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寺庙,便是回到来前看过的商贩摊子,庙会多是女子来逛,此处的商贩多也是摆卖一些女子喜欢的物件。
时辰尚早,云骧头一次慢悠悠逛庙会,多少喜欢看些摆出来卖的小玩意。
前头不远处正有一个小摊前围有不少年轻女子,云骧跻身上前,发现其是一个小银摊,各式银饰,全是老婆婆自己打做而成。
真好看,云骧小声感叹,她拿起最近的一支银簪,簪尾是三朵并蒂桃花,开得正盛,艳色灼灼,其下是一寸长的流苏,在闪烁日光下格外耀眼。
“小娘子若是喜欢就试试?”老婆婆和善眯眼道。
摊前,是两三位和云骧相仿年纪的小娘子嬉笑着互相试戴银簪。
云骧犹豫小会儿,放下了银簪。
家中近日困难,方才她花费十文银子祈愿已是贪心,做人不能太贪心的,况且不过一个发簪,不用也没什么。
陆衍之一直在云骧身后,问道:“怎么不试试?”
“算了吧,庙会里的东西好看是好看,但是价钱上面不太合适,就不试了吧。”云骧拉着陆衍之离开道,要么就不试,要是试了再不买,耽搁人家做生意。
“那它好看吗?”陆衍之问。
云骧手指绕过发梢,回想道:“确实好看,是个并蒂桃花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过它真的太贵了,没必要。”云骧摇摇头,语气一转,探过脑袋凑到陆衍之身前,笑道:“你看看我,没有发簪,还是能梳出好看的发。”
因着二人距离过近,陆衍之眼前净是云骧,他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能看见,他眼帘垂过一下,并未答话。
云骧被陆衍之的模样逗笑出声,她站直身子,由庙会外的摊贩想到自家的豆腐,转移话题道:“陆衍之,你说我要不下回也试着将豆腐生意做到此处来?这里生意好,说不定能卖掉更多豆腐。”
“你可以试试。”陆衍之道。
云骧当真细想要不每逢庙会就挑上豆腐来这里卖,庙里吃素,豆腐也是素,万一来庙会烧香拜佛的人跟着想吃豆腐呢。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渐渐走远。
“我东西落了,我回去找找。”
就在云骧边走边想的时候,陆衍之出声道。
云骧问:“什么东西啊?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回去找?”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就好。”陆衍之说完,转过身朝着庙会的方向而去。
“好。”云骧不疑有他,站在树荫下等着陆衍之回来,庙会里人多,别被旁人给捡去了。
树荫下,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卖自己在河里抓的小鱼,云骧想到在家的小狸,从孩童手中买来两条小鱼,准备回去带给小狸吃。
小狸正在长身体,原本因着跛了一条腿,长得比别的猫慢很多,到现在都是小小的一只。
不大一会儿,陆衍之从庙会那处回来,怀中确实揣着东西。
“你回来啦?东西找到了?”云骧问。
“给你的。”陆衍之伸出手,躺在他掌心里的是方才云骧在银饰那处拿起端详过的桃花簪,此刻,流苏自陆衍之指缝间垂落,银光一晃一晃。
云骧怔问:“给我的?你怎么把它给买回来了呀?”
“你自己的手镯我找不回来了,只能想办法重新给你买一支。”陆衍之垂下眼睫道,他不愿云骧为了他卖掉自己的东西,他寻不回她原本的手镯,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试着还给她。
“所以,你这几日,是在想法子挣银子?”云骧抬起眼问。
“嗯,今日带你来,原本也就是想送还你一样东西。”陆衍之又道。
他亦不愿再欠下云骧,她给他的银子是她所得,他既要送还她,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去动那笔不该属于他的银钱。
二人站在树下,云骧手中提着小鱼,她总算知道陆衍之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她叹气,方想说这又是何必,枉然间,却是想起那日晚陆衍之对她说的话,她们两个人何尝不是同一类。
银簪总归买都买了,云骧不是会落人心意之人,她弯了弯唇角,到底是笑着承下道:“我手没有空,陆衍之,要不你给我戴上吧?”
“嗯。”陆衍之第一次替人别簪,他放轻动作将并蒂桃花银簪别在云骧发间,指间触碰到她的柔发,目光所及,是云骧白皙的颈后,一小颗红痣正在骨结稍稍突起处。
“陆衍之,我很喜欢,谢谢你。”云骧道,她抬手摸向簪尾,唇边是浅浅的梨涡。
陆衍之耳廓悄然升红,他松开手道:“之前你所说那家面铺子味道好,要不今日去尝尝?”
云骧眼睛变亮:“好啊,那家面铺子名叫一面铺,一面一面,是垂柳镇仅此一家面铺老字号的意思。”
今日庙会,不止寺庙那处人多,镇上一面铺的生意更是热闹,铺里坐满了人,连着铺外都被伙计支有五六张小木桌。
云骧寻有一个稍微宽敞点的位置坐,她曾听庄氏说过一面铺里味道最绝佳的当属阳春面,味鲜不腻,汤汁清嫩,云骧便向伙计要了两碗阳春面。
云骧擦净木桌桌面,与陆衍之说道以往庄氏给她说的那些话,一面铺开铺至今有十几年,全靠铺子里传下的独门面汤熬法。
陆衍之坐在云骧对侧,他话少,整个等候期间,也仅是饮过一盏茶水。
直至伙计将两碗阳春面端上,碗中汤面冒着热气,色泽清亮,瓷碗放下的瞬间,香气四溢,一小撮翠绿香葱撒在最上作点缀,光是看着就已很赏心悦目。
汤面入口,面条爽滑筋道,汤汁香醇温润,加之葱香复合,云骧吃得心满意足。
她抬起头来看向陆衍之,发现他正还挑着葱粒,她竟是忘了他不怎吃得葱。
云骧被喉中汤汁呛到,陆衍之不紧不慢挑去葱粒的模样,倒是显得她太过心急,云骧缓了缓神情,跟着慢下动作。
陆衍之没有注意到云骧那处,他挑完葱粒,这才开始吃面。
一面铺生意兴隆,拿手招牌之一阳春面手艺自不再话下,每一口,唇舌都是享受,可面食真正吃下,味道竟是不及另一碗面。
另一碗生辰面。
陆衍之一直有记得自己曾应下过云骧说要带她来尝尝一面铺的话,他转而去看云骧,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陆衍之很快移开眼,他道不出来的不适应,唯身外不远处的人群声嘈杂,替他盖过尬色。
过了会儿,陆衍之又道:“我听祖母说你爱吃东街的杏仁蜜饯,待会儿再去买些吧。”
云骧道:“好。”
二人吃过面,买过东西,快要走出垂柳镇时,云骧看见有小糖人卖,买有两个小糖人。
她将其中一个小糖人递给陆衍之,说道:“你送了我簪子,请我吃面,还给我买蜜饯,我就送还你一个小糖人吧。”
斜阳下,在她手中的是两个巴掌大的小糖人,孩童嬉笑模样,陆衍之接过,云骧将自己的那个递至唇边轻咬下,清甜味在口中缓缓散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落水 你能不能不
回到家, 云骧一整夜的心情都很不错,她和祖母分享今日之事,陆老太太听闻笑道总算是榆木脑袋勉强开了花。
小狸听不懂,眼前只有云骧给它带回来的两条小鱼, 埋头吃得正欢, 一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云骧抚摸小狸的发毛,回想起树荫下, 陆衍之替她别簪的模样, 她低低笑出声, 脸色更是不知何时发起烫。
陆衍之他应该也是隐隐喜欢她的吧?
云骧偷偷这样告诉自己,她想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赤诚的今日。
并蒂的桃花,她很是喜欢。
云骧的愉悦,一直带到第二日。
陆衍之的进京赶考文书下来, 需得叶夫子那处落笔佐证。
云骧说反正她自己要去镇上卖豆腐,她可以顺路把文书送到叶家书院去。
现下多数学子在准备进京赶考事宜, 书院里人少,不会注意到她。
“你后日就得离开,要不多在家陪陪祖母吧,就是去送份文书, 我没问题的。”云骧与陆衍之道。
陆衍之想了片刻, 快要入秋, 祖母的身子又开始不太好,自从他在叶家书院念书, 的确很少在家多陪陪祖母,他道:“好,叶宴书会在书院中,你可以交到他手中。”
“行, 我认得的。”云骧扬声应下道。
她早就不再怕叶家书院里的那些人-
云骧先去到垂柳镇上的集市,打算将豆腐卖完后就去叶家书院替陆衍之送文书。
庄氏今日生意稍淡,见着云骧来,上前寒暄问道怎么昨日没来集市上卖豆腐。
云骧笑笑解释说昨日去逛了庙会。
庄氏一听,当即猜到云骧定是与家中那位读书夫君一块儿去的庙会,小夫妻两将要分别,多一块儿出去逛逛甚是好,下回见面最快都得等到明年去。
云骧的豆腐生意好,油炸臭腐与嫩豆腐不到两个时辰卖完,她与庄氏告别,“婶子,我得去一趟书院,今几个就先走了,我明日再来做生意。”
“好嘞。”庄氏在自家铺子里高声应,眼底全然是小夫妻两的打趣。
待云骧走远,庄氏与自家丈夫道:“你看看人家,这感情多好,有来有往,我还记得上回是云骧家的夫君来咱们这儿寻云骧,今回变成云骧早早卖完豆腐,去书院里去寻自家夫君。”
庄氏眼底多是羡慕之色。
朱掌柜闷笑不语,宰剁肉骨时跟着感叹,年少就是好。
云骧去到叶家书院快至午时,书院里很是安静。
云骧不自觉想起上一回来叶家书院的情景,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从前,今日书院里看起来像是没有人的样子,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吧。
云骧提裙走上台阶,弯曲长廊的一旁是一处可见石底的水潭,上回她来这儿,压根没有多余的勇气去仔细看书院,今回四下仅她一人,她稍稍放慢脚步,无声打量着叶家书院里的每一处。
叶家书院地处镇边,坐落在一座小山之上,是以林树居多,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源不知从哪里来,里面不少锦鲤慢悠悠游动。
云骧揣紧陆衍之的文书,依着上回的记忆去到学堂内,却不想将将要走过水潭的时候,前头李高旻迎面走来,他身后跟有上回集市上所见的两个小厮,手中拿着的也正是文书。
云骧想要侧身回避已来不及,李高旻先一步看到她,当即迈腿走来,“咦,这不是陆衍之家里的小娘子吗?怎的今回又想起来咱书院里?也是来寻你家夫君陆衍之?”
李高旻半分没忘上次集市上被云骧坑掉的那一次,也就是他父亲千万叮咛过让他不要多惹事,否则他真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不,老天有眼,今日就让他寻到机会。
云骧不愿与李高旻多纠缠,当做没听见想要从旁侧过,李高旻的两个小厮站在一块儿彻底挡住她的去路。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在集市上伶牙俐齿,在书院里就哑巴了?”李高旻回过头与身后的小厮偷愉道:“不会是怕咱们同她算账上回的事情,故意装作哑巴,想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她一回吧,不过我可没那么大度。”
云骧尽量抬起眼道:“李公子说完了吗?是你挡着我的路了,劳烦让一让。”
“哟,原来会说话的啊,还让我们让一让,上回也没见你长眼睛啊。”李高旻眼尖看到云骧手上拿着的文书,一把夺过道:“陆衍之的进京赶考文书?他怎么会让你来替他送?”
“你把东西还给我。”云骧想要拿回文书,李高旻高举在手,让云骧怎的都拿不到。
李高旻悠悠叹声气,似是真替云骧感到不止与惋惜,“你与陆衍之成婚应不足一年,你说说你,自个儿好好卖你的豆腐不好吗?非得嫁与陆衍之,来淌这趟浑水。小妹妹,你怕是不知道陆衍之的性子。他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叶家书院整整好几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一点儿的人性。你嫁给他,为他陆家赚银子有什么好的?”
“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云骧瞪着李高旻道,她不明白李高旻这样说有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李高旻不是个好人。
李高旻皱了眉,脸上闪过几丝不悦,“我在好好同你说话,你完全听不进去?”
“陆衍之是什么人啊?自私又高傲。你这样替他做事,就不怕他若真是科考中举转头就把你忘了?他那样的人,不会记得你半分的好,指不定在心底怎么想你时如何给他丢面,咱两就把话说在这儿,人家高中的那一日,就得是你这寒门发妻被休的那一日,啧啧,多命苦。”
“倒不如你现在将他文书撕了,让他没法去科考,只能在垂柳镇陪着你一块儿卖豆腐,哈哈哈哈。”
李高旻说着说着笑出声,两手各捏住文书一角,做出下一刻就要撕掉文书的模样,他在陆衍之那里寻不得一分的得意,转头却是发现陆衍之的这位目不识丁的发妻好玩。
她的身量不算高挑,面相不过平平,土里土气,不难怪上回打着一把破伞来寻陆衍之时,陆衍之会格外嫌弃,更重要的是肚子里没有一点儿墨水,如何能同他们这些将要登科的学子相提呢?
李高旻是笑得肚子发疼,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云骧实在听不下去,心一恨,直接用力踹向他的腿窝。
“啊!”李高旻身子一歪,没有任何的防备,双眸睁大直直要朝着身后的水潭栽去。
云骧趁机夺回文书,李高旻失去平衡,张开手臂左摇右摆,混乱间紧紧攥着云骧不放,云骧气急,另在李高旻腿上补上几脚,却不想李高旻吃痛,混乱间,两个人一块儿拉扯在一块儿“砰”的一声齐齐摔下水潭,溅起一地水花,锦鲤受惊一窝蜂地游蹿。
“少爷!少爷!”跟着李高旻的两个小厮身上被水花打湿,水潭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他们净是看到两个人在水中扑腾,一时间,硬是没有看到哪一个才是自家少爷。
云骧会水,这水潭子里的水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就是烦人的李高旻貌似不会一点儿水,胆小又怕死,攥着她的胳膊一直张口大叫,水不灌进他嘴里才怪,云骧稍一微微浮上面,就被体格高大的李高旻给闭眼摁下去,几个回来,云骧也被折腾得疲惫。
好在李高旻的两个小厮跳下水,将李高旻终于给救上岸。
李高旻大喇喇地躺在地上,小厮按一下他的胸膛,他就吐出一口池水,按一下吐一下,双眼沉沉闭着。
“少爷!少爷!你可别有事啊!”小厮随主子胆小,双手颤颤。
云骧抹去脸上的水,同样呛了好些水,喉中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