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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之能不能出来与她说说好听的道歉的话,显然她没能等到,此刻更是不会有。

    云骧放下车帘,将金锁系在小狸的脖子上,与它说道:“别难过了,是他送你的,想他就好好戴着。”

    于她自己,而是过去的终将会过去。

    在街道的另一侧,陆衍之其实一直有在,昨夜里云骧走后,他想有很久,还是在院子中捡起簪子,在灯下修好,又来到客栈将簪子放下。

    屋内小狸听见他的声音,蹲守在门口旁一直叫。

    天亮云骧离开后,陆衍之远远跟在马车后,不知此番与云骧分别后下次见面是何时,只好送过她一程又一程。

    直至马车出了京城,再往西是别州,他牵着马儿停在翻涌的江河边。

    日暮,晚霞橙黄,滚滚江河水涛声依旧,盖住他内心里尽数的痛苦声音。

    不管是云骧上回的进京,还是这一次,他都将事情弄得很糟,事后另想着云骧会如往常一样。昨夜里云骧道出的每一句,字字击在他的心上。

    因为不想与叶家暂时扯上关联,所以他没有见过云骧更没有见过宴书。“你们不是朋友吗?”让他想过一夜,垂柳镇,叶家书院,是宴书不会轻看他,夫子对他多有帮助,如师如父,可他还是会选择抛下所有的关系。

    不论是叶家还是云骧,这一次他都没能挺身出来,让云骧一人直面,他似乎从未考虑过云骧所面临的是什么,可笑的还是那句自己会想到云骧清誉受损,他却没有站出来过,不管是在垂柳镇还是京城,他都未帮过云骧。

    落日逐渐一丝不可见,林中鸟儿喧腾,陆衍之脑子里一面是云骧对他说过话,一面又则是自己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一刻,最多半年的时间,他一定会让嘉和二十三年的真相一切都水落石出。祖母不让他知全,宁愿带着他离开京城,那他就再一步步地走回来,一步步地登上去,总能知晓。

    江河水沉沉翻涌,昼夜奔腾不息,陆衍之在江河边静坐有一宿,多想涛声一并带走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后来晨光自东方出,燕雀飞离巢穴,林中清雾朦胧,陆衍之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亏欠 能不能不要

    云骧离京后先去看了云茵, 这两年她更多的时间是在池州与京城的路上,都没能好好去看看二姐姐。

    二姐姐的来信上说她在药铺里帮忙已会记下所有的药材名字,在药铺里帮忙会得心应手许多,去岁掌柜给她涨有工钱, 年前她回去过垂柳镇一趟, 将两个女儿从赵家接到自己身边来。

    云骧到宋家药铺时,差点没有将二姐姐认出, 天热, 二姐姐将头发盘起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在药铺的这两年二姐姐的身子养好了些,不再像在赵家时穿着破旧的衣裙,面上是久经劳累的苍白与无力, 眼前的二姐姐温婉,脸颊变得稍稍圆润, 透着水润与细微的光泽。

    “二姐姐。”云骧走进唤道。

    云茵回过头,认出云骧的那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拉着云骧进铺子, 说道:“一年多不见, 云骧出落得更漂亮, 让二姐姐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些,难为你隔有老远想着来看二姐姐。”

    云骧听见二姐姐说的话, 多日来的低落心情被扫去,不免笑道:“二姐姐,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长高?又不是柳柳她们的年岁。”

    云茵道:“再大还不是叫我一声二姐姐, 前几日里云童犯错,被爹与大哥狠狠揍了一顿,一个人走五日的路才到我这儿,这会儿正在家中陪着柳柳,昨日他方跟我念叨过你又去京城一趟,你今日来,他定是高兴。”

    云骧有些低下了头,云童既然来了,那岂不是二姐姐全然知晓她在三里村里的事情了?云骧张了张唇,道:“二姐姐,我……”

    云茵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别的都不用去想,与云童先在二姐姐这里陪二姐姐几日,等二姐姐忙完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云骧点了点头,带着小狸坐在药铺一角等着二姐姐。

    药铺里有时会来人,大夫把完脉,与二姐姐说道需要的药材,二姐姐每次都能很快地找到,称量后低着头将每一份药用药纸包好,温柔地递到旁人手中。

    夏末的时节,日头不再像之前那般烈,光线明亮却不燥热,细细的光线打在二姐姐身上,云骧撑着脑袋看向二姐姐,她是第一次如今清晰感受到“焕如新生”这个词,这样好的二姐姐,本应就属于广阔的天地间,而不是困在赵家的小院里被逼着肚子一日一日隆起。

    云骧跟着二姐姐回到她住的小院里时,云童在地上翻过一个又一个的跟斗,逗得柳柳与晚晚两姐妹直笑。柳柳看见云骧来,高兴地跑上前扑进云骧怀中,嘴里发甜地唤道姨母,晚晚跟着跑上前唤姨母。

    云骧拿出给柳柳与晚晚带的东西,将晚晚抱起逗弄,晚晚很乖地在云骧脸颊亲过一口,搂着云骧的脖颈唤过一声又一声的姨母。

    云童听见声音,一下没稳住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飞快地起身在腿上拍有几下,也跑到云骧身前唤三姐姐。

    云茵笑道:“云童,你到二姐姐这里来走了五日的路,昨日还跟二姐姐说脚上长有水泡,疼得你夜里睡不着,把柳柳的糖一并骗去,今日不痛了?”

    云童不好意思地笑笑,与云茵道:“我这不是看见三姐姐来吗?脚自然就不痛了。”

    “云童惯会油嘴滑舌。”云骧摸摸云童的脑袋,与二姐姐一块儿进屋。

    整个晚膳间,云童望着云骧欲言又止,自从看见三姐姐来,他一直想与三姐姐说说话,奈何三姐姐一直与二姐姐待在一块儿,他自己又被柳柳与晚晚缠住,根本没有寻到机会。

    直至晚膳后,云骧坐在院中,望着满天的繁星夜色,小狸一动不动地蜷在她脚边,云骧察觉到云童跟着轻脚出来,道:“云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三姐姐老早就发现了。”

    屋内是云茵正在哄睡晚晚,云童瞧见没人,才站在云骧身前红了眼角地道:“三姐姐,你来,是不是去京中,三姐夫待你不好了?所以你才会从京中来二姐姐这里。”

    云骧不知该与云童开口,云童几乎是她带大的,不管发生何事都会站在她的身侧,望见云童说着说着眼眶里蓄了泪,她抚过云童湿润的眼角,道:“云童,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三姐夫他,他有他所顾忌的,想要的,只是与我们不同罢。”

    云童移开云骧的手,道:“到底有什么不同?三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帮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牵着手走路的臭小子,我也能保护你的。三姐姐,你带我去京城吧,我跟着你去到京城,我替你去揍三姐夫,让他不准再看不起你,欺负你。”

    云骧听见云童道出这些话心底里淌过一丝暖流,曾经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弟弟,一眨眼会成为小少年,竟会心疼起她来,云骧目光很是柔和地道:“好云童,他不是你三姐夫了,三姐姐也不会再去京城的。”

    云童哭着道:“为什么不去?”

    云骧说:“没有为什么。”

    云童再道:“三姐姐不是很喜欢三姐夫吗?为什么要分开?”

    云童的话让云骧不再说话,无论是去到京城的那些日子,还是从京城离开的这些天,每夜里她很少很少睡着,从前固认为的喜欢,好像祖母的去世将它们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于幽深宁静的夜里,也会一点一滴地逐渐从她体内抽丝剥茧地离开,从一始,没有祖母,她们根本不会在一块儿,不会说上话,不会牵过彼此的手,更不会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只是她在还回去。

    云童抹了泪,重新道:“三姐姐若是不再喜欢他,那就不喜欢,从前我瞧着他就不是什么好人,冷冰冰没有人情味,以后我给三姐姐寻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好一千倍,好一万倍!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不稀罕!”

    云骧被说笑,捏了捏云童的脸,道:“好啦,莫要再哭了,后日跟着三姐姐回去吧。”

    云童狠狠点过一个头,刚好他一人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娘会担心的,他道:“好。”

    与三姐姐在一块儿,怎样他都愿意。

    云骧夜里挨着云茵睡下,两人时隔两年睡在一张床榻,云骧与二姐姐说有好多的话,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二姐姐没有嫁去赵家的时候。

    云茵与云骧说道:“以前我从未想过能如此活过,觉得走出赵家已是极困难的事情,整日里见不着天与月,我甚至以为我会死在赵家,没曾想遇见宋麒,给过我一次重活的机会。”

    云骧道:“二姐姐这样好,若不是爹,早就该活成这般的,可以不再受任何人的拘束。”

    “云骧,那你呢?”云茵看向云骧,她这个妹妹,遇着事情向来是不会吭声,若非是云童前两日给她讲过,她都不知晓云骧一人在三里村里经过那些,她估摸着云骧不愿一人再继续待在三里村陆家,于是柔声道:“云骧,我听云童说祖母去世了,你去过京城,今后呢?今后怎么想呢,要到二姐姐身边来吗?柳柳与晚晚都很喜欢你,我不在垂柳镇的那段日子,谢谢你有照顾柳柳她们,我把她们接到我这里后,她们二人时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她们。”

    云骧望着漆黑的屋顶,道:“不了吧,二姐姐,我,我还想去外面看看。”

    这一年,她行过很多的路,见过不同的每个地方,在林间吹过带着树叶气息的晚风,更在湖边见过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好像只要没有再在三里村陆家,她才能少去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云茵想了想,继续道:“那陆衍之呢?你从京中回来,当真你们二人没有以后了?”

    云骧浅浅“嗯”有一声,心底越去想越是说不出道不清的难受,她渴望另一人能察觉她的情绪,能说出一些好听的话安慰她,能坚定地、永恒不变地站在她身侧,这些对于陆衍之来说难如登天,她于陆衍之,亦是数不清的麻烦事,分开,于她们两人都是最好的抉择。

    云茵过有一会儿,挽过云骧道:“有时候细细想来世上事没什么大不了,你瞧二姐姐如今也不是过得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再来看看二姐姐。”

    “好。”云骧道,几月来的情绪终在二姐姐这里得到片刻的喘息,她不禁弯了眉眼地与二姐姐道:“二姐姐,有你与云童在,真好。”

    云茵道:“那叫你来与二姐姐一起,你又不肯。”

    云骧笑笑没说话,卸下所有情绪在二姐姐身侧睡个好觉。

    在二姐姐那里没有待两日,云骧就与云童一起回去三里村,一来她还想看看祖母,二来她不放心让云童一起回去,便带着他一起回去三里村。

    两个人一只猫是在第五日傍晚时分回到的三里村,云童说他想去看看祖母,云骧带着他去到祖母坟前,云童跪在地上拜了三拜,起来后攥着云骧衣裳迟迟不肯走,他瞧见三姐姐难受,自己心底跟着难受,三姐姐回去陆家后怎么办呢,叫她与自己一块儿回去云家她又不肯。

    云骧道:“云童,你回去吧,娘会担心的,你莫与她说我回来了,这一年,娘为着我的事情没少哭,她身子本就不好,你就不要给她说了,就当我一直在外面。”

    云童问:“三姐姐,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娘吗?她很想你。”

    云骧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云童手中,道:“我不想去回去看见爹,这是十两银子,我想拿给娘的,但娘多是守不住,肯定会被爹抢去,你就先替娘保管着,拿去买些好东西。”

    云童不肯收下,云骧再道:“这两年我没能给娘尽孝,下次我再回来看你们不知是何时,你就好好拿着,三姐姐有银子,你不必担心三姐姐。”

    云童只好将荷包藏好在身上,他拍拍胸脯,道:“三姐姐放心,我会好好保管,不会让爹发现的。”

    “好。”云骧瞧见天色不早,叫云童快些回家去,不用待在这里陪着她。

    云童弯下身与小狸一块儿告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云骧一人待在祖母坟前,细细与祖母说着话,就像祖母还在她的身边一样。她想她确实不听话,非要再去到京中一趟,去那里做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做成,若是从去岁的夏季起,她就没有带着祖母去到京城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云骧吸了吸鼻子,天色是完全黑下,她与祖母最后说道告别的话,明日再离开,许就是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能再回来看看祖母。

    小狸不安地咬住云骧裙角,云骧与祖母说完话,将小狸抱在怀中,今夜,亦是她最后一次回到陆家。

    小院里的木门不知是被谁打开过,不再是她走时的模样。

    云骧皱了皱眉,放下小狸,借着一丝的星光走进去。

    吱呀一声,她推开门,迎面的是刺鼻的尘埃气息,整个屋内完全看不清,云骧在鼻前扇了扇,划燃火折子,屋内终于窥得见半分的亮色,一半明,一半暗。

    云骧将灯烛一起点燃,她看见颓然蹲坐在角落中的陆衍之,他的眼角全然是血色,状态很是不对,似要将云骧看穿的目光自她进了屋中,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陆衍之?”云骧放下灯烛走上前道。

    一霎,云骧被陆衍之拉下,云骧跌落在他怀中,陆衍之紧紧将云骧拥住,云骧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她想挣扎着起身,越挣扎,陆衍之越是用力,让她不敢再动分毫,紧接着她听见陆衍之在她耳旁唤道:“云骧。”

    简单的两个字,陆衍之候间堵得发疼,声音沙哑,道不尽两月来所有的悔恨与亏欠,叫他如何办呢,不义是他,不孝也是他,回京的路上,每越靠近三里村一步,内心里的撕裂就越多一寸。

    原来最后的那一场春雷落下,不是梦,是祖母真切来京中看过他,到底叫他余生可怎么办呢,十二年的陪伴与抚养,换不来他在祖母临终前的尽孝,便连与祖母的最后一次见面,亦是隔着那道他永远没有勇气推开的门窗。

    有他这个孙儿,一定让祖母是失望吧,怎么能那次入梦,是带着无悲无恸一起离开呢。

    云骧察觉到自己脖颈变得湿润,跟着难受起来,带着鼻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你离京的第二日,我看了祖母与你留给我的信,一月前回来的。”

    云骧从京中回来要了两月多的时间,陆衍之说一月,那定是日夜赶路了,云骧道:“那你这一月都在这里?”

    陆衍之没有说话,低垂眼睫颤过一下又一下,双手渐渐失去力气,这一月来,快要将他的整颗心一并掏空去,他想,或许他在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死去,剩下一个躯壳回到陆家,去到祖母的坟前,额前磕得流血不止,也换不回什么,叫他如何都不能好。

    便连云骧,他也一直没能等得到她回来。

    云骧在京中的说那些话,他竟天真地以为云骧是要回到垂柳镇回到陆家,有祖母在,她会与祖母一起在三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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