句话,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心里那个预感似乎要被证实。
弹幕飘过:【没签名的一两千,有签名的四五千】“四五千?”陈京驰奇怪,“上次演唱会抽到的拍立得呢?”
【粉色那套有人挂鱼上了,标价一万二】
看到这条弹幕,连站在画外的杜恒都惊呆了:“不是吧?一张照片这么贵?真的有人买?”
直播画面里陈京驰目光离开镜头往上,大概是助理把商品页面找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说:“大家别花钱买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不喜欢我也别拿去卖,不要提供市场。”
就差点她名了。
周欲无端地想,陈京驰为了让她留下那张拍立得这么大费周章,可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如果她真的不想要,就不会私信客服领取奖品了。
看来他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是她多虑了。
截取的直播片段里,有好几个人一直发同一条弹幕,问他上次说的把人追回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刷的频率很高,陈京驰不可能没看见,只是没搭理。
退出微博,恰好收到他的消息。
Chen:【今天好点了吗】
他人在外地忙着工作还抽空关心她的病情。
周欲回复:【好多了】
他又叮嘱她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
*
收到她的消息,陈京驰没了顾虑,转而问起助理租房的事有没有得到回复。
“房东说现在在外地旅游,暂时看不了房,可能得等个四五天。”助理问,“哥你很急吗?”
杜恒在一旁调侃一句:“你哥急得现在就想搬进去。”
陈京驰想租的是周欲隔壁的房子,平时找不到借口见她,如果做了邻居就会方便很多。
她生病一个人在家都没人照顾,他始终不太放心,叫了阿姨过去给她做饭。
昨天中午跟她在员工食堂吃饭,她就没吃几口,他暂且认为是大锅饭菜不好吃的原因。这个阿姨给他做了好几年的饭,口味都是他喜欢的,也不知道周欲吃不吃得惯。
“你跟房东说看照片就行。”陈京驰要求不高,“合同可以网上签。”
杜恒看他心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你要不让周欲租个房间给你吧?合租不是更近。”
助理也跟着来了一句:“反正她一个人住,多的一间房也是空着。”
陈京驰看着他:“你帮我去问问?”
玩笑归玩笑,助理很快帮他跟房东谈好,听到他这边可以加钱,房东很爽快地答应后天就提前回来。
租房的事搞定后,陈京驰突然问杜恒:“你会把异性朋友的照片放手机后面吗?”
他一直在意着昨天见到的那张拍立得,他承认在看到照片时心里很高兴,但不敢再过于自信地认为这能证明什么。
也许只是没地方放,又或者是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更有甚者,她可能真的打算卖掉。
杜恒是个人精,一听这话,联想到中午直播时他聊到的话题,问:“周欲把你照片夹手机里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
杜恒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也不算故意让他误会,从周欲昨天的反应来看,她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只是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又恰好被他看见了。
“她又不追星。”杜恒点破,“大可以放她自己的,或者跟朋友的合照,为什么偏偏放你的?”
陈京驰没敢接话,就怕和他亲口说的一样,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她心里应该还有你。”杜恒劝他,“别那么畏手畏脚,大胆追。”
分过手怎么了,在杜恒心里,只要能看到一丁点火星,t就有旧情重燃的机会。
或许是他的话给了他信心,陈京驰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点头。
*
当晚彩排结束,回到酒店,陈京驰总算是有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来自做饭阿姨的消息。
一张账单,一条四十秒的语音,陈京驰没耐心听,转成文字。
【……这是晚上买的菜,周小姐家里有两个人,我寻思炖个鸡汤他们也能吃得完,她跟我说明天要去学校食堂吃……】陈京驰扫了一眼信息,捕捉到“两个人”三个字,还以为是谭蓓去她家了,但紧接着阿姨又说到“你没跟我说有个男孩子在家”。
他皱起眉,点开输入框打字:【她家有男的?】接近凌晨,阿姨应该睡了,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得到回复。陈京驰怕是转文字出错,点开语音条,耐着性子将40秒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她说得很清楚,周欲家里还有个男的和她一起吃饭,中午在,晚上也在。
陈京驰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阿姨突然回了消息,又是一条语音:“是啊,周小姐跟他住在一起,那个男孩子高高的,长得挺帅,还偷偷问我是谁叫我过去给他们做饭。”
这一瞬间,陈京驰如坠冰窟。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他们关系开始破裂的那晚,周欲对他说了这句话。
可他从未想过这会成真。
陈京驰想起重逢后这两次和她的见面,她总是避开自己的目光,也不愿意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连握她手腕都不行。
她刻意避嫌的动作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一味地以为是他们刚刚见面,关系还没修复,过近的距离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他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从打算重新追她开始,他先入为主,以为她一定是单身。
与其说没想过,不如说他不敢想。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可没办法接受她的心已经属于其他人。
一张藏在手机壳里的照片而已,果然说明不了什么。
是他太自以为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周欲打个电话,询问是否真的属实,可指尖悬停在她的头像上,陈京驰极力克制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么晚了,她明天还得上班,肯定已经睡下了,他不想打扰她。
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急切地想回去亲眼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已经点开了机票页面,又想到明天晚上的央视直播,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看到他眼下的乌青,杜恒奇怪:“你别告诉我是高兴到睡不着觉啊。”
陈京驰的脸色与昨天相比差了不少,神情恍惚,杜恒太熟悉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在他刚失恋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是这种状态。他严肃了一些,问:“什么情况?”
在只是听说、还没得到确认的情况下,陈京驰尚且给了自己最后一丝幻想的机会,他没解释,声音有些喑哑:“没事,不用担心。”
他向来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只有在极少数无法受控的情况下才会被私人情绪影响工作,例如和她分手后的那场音乐节。
他虽说着没事,但杜恒不敢大意,化妆、拍定妆照期间都多留意了几分,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直到晚上的直播演出结束后,几人刚回到后台休息室,陈京驰突然说:“改签下机票,我今晚就回去。”
杜恒心道不妙:“这都快九点了,现在去不得凌晨到?”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陈京驰已经下了决心,“我想见见她。”
杜恒拿他没办法,认命地陪着他一起追妻。改签了最近的航班,一行人立马前往机场准备登机。
也许是他的计划变得太突然,粉丝和站姐都没来得及送机,他走得悄无声息。
*
连续输了三天液,周欲的感冒有所好转,只时不时会咳嗽。周一下班后,谭蓓约周欲去附近的剧院里看了场音乐剧,结束时已经九点多。
下出租车,谭蓓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家。周欲回复一句后退出来,看见下面的白色头像,有一瞬间的失神。
前天和昨天中午都有提醒她按时吃药,今天却缺席。
她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才两天而已。
刚到家,看到刘珹在厨房里煮东西,周欲好奇:“你在做夜宵?”
“不是给我自己吃的。”刘珹把手机相册打开,调出最近拍的一张照片,“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小区灌木丛里看见一只小猫,看着像刚出生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