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30-40
的陆衍之,叶宴书说不出多的安慰人的话,他自个儿是本身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是以看到自己落榜,有过失落和闷意,但不会持续太久。

    而陆衍之,人人都道他能考上,他自幼天资聪慧,所付出又是最多,怎知今日落榜,叶宴书觉得换作是自己,自己都不能接受,他张了张口想道:“是不是你上回科考前的搜身,那狗官记恨在心,背地里搞出见不得人的丑事出来了?”

    陆衍之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目光紧锁在皇榜第一列的翟不鹭上,眼底是如何都压不住的不公与怒意。

    叶宴书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见着陆衍之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他先走了,不用管他。

    “衍之,你去哪儿?”叶宴书担心问。

    叶宴绮扯过叶宴书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跟上去做什么?她这个兄长真是没心,与其与安慰一个外人,还不如替她这个亲妹妹庆祝庆祝。

    叶宴书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跟上,让陆衍之自己静静也好,他缓了缓情绪,问宴绮可有想要的东西?就当做他这个兄长奖赏给她。

    “那是当然,你做哥哥的肯定得表示表示。”叶宴绮兴奋道。

    另一处,于陆衍之而言,有些事情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

    从前祖母带着他离开长安城,总不许他回来,如今真正踏入长安城,才明晓这长安城,的确从来是吃人不吐骨头。

    翟不鹭,他认得,翟佑臣表侄,世家纨绔,不学无数,哪儿能就沾得上皇榜之名-

    京中住宅丞相府,今日道喜人多,翟丞相和表少爷高兴,看家护院的护卫都跟着得了不少赏钱。

    前一刻方从管家那里得到一吊钱的护卫见府前来了位要见翟丞相的穷书生,他看那面色不像是来道喜,倒像是来找茬,护卫嫌弃道:“走走走,翟丞相是你等能见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来这儿求见翟丞相。”

    这时刚好翟府里的杜庭杜管家送客出来,看见府前动静,他见过陆衍之几回,走近道:“陆公子,我家丞相,已等候你多时了。”

    陆衍之紧抿唇,跟着杜庭走进,他也不知晓自己今日何来的勇气会寻来这处,只想万般难堪下,也该有自己的一份答案。

    书房内,翟佑臣以食逗鸟,他体型生得高大,很多时候不像个文官,倒是想个笑里藏刀偏柔的武官。

    “贤侄来了?”翟佑臣余光注意到来人,放下手中鸟食,净手后令人奉上茶水,“贤侄来寻本官可是有何事?”

    宽敞的书房内,一柜一椅皆是由上好的檀木制成,低沉幽厚的檀木香气传来,陆衍之身前的热茶水面晃荡,他需得好久才能控制住自己,“草民先前有幸得丞相看中,有此机会做丞相门生,草民心底始终感激不尽,只是,此番前来,想从丞相这里讨要个说法。”

    饶是陆衍之已是很控制,道出口的嗓音里仍是用力过后的颤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道出口,已是极端恶心。

    翟佑臣散漫坐于太师椅,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眉心,他道:“科举当日的事情,本官先前就已知道,本官的女儿,从未让她受过任何的委屈,皆是任由着她随心来,脾气娇养得比旁的女子稍过,性子就这样,贤侄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是梅且章心怀妒忌做出的龌龊事,贤侄找他便是,本官不会庇佑人。”

    陆衍之有一月硬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当日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令他生耻,梅且章早在科举当日离京,所作所为,皆是受翟湄伶驱使,落到丞相的口中,竟是成轻飘飘的一句性子就这样。

    “草民今日前来,不是为此事。”陆衍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算是平静地道。

    “哦?那贤侄是为何?”翟佑臣换有一个坐姿,悠闲转动食指上的板戒。

    “草民想请丞相帮草民调取当日试卷,所做所错,草民落榜也能落得心安,不想这答卷平白落有他人名。”陆衍之直视进翟佑臣的眼。

    翟佑臣神色不曾改动半分,他站起身,手掌拍了拍陆衍之肩侧,道:“本官今日等候贤侄多时正是为这。好歹我与你爹娘多年前算是有过几面之缘,我叫你一声贤侄,自是为你着想。你科举落榜的事情,皇榜都敲定,又还有什么可查,就不要去想的莫须有的事情,安心准备准备下一年的科举才是。”

    “丞相……”

    “好了,不必说了,你科举一过,就搬出宅子,是急着与本官撇清干系?贤侄继续在原先的住处住下便是。”翟佑臣道。

    “敢问丞相,翟不鹭……”

    “有些事情,别太较真,对你自己也好。”翟佑臣打断陆衍之的话,他面上的笑意收敛下,换上的是不怒自威的逼迫。

    翟佑臣又道:“我劝贤侄好生准备来年的科举才是,若是你非不信这命,科考作弊者,可是此生不得入京,再不能参加这科举。”翟佑臣一下一下敲过书案道。

    “贤侄当真不想出人头地?宁愿回去缩在偏远之地,落魄藏起来同家人一起在村子里卖豆腐?据我所知,贤侄祖母身子大不如从前,妻子又大字不识,实在乡野村妇吧,比之你的大好前程,好像她们的确会更希望你回去一家团圆,就是不知道在你自己心底,到底是哪一个更重要。”

    翟佑臣嗤笑道,他见过太多从贫苦之地出来的穷书生,大道理装作懂得不少,奈何实在前程二字太过诱人,总得放弃一些。

    “你探查我?”

    翟佑臣仍是嗤笑,不愿多说,只道:“这一年,就留在京中罢,想必你也不想自己科举作弊的事情传出,落得个名声败坏,此生再不能入京吧。于你而言,过去的十几年,你所付出的,只有你自己清楚,舍不舍得,也是你自己说了算。”

    “作弊的事情,丞相你我都清楚,不是我。”陆衍之道。

    “是不是你又何妨,责监有证据证明你作弊,纸条上面的字迹和你的字迹可是一模一样,本官信你,旁人能信你?”翟佑臣拍拍陆衍之的肩,让杜庭进来送客。

    杜庭带了护卫,对着陆衍之做出请的动作。

    陆衍之垂在身侧的手从始到终都未松下过,在权势的面前,他的确什么都算不上,旁人轻轻一句,反倒能定夺他的生与死,他勾了勾唇角,道不出的情绪尽数散开,在这一刻,他竟也生出总有一日,他一定会站得更高。

    “回吧,暂还有几日,本官不逼贤侄,贤侄自己想清楚。”翟佑臣吹去茶盏上的热气,不再看身前人一眼。

    终究不过一个穷书生,穷有志气与清高,到底是什么都不值。

    书房重新安静下,内隔间走出一人,翟不鹭锦衣玉带,面露纠结,问道:“叔父,我们此般这样,会不会发现呢?”

    翟佑臣横过去一眼,厉声道:“发现什么?那试卷,不就是你自己的试卷?我看你真是没那个胆。”

    “我这不,这不害怕他万一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出来?万一被旁人知晓怎么办?方才我瞧他,眼里的怒意甚浓,恨不得将咱们丞相府都给砸了。”翟不鹭小声道,虽他是叔父亲表侄,内心里到底是下意识惧怕叔父。

    “旁人?能有哪个旁人?你叔父我就是这长安城的天。”翟佑臣重新逗弄笼中鸟,似笑非笑道:“你看这鸟,我将它关起来,起初它莽撞想要飞出去,撞得头破血流,我饿它几日,断粮断水,它自己就没有那个心思,只会想着如何祈求我才能活下去。”

    “可是叔父,我们现在所想已达到,为何不能直接一刀……”

    翟佑臣放下装有吃食的小盒,道:“湄伶喜欢他的一副皮囊,若是以后他真成为我女婿呢?所以我让他留在京一年,穷山僻壤之地的人和物,趁早忘了好。”

    翟不鹭长长“哦”有一声,是了,叔父是这长安城的天,想要什么得不到。

    翟佑臣略带嫌弃地看了眼翟不鹭,直接叫了杜庭过来,将人一并给他送走。

    长安城,拥挤熙攘街道中,陆衍之如同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回到自己与叶宴书他们一起住的客栈里。

    过去,他向往过很多次的长安城,誓要考取功名回到长安城。如今,自踏入长安城便是错,什么科考,什么功名,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会有结果,到头来,自己成了那笑话,为旁人亲手做嫁衣。

    所有的不公与不甘似都集中在他身,在有权有势的人的眼里,他们就完全如一只蝼蚁,弹指间,便能叫他们灰飞烟灭。但凡他亦是有权势,怎能就落到今日一步。

    可不管什么原因,这次他的的确确是落榜,要回去吗?回到那个三里村吗?一旦回去,就真无回头路,他清楚翟佑臣会说到做到,过去的十年,加上这一年,整整十一年,难不成全做不得数?

    留在长安城,那祖母同云骧呢?明明她们还在等着自己回去。

    春雨落得愈发大愈发急,陆衍之回到客栈,周身湿透,雨滴顺着额前滴落,脚下,每踩上一阶木梯,一圈一圈的水淌下。

    客栈尽头,是翟湄伶带着巧真又在等他。

    陆衍之冷下语气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你回去啊。”翟湄伶歪了歪头,姣好的面容上脂粉恰到好处,显得肌肤细腻如脂,随着她的晃动,发髻上的金簪跟着动了动,流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更多的时候,翟湄伶面容是好看的,浅笑时显得人畜无害,但她同她父亲一样,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是冷色,再好看的装扮都是无用。

    陆衍之道:“回哪儿去?”

    “回……”翟湄伶话未说话,下一瞬,自己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捏住,食指摁在她的喉间,只他稍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她的喉,她双手擒住那双手,怎知都不能动弹他一分,她瞪圆眼,艰难道:“我父亲,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巧真惊呼大叫出声,往陆衍之身上踢打去,“你疯了?快放了我家二姑娘!”

    陆衍之看见翟湄伶脸色变白,仅有的一丝理智终是让他松开手,他提了提唇角,“我是疯了。”

    翟湄伶扶着扶栏喘气,有过一曾,她也是动过杀心,但知道陆衍之方才从父亲那处回来,道:“你科考名次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知你心中怨恨,我父亲说过,让你留在京中一年,明年定能中举,何必在乎在这一时。”

    “何必在乎?翟二姑娘说得轻巧。”陆衍之道。

    翟湄伶道:“一年又有何妨?难不成一年竟比不上未来的前程?”

    陆衍之眉目半垂,不想再听人说话,独自进了屋,徒留翟湄伶与巧真在外,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作者有话说:

    没有坑文,就是单纯地写得比较慢,当初的10万字存稿,也是从6月一直存到9月这几天写男主的剧情快写吐了,第一次尝试走男主剧情,终于彻底结束了,下章主视角重新回到女主这边,希望码字速度能够稍微快起来

    第33章 失约 他不会回来

    叶宴绮科考中举的事情让她足足高兴有好几日, 她迫不及待想与父亲母亲分享她在京中的好消息,她在客栈里写好给娘的信,准备先寄一封信回到家中去,她则去与兄长另在京中多待一段再回去。

    前两三月忙着准备科考之事, 她都没能好好逛逛长安城, 现在心愿已成,等到静下来闲逛城内, 她才发觉长安城不愧是长安城, 每一处她都是喜欢。

    午后, 李叔陪着叶宴绮出去寄了信,回来时,叶宴绮买有两坛好酒,今夜她想与哥哥和陆衍之不醉不归。

    哥哥的确会为她的中举而高兴, 都还给她买有好些的礼物,但是她知道, 她们兄妹二人自幼一块儿在书院里读书习字,今回二人共同赴京参加科举,结果只有她高中,哥哥却落榜, 哥哥白日里向来是替他开心, 从不会表现出自己的郁闷, 心底肯定还是伤感,因着她看见好几次夜里哥哥房中久亮灯。

    至于陆衍之, 他那么高傲一个人,过往在垂柳镇里,他谁都瞧不上,不管是处处针对他的李高旻还是旁的惯会冷嘲热讽之人, 陆衍之多是从不理会,因为他坚信总有一日他会离开垂柳镇,来到长安来,整整十年来,他想要的只有那皇榜有名,别的他都可以不去在乎。而如今,竟是过去所有在一朝被踩在脚下。

    叶宴绮想到此,难得替人着想地摇了摇头,伤感的话不多说,都在酒里,她想,他们都会理解,人生几十年,这才区区十几,来日早着呢。

    叶宴绮抱着两罐酒坛子从巷口里走出,李叔要去后院里喂马儿,就叶宴绮一人从客栈正门进去。

    未等她走近,却是瞧见远处十几名学子举拳义愤填膺朝客栈涌来,个个嘴里说着要捉出有违考纪之人,势必要连根拔出遮天丑陋大树。

    十几名学子不断高喊着要还大家一个公正,正是一群年轻气盛之人,面上是激昂,是愤怒,是想要彻底撕碎一些“肮脏”的东西。

    叶宴绮皱了皱眉,她不知道那些人来此有何意,她也不想参与其中,她转过身,想要回到客栈里,身后这时传来一声喊响。

    “就是她!科考前,我见过她几面,认得她,贿赂责监之人里面就有她!她是女子,本绝无身份参加科举,是家中父亲用百两的黄金贿赂责监,才能让她顺利进到贡院里!”

    一道震耳雷声自叶宴绮耳边响,她抱紧酒坛回过身,半句开口的话还未说出,紧接着是道道刺耳的讽声霎时一同逼近,彻底将她旋入面目可憎的人群正中。

    “区区一介女子,敢做男子装束?到底是书读多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甚,也敢来参加这科举?”

    “听闻她父亲曾是京中大臣,后头携家眷离京,怕是这百两黄金里,都是她父亲在职贪污得来,不然怎会舍得拿出百两的黄金让她来京中赴考?”

    “要不是责监今日落马,从他屋中搜找出大量钱财,我们竟还不知道会有人考前贿赂责监,更有甚者,如此女,女扮男装,大胆到也要中举!”

    ……

    人群中,一旦有人开了口,剩下的人说出口话更难听,此时此刻,尽数难听的话接连涌出,让叶宴绮根本难行一步。在朗朗白日里,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溺水之人,在久久的溺亡后,往日执笔之手挥舞起,曾会道出满是经纶的口中也皆是换上口诛笔伐。

    下一瞬,是一株菜叶被人掷到叶宴绮面上,叶宴绮右颊传来灼痛,她微微侧过去头,在这一刻,她也分不清到底是面上传来的痛意,还是过去一直被她引以为傲的以男子装束参加科举中举的面具被人撕扯下的痛,她一把将怀中酒坛用力砸在眼前人的脚下,“你们说够了吗!”

    砰的一声,酒坛在人群中炸开,周遭终于得来短暂的一下安静。

    “我没有科考作弊,我爹更没有做出任何可耻之事,我们只不过是想法子换了一条能让我像你们一样参加科举的路。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压根不该参加科举?还是说,你们发现,连区区一介女子都能中举,而身为男子的你们未能中举,内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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