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20-30
有火烧,火辣辣地疼。

    “都是你!是你害得我们家少爷醒不过来。”其中一名小厮担心云骧逃走,先行指着云骧责道。

    云骧朝着李高旻的方向看去一眼,道:“若是你们不多加施救,你们家少爷怕是真会醒不过来。”

    “你就这么咒我们家少爷?待会儿有你好看的!”另一名小厮恶狠狠道。

    这时,书院学堂内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有人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叶宴绮听见水潭这里有争执声赶过来,水潭里的鱼是她养的,每日精心照料喂鱼食,别有人把她的鱼给吓到。

    “叶姑娘。”云骧认出叶宴绮,她站起身,奈何右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让她站立都困难,方才全然注意在喉间,没曾想脚踝处伤得最重,应是掉下水潭时,在石块上磕碰了一下。

    李高旻在这个时候醒来,他痛苦地趴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泡池水。

    叶宴绮厌烦地拧眉。

    “宴绮,宴绮。”李高旻重重咳嗽,声音哑得可怜,指着云骧给叶宴绮道:“都是她,都是她把我给推下去的,咱们好歹同窗八年,你得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云骧没曾想李高旻会恶人先告状,她道:“叶姑娘,不是这样的,是他与他的小厮拦住我的去路,还抢了我的东西。”

    云骧话一说急,脚踝疼得让她站不稳,额心直冒汗,最后一句话道出的时候,她想起陆衍之的文书,急急忙忙从怀中拿出来看,文书早已被打湿透,皱巴巴地粘在一块儿。

    云骧眼下拿着文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高旻趴在地上哀嚎道:“宴绮,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看我这样?”

    云骧此刻简直想将李高旻重新踹下岸,每回一遇见他总没好事,今日最糟,陆衍之没有文书进京可如何是好。

    “好了,别说了,吵得我耳朵疼。”叶宴绮走近了地道,眉目间是一贯的独特傲气,“你平日里是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都快离开书院了,还是改不掉乱咬人的习惯,不太好吧。”

    李高旻被噎住,书院里能够有陆衍之与叶宴绮这两人,真真是他们这些人的福气。

    “你们愣着做什么?不把你们家少爷扶回去看看大夫?马上要进京,身上被打湿是事小,万一脑子进水怎么办?本来人就不大聪明。”叶宴绮不管不顾地道,她素来如此,说话做事直,从不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何况这叶家书院本来就是她父亲开的。

    李高旻的两个小厮惧怕叶宴绮,叶宴绮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逢人怼,人家可是叶夫子千金,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少爷,咱回去吧。”小厮扶起李高旻小声地道,像是格外丢脸。

    李高旻要被气得吐血,他摆摆手,喉间说不出一字的话。

    待李高旻走后,云骧对着叶宴绮道:“叶姑娘,谢谢你。”

    叶宴绮扫过一眼云骧的脚踝,问道:“急吗?”

    云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跟我来吧。”叶宴绮道。

    “去哪儿啊?”云骧不明所以。

    叶宴绮回过身道:“你身上衣裳都湿透了,是想这么走回去吗?”

    云骧反应过来叶姑娘这是要去给她寻衣服,红了脸庞忙道:“谢谢你叶姑娘。”

    叶宴绮见云骧行走困难,放慢脚步扶住云骧,走过幽深长廊时,她主动道:“书院后院就是我家,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多歇会儿,文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进京暂有两日,可以差人重新弄一份。”

    书院与叶家中间以浅溪和桃林相隔开,下了拱桥便能看见叶家府邸。

    叶宴绮带云骧回了自家房中,寻来衣裳让云骧换上。

    等到云骧换好后出来,三只小猫见到生人,从院子里跑进来,挨着叶宴绮的腿边坐下。

    “叶姑娘,这是你养的小猫?”

    三只小猫有白有橘,身子圆滚滚,挨在叶宴绮在一块儿时,温顺又听话。

    “嗯,我比较喜欢猫,就养有它们三只。”

    叶宴绮答道,她从桌上吃食里扳下一块糕点,蹲下身子分给三只小猫。

    “我家也有一只,叫小狸,是我从垂柳山上捡回来的。”云骧道。

    叶宴绮挑挑眉,在云骧休息的片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猫儿讲话闲聊-

    午时将过,云骧怕祖母会担心她为何还未回家,她谢过叶宴绮多留她的好意,准备将就着脚踝处的疼先走回家去。

    叶宴绮起身道:“你腿脚不便,对书院位置不熟,我送送你吧。”

    “好,多谢叶姑娘。”云骧道。

    叶宴绮被云骧左一个谢谢叶姑娘,右一个多谢叶姑娘念得脑袋疼,一路搀扶着云骧走出叶家书院。

    二人自书院门口分别。

    云骧一瘸一拐地离开,这是她第二次接触叶姑娘,她觉得叶姑娘真真好心,性子直来直往半分不捏藏,还会给她寻干净的衣裳穿,扶着她走路,后日叶姑娘也要赴京,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送叶姑娘一件礼。

    云骧脚踝疼,根本没法走快,叶家书院到三里村的三四里路程,硬生生被她走出半个多时辰出来。

    经过野石榴林时,她看到不少石榴已至碗口大小,透着几丝鲜嫩红意。

    石榴林下,是陆衍之赶来,见到她好生生地立在路口,他面上很明显松下一口气。

    “陆衍之,你怎么来了?”云骧提唇问。

    今日陆衍之穿有件青色的长衫,长身玉立,衬得背脊格外挺直。

    云骧忽觉得眼前的石榴林真与陆衍之相衬。

    陆衍之回道:“你没有同往常的时辰一般回来,我来看看。”

    半刻后,他注意到云骧的不适走姿,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云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就是不小心落下水,好像把脚踝给磕到了,就耽搁得有些久。”

    “我背你回去吧。”陆衍之道,他微微弯下身,云骧犹豫小会儿,顺势趴在他的背脊上。

    云骧想起自己没能替陆衍之办好的事,垂眸道:“陆衍之,对不起,你的文书被我打湿了,可能你得重新弄一份。”

    “嗯,无事。”陆衍之道。

    一路上格外的安静,云骧不知道陆衍之是否有生气,她自顾自地接着道:“我这身衣裳是叶姑娘的,她见我落水,邀我进府小坐,还给我寻干净的衣服穿。”

    “嗯。”

    “我觉得叶姑娘真好,你与叶姑娘做有好几年的同窗,应该很是了解她吧,你能给我讲讲她吗?”

    “不记得了。”陆衍之停顿少顷说。

    云骧道出的每句话,从陆衍之那处得到的回应,皆是异常简短。

    云骧失落地低了低头,比之她的喜谈,陆衍之话少得可怜,他的性子着实很冷淡。

    李高旻说过的话重新响起在她耳畔,要说云骧毫不在意李高旻说的话,到底是假。

    她的的确确与陆衍之做有半年有余的“夫妻”,怎能不知道他的性子。

    陆衍之冷漠而又孤僻,从不会设身处地地为旁人着想,眼中有且只会有自己,他的骨子里有属于他的“傲气”,任谁也不能来踩一脚,虽然很多时候她倒是不会觉得有什么。

    就好比在集市上卖油炸臭腐,在她眼底里的是可以凭借自己双手挣得银两,而在陆衍之的眼里,率先想到的是别人若是知晓,该如何看待他。

    所以在不久的将来,要是他真的穿上那身官服,会允她像现在这样在集市上叫卖油炸臭腐吗。

    在垂柳镇的清贫过往日子,他仍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

    云骧将脑袋枕在陆衍之的肩头,半晌未曾说有一个字。

    她知道陆衍之的诸多不好,可她还是会有一点喜欢他,已不是最初始的单单喜欢他的皮囊。

    在陆家的半年多,她能感受得到陆衍之的改变,会陪着她一块儿上垂柳山,会给她买簪子,会请她吃阳春面,就如此刻,他亦是背着她回家。

    她记得过往的那些不愉快事情,也能记得月色下,两个人走过的那些小路,说过的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情。

    走过石榴林,眼前变得开阔,云骧视线下,是陆衍之干净的颈后,带着微微突出的骨结,是少年的身姿与意气。

    云骧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很快在陆衍之脸侧上亲过一下,小声问:“陆衍之,你日后,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远处天色晴朗,湛蓝的天际与低低漂浮着的柔软白云,鸟儿成群从这刻树上飞跃上另一树的树梢,霎时抖落下几片带着枯意的树叶。

    云骧感受到陆衍之有过一瞬的僵硬,她的唇角方离开陆衍之的脸侧时,她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敢听陆衍之的回答,一句“你不想就说算了”方未道出口。

    未曾想,下一刻,又是熟悉简短的一字响。

    “嗯。”

    激起她内心的千层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承诺 我会回来

    在陆衍之将要离家赴京的前一晚, 云骧同陆老太太一块儿做了满大桌的饭菜,算是给陆衍之践行。

    熟悉的青梅酒陆老太太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仰头饮下,多日来一直独自压抑下的情绪在这最后一个晚上如洪水般涌出, 透过浑浊视线里, 坐在她面对的明明已是长成成年的孙儿,在她眼底, 孙儿还是年幼时的模样, 身量将将至她腰间, 会板着一张稚嫩小脸,紧紧攥着她的手同她说:“祖母,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我想要找我爹娘。”

    她就那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带着他长大, 看着他念书认书,长得比她高, 她都快记不清孙儿到底是从哪个时候起,夜深人静时,不会再与她说道想念父亲母亲,他明晓在垂柳镇里他只有她,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也只有他。

    她一手将陆衍之抚养长大, 知晓他的性子有诸多的不对, 可每回会想到十年前的事情,他是那样小, 什么都不懂地被她带来垂柳镇,说到底,是她做祖母的亏欠他多一些。

    陆老太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她拍拍陆衍之的肩, 和声说道:“等到了长安,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遇事多思量,凡事要沉得心。”

    “祖母,我知道的。”陆衍之道。

    有了陆衍之的这句话,陆老太太不再多说,起身道:“明日你走得早,祖母便不送你了吧。”

    许是她饮过酒,转过身踉跄了下,云骧手快地扶住祖母,道:“祖母,我送你回房吧。”

    陆老太太摆摆手,说她无事,只让云骧坐下好好吃饭。

    云骧不放心地坐下,直至看着祖母回到房中。

    “陆衍之,你不去看看祖母吗?”云骧问。

    陆衍之摇了摇头,他知祖母的这十年来的艰辛,在外,祖母性子一直很好,与谁都聊得来,在垂柳镇里脏活累活都做过,但白日里的种种都不过是祖母的伪装罢了。

    很早很早以前,他不理解祖母为何要带着他来到垂柳镇,后来才明白,很多时候最伤人心的,是物是人非,明知会痛苦,所以自我欺骗地不去看,想要离得远远。

    他不愿见祖母伤心的眼,亦是选择躲避,好似这样就能稍稍轻松。

    云骧注意到陆衍之的垂眸,道:“陆衍之,你走后,我会照顾好祖母的,就像以前同你说过的那样,祖母也是我的祖母,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衍之看向云骧,道:“多谢。”

    “不用,是我该做的,你多吃菜。”云骧笑笑,给陆衍之夹菜。

    她想,明日起陆衍之与叶姑娘她们得赶去京城,今晚可是陆衍之在家中的最后一夜,可得好好吃。

    家中一切有她在,她会好好地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夜里,回到房中,云骧抱出一个小匣子给陆衍之。

    陆衍之收拾好所带包袱,问道:“这是什么?”

    云骧打开给陆衍之看,件件拿给陆衍之看,“是我给你准备的护膝和暖手。你冬日里畏寒,听祖母说每年都会生冻疮,长安寒冷,你得在那边度过冬日,我就给你做了这些,你看看可合适?”

    从陆衍之要离开的前半月,云骧就开始准备,一针一线皆是出自她手,她将针脚落得严实,两件东西里皆是絮棉,前两日天气好,她还将东西拿出去晒了晒,很是暖和。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惧冷了。”云骧再道,她眼含期待地等着陆衍之试戴。

    陆衍之坐在床榻上,他并未用过护膝,一时之间不太会穿戴。

    云骧蹲下身,帮陆衍之将其扶好,以往她压根不知道护膝,是庄氏与她说道的,那日她记起陆衍之畏寒,当即想到给他做一个。

    云骧双手搭在陆衍之膝上,待陆衍之系好,她眼瞧着像是合适,抬起头道:“好了。”

    恰陆衍之低着头,云骧一仰头,二人是一上一下,面对着面的模样,云骧撞进陆衍之清淡瞳眸之中,从他眼眸里,她好像能看到属于自己的身影。

    云骧的发散落两三缕,柔顺垂落在白皙的颈间,陆衍之静静看着云骧的脸庞,他从未如此看过云骧,曾几何时,他也端详过她的容貌,但如同今日这般,会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传来的桂花香,是第一次,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来,分不清到底该是恼意多一些,还是另一种其实在更早前就已出现过的别样情愫更多。

    灯下,云骧眉尾的那颗小痣随着她眼眉间的不知不觉舒展,微微显露出来,让人率先注意到便是她澄澈的双眼。

    暖意灯烛下宁静的对视,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到昨日的那个吻。

    它虽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却也会留下浅浅涟漪。

    云骧脸颊霎时泛起滚烫的红意,她蹭的站起身,赶忙又拿出小匣子里的另一件东西,是个小锦囊,她扯开其里,里面装的是一条绣帕。

    “还有这个。这是我给叶姑娘绣的手帕。”云骧道,昨日去到叶姑娘的房中,她发现叶姑娘竟有好多的手帕,条条折叠得好好放在一敞开的书柜样式的柜中,别人书柜里放的是书,叶姑娘柜子里装的手帕,满满的一整柜,手帕有各式各样的颜色,连其上所绣虫鱼鸟兽、花花草草都不一样。

    或许叶姑娘极好收藏手帕,离开叶府的时候,云骧另又看到叶姑娘的院子里栽有一盆黄色牡丹花。

    云骧在昨日回家的路上就想好给叶宴绮送手帕,昨个整晚以及今日白日里,云骧总算绣完手帕。

    “你明日帮我转交给叶姑娘吧,就说,就说是我谢她的。”云骧说。

    陆衍之道:“她在府中锦衣玉食,如何看得上你所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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