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30-40
的书信可以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京城中,她亦可以亲自去到长安。

    云骧握紧接住的凋零石榴花,心底的那一抹难过逐渐消逝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坚定,她想要去到京城,她要去到京城,这份难得的决心愈发浓烈,仿佛成为从叶府出来后见着的第一缕光亮,而她就要奔着这光亮去。

    陆家小院外,陆老太太也从旁人那处得了叶宴绮归家的消息,早早站在篱笆处等着。

    残阳西斜下,她的确看到有人回来,只不过那道身影里仅仅只是云骧一个人。

    “云骧,怎么样了?”陆老太太焦急问,过去的十个月她亦是等得太久太久,别的她都从无奢望,只盼孙儿能够平安回来。

    “祖母,陆衍之他,今年不会回来了……”云骧张了张口,她知晓祖母一直以来对陆衍之的担心,现下面对祖母,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该如何作解释,只是一番思索后,她先行道出自己的决心,语气里是过去十七年生出过的最大勇气,“祖母,我要去长安,我想去京中寻他。”

    她想得很清楚,陆衍之有他的原因不能回来,事实到底如何,亲眼见了才算,若是陆衍之心中有她,那她就在京城里陪着他。

    得知孙儿没能回来,陆老太太心眼前闪过一片黑影,身影晃荡后,她紧紧握住拐杖,心底空落一大块儿。

    云骧见不得祖母这般,带了鼻音道:“祖母,外头风大,我先扶您进屋。”

    西屋内,陆老太太独坐于榻前,窗缝外光线渐渐变暗,她开口道:“云骧,你信他吗?”

    云骧低着头道:“祖母,我信他的。叶姑娘说陆衍之今回落榜,明年会有恩科,他想等明年中举后再回来,祖母,我想陪着他一起。”

    残阳彻底垂入山间,陆老太太道:“当真?你可知进京实为艰难,不是说什么今日离家,明日就能到的地方。”

    “我知道,我还是想去京中寻他。”云骧红了眼眶坚定道。

    不管事实如何,她见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陆老太太连叹三声,她胸口一簇的疼,“你容祖母想想。”

    她的孙儿她自己清楚,他或许冷漠,或许不近人情,但绝不会做出抛弃人之事,多是在京中遇见难事,她做祖母的,也该去看看。

    “云骧,祖母同你一块儿进京。”夜里,陆老太太再三想过道。一面是她着实担心陆衍之那处,一面她又放心不下云骧一人离家,若云骧真要去,她们祖孙俩路上还能做个伴。

    “好。”云骧点头笑道。

    她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算过,家中银子尚且足够,能够支撑她与祖母前去京城。一来一回得近乎半年,集市上的铺子她可以暂时借租给别人,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翌日,云骧当真盘算起进京所需,家中一切都尚可搁置,只是有一样,云骧犯起难。

    进京路程太过遥远,小狸不可能跟着她与祖母前去京城,但着实等到她与祖母回来,又是近乎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云骧不敢想象留小狸一只猫在家中会如何。

    此时尚不会知情小狸跳上云骧双膝,仰起圆圆的小脑袋,什么都不懂地用脑袋蹭过云骧手心,想要讨要它最爱的鱼干。

    小狸不会像别的猫儿一般自己常在外头捕食,云骧都曾常疑惑,明明小狸是她与陆衍之从垂柳山上带回来的小野猫,自将它养在家中后,它似乎完全忘记自己也曾有过山间讨食的生活,彻底待在家中,要不是用脑袋蹭人,就是仰躺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现在的小狸已长成一只大猫,身子微微圆润,两只耳朵竖得很直,曾经少有的机灵劲褪去,十足的憨傻,任谁唤都会翘起好看的尾巴哒哒跑上跟前去。

    云骧给小狸拿来鱼干,蹲在地上看小狸吃食,若是可以,她很想带着小狸一起走,但此行去京,她也不知道到底会如何。

    忧愁间,云骧想起叶宴绮,叶宴绮喜爱猫儿,在她房中养有好几只猫儿,或许她可以先将小狸托付给叶姑娘,让叶姑娘帮她照看一段时间-

    书声琅琅的叶家书院后府,叶宴绮独坐于廊亭下,神情厌淡,她想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三月的京城,只想在自己锁在府中,科举之事,做了就是做了,朝廷如何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是生是死她都认。

    丫鬟将茶水奉上,云骧道出自己此行来意。

    “你要去京?”叶宴绮听后语气里全然是不解,她坐直身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去京?就是想要去寻他?”

    云骧点了点头,认真道:“不管他会是因为什么原因,我相信他做出这个决定亦是很难,既然他不能回来,那我与祖母就去陪着他。”

    这几日云骧想有很清楚,去京,绝不是她一时胡来,她与祖母,都是相信陆衍之,想陪着他在一块儿。

    叶宴绮摇头,不禁嗤道:“真是个傻子。”

    “叶姑娘,能不能麻烦你这段时间帮我照看一下小狸呢?我知晓你喜爱猫儿,小狸很听话,不会乱跑,也不会咬人,与谁都亲近,很乖的。”云骧道。

    “就因你要去寻他,所以就把小狸独自留下?”叶宴绮不留情道,她素来说话直当,很不能理解云骧所做。

    云骧攥紧衣袖,眉目间是难以抉择的不舍,“进京路程太过遥远,听闻要行两月的路,小狸虽是温顺,但从不敢走远,我怕它在路上会有不适,所以就想请叶姑娘帮我照看小狸一段时间。”

    昨夜里,云骧想过很多可以帮忙照顾小狸的人,但有一点,若是依旧在三里村,小狸会认识回家的路,她担心小狸每日里都会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叶姑娘这儿,的确是她暂时能想到的最好地方。

    叶宴绮终道:“你空时带它来吧,我是喜爱猫儿,不过我可不会一直帮你照看小狸,最迟明年你就得来将小狸接走。”

    “好,谢谢叶姑娘!等我与陆衍之回来后,就来接小狸。”云骧欣喜道,叶姑娘答应帮她照看小狸,她也能稍稍放下心。

    叶宴绮见着云骧浅笑,什么都没有多说的静默饮茶,心底却是不合时宜地嗤想,但愿云骧今日这一句能成真-

    六月很快过去,云骧在七月的第一日,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与祖母出发去京。

    在走前,云骧与李婶说道过一声,日后陆家家中无人,再劳烦李婶帮忙照看。

    李婶前一两月里,就听过不少有关云骧与陆衍之的闲言碎语,多是一些陆衍之不愿再回来的事情,初始她也是有过不信,后头的确没有见着陆衍之回来,这心是不信也信有七八分,安慰云骧的话尚未说出口,在今日却听见云骧说要进京的事情。

    “你们祖孙俩当真要进京?去寻陆衍之?不再回来了?”李婶接连问道,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事情,本该回来的人没有回来,等人的人竟亲自去寻人,真是稀奇。

    “嗯,我与祖母都想去京中与陆衍之一起,等到明年,我们再一同回来。”云骧道。

    李婶点头应有两声,见云骧与陆老太太都不像是玩笑,或许真如她们所说,并不是陆衍之抛弃她们呢,李婶短暂想明白后,宽慰人道:“科考之事,鲜少有第一回就中举,科考好几次的人大有人在,想必等明年,陆衍之就能中举,到时候李婶等你们的好消息。”

    云骧笑道:“谢谢李婶,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李婶道:“说这些做甚,本就是邻里,帮忙是应该的,何况云骧你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

    陆老太太恰时走出院子,因着这一回,是真的可以见着孙儿,她的面上带了往昔不曾有过神采,拄着拐杖与李婶说了好些的话。

    三里村她生活整整十一年,本以为会一直留在三里村,没曾想,今日又是要回到京城去。

    云骧将房门落了锁,等待屈烨过来,前些日子她偶然听屈烨说起,他会跟着商队去京,碰巧这次她也要去到京城,她与祖母二人行路不便,仔细想过后,云骧问过屈烨可否一道去京,她可以支付银两,屈烨便让她们今日等着他。

    远远见着屈烨来,云骧与祖母道过一声,二人挎着包袱离院,最后时刻云骧回过头望了眼熟悉的小院,春日里她撒下不少花种,此时微风起,满院花香,若是小狸在,肯定又会跳到花丛中扑蝶玩耍。

    从前她总想着等到陆衍之回来,将此处的一切都呈给他看,两百多个日夜里,她一直幻想着这一日,烈日朝阳下,眼前之景逐渐变得模糊,流走的两百多个日夜时间在这刻回溯,仿佛陆衍之只是昨日离家。

    而她将要到京城中寻陆衍之,从前是她在家中期盼等待,这一回,换着她与祖母前去京城。

    这一份决心,竟真让她有勇气跨越千山与万水,去到陆衍之的身前-

    长安城,雷雨日。

    暴雨如注,轰鸣雷声响过一道一道,银色雷电蜿蜒划破天际,劈开层层厚重黑云。

    夜里屋外狂风大作,雨声混杂风声盖在窗沿,整条街巷里尽是这烦嚣声。

    若要说在叶宴绮未曾离开京城时,陆衍之有过顾忌,内心时刻撕扯,一面是迫切想要科考中举之心,一面又是挥之不去曾经让他无比厌恶的三里村。

    如今依着时日,叶宴绮早已回到家中,一切尘埃落定,他亦不能去想象当祖母与云骧听到他不愿回去时的面容。

    是怒他不争也好,是对他失望也罢,从前他总不愿从她们面上看到这些,但如今事实的确是他选择留在京中,什么也未给她们留下,除去这些情感后,又还能剩些什么呢,他既做了,总不能奢求过多。

    霎时一道惊雷起,漆黑的屋内被照亮一瞬,书案之上,是半年前云骧从三里村寄来的书信,上面的每句每字,在无人知晓的夜里,陆衍之不知道看过几回几遍。

    而从他决定留在京中起,其上每字,仿佛都在嗤笑,透过这张书信,隔岸,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云骧失望的眼。

    梦里的那些场景再次浮现,惹得他头疼,他比谁都清楚,既选择最不该优柔寡断,可总有一些东西,像是丝丝缕缕斩不断的线,将他拉扯回到那个三里村。

    灯烛随夜风闪晃间,陆衍之垂眸最后一次看向信纸,惊雷响起时,他执信放于灯烛上,静默看着它在手中点点燃尽,蹿高的火苗将他指尖一并吞噬,他也不曾松开手。

    片刻后,书案上灰烬洒落,夜风再一吹,便什么都不得剩。

    灯烛彻底燃尽是天明,屋外风声雨声依旧,不曾停歇过片刻,他的内心亦是坚定,明年的科考,他一定要中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京中 像是听见她

    垂柳镇到长安路途遥远, 所经之地,皆是云骧从未见过的景色,有巍峨的高山,有广阔的平地, 全然不同于垂柳镇的流水潺潺, 去岁在陆衍之离家时,她时常会依日子想着他行到哪处, 如今自己与祖母走过他同样走过的路, 云骧心底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份欢喜足以让她忘掉行路上的所有劳累。

    她从未出过池州,现在跟着众人一块儿去京,每过一个地方总会问着祖母这是何地,祖母从前就是从京中过来, 这条路她肯定熟悉。

    陆老太太虽是走过这条路,但过去太久, 她也记不得太清,只是在每日接连的赶路下,依旧能见着云骧面上的好奇,忍不住笑道:“傻丫头, 你就不累吗?”

    云骧撩开车帘, 看过外边奔腾的河流, 回道:“祖母,我不累, 有屈烨给我们找来的这辆马车,可比行路舒服。”

    云骧给过屈烨足够的银子,屈烨便给她们祖孙俩找来一辆马车,商队行路的速度多少跟着照顾陆老太太身子。

    陆老太太慈爱道:“不累就好, 还有半程往上的路,若是坚持不住,咱就停下来歇歇。”

    “祖母,我没事的,倒是祖母你的身子还好吗?”云骧道,自踏上进京的路,她最担心的就是祖母身子,明明大夫说过祖母不能太过劳累,她还带着祖母出来一块儿去京。

    陆老太太道:“我无事,尽管照着他们的行路来,总不能太拖人家。”

    云骧见着祖母每日里胃口都很好,半信半疑地点下头。

    怎想没几日后,盛夏时节烈日到底太甚,同行之人皆是常走南闯北练就一身本事,顶着烈日行路于他们无一点儿问题,最多往头顶上多灌去几桶凉水散散热气,在马车内,却是另一种情况,闷热全然充斥在整辆马车内,饶是云骧将车帘全部撩起,不停地给祖母扇着风,闷气仍然不肯消退半分。

    陆老太太白日里已有些面色不对,不好麻烦商队领队,硬是强撑着没有说,等到晚上,方咽下半碗清粥,胃子里翻江倒海,苦水都一并吐出,四肢再无一点儿的力气。

    云骧连夜寻来大夫,大夫说是中了暑气,先不说身子大好后还能不能继续赶路,就连眼下都得歇个好几日才能有力气。

    商队领队跟在此地停有一日半,不少人发牢骚,他们这行,本就是得快些赶路,原本行路速度变慢就不说,没曾想还得歇个几日。

    云骧知道商队不易,寻到屈烨又给过银子,说是能不能再等等她们。

    屈烨拿着银子烫手,一番纠结后将银子还给云骧,直言道:“你祖母这身子不是歇两三日就能成的,等身子好了呢?再行路,若要是又中暑气怎么办?或者你们干脆留下来多歇息些时日吧,我也是为你们好。”

    云骧这两日正纠结,祖母身子不好不能行路,商队又得赶着进程,听见屈烨这样说,决定依他所言,她与祖母就在此地停下等热气散些来,祖母身子才是最要紧。

    是以,云骧辞别了商队,进京的路程行了一半,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与屈烨告别后,云骧端着熬好的汤药进到祖母房间,抚祖母起来小坐。

    陆老太太道:“云骧,祖母又给你添麻烦了。”

    “祖母胡说什么呢,什么添不添麻烦的,这回祖母中暑气,我已经很不安了,要是早一些意识到问题停下来根本就不会有事,都怪我太心急。”云骧道,在陆家生活的这段时间,祖母已是她最亲的亲人,祖母在哪儿,她就在哪儿,若要是因为她的一念起去京,害得祖母跟着遭罪,她宁可从不要去京。

    陆老太太的身子等到彻底痊愈是五日后,八月的天,热气尚在,云骧决心先不去赶路,准备等到天气凉爽些后再说,二人一直待到九月初才继续行路。

    这一回没有商队,全靠云骧与陆老太太二人,两个人行路慢,加上云骧时刻留意祖母身子,先前跟着商队一日里就能行的路,现在得行两日。

    云骧安慰祖母,说道:“跟着商队赶路,整颗心都得警惕,害怕给旁人添了麻烦,现在我们自己赶路,还能轻松些,不必慌着赶时间。”

    “说的也是,不急。”陆老太太笑笑,拍过云骧手背-

    二人走走停停,等入到长安城已是十月下旬,到了秋末的时候。

    踏入长安城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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