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50-58
柜你与陆明府,早在池州的三四年前就已结为夫妻,所以不是你如今与陆明府勾扯不清,而是你们本来就是夫妻,是陆明府当初薄凉寡情,未曾好好待你,更,更是陆明府当初科举考取状元后,将你遗弃,是你先来梧安县,他心怀愧疚,所以也才来梧安。只是他愧对你,而不是我们枕月栈的错。”

    秦飞又说了一些话,全然是当初她与陆衍之过去的事情,包括她曾经在垂柳镇卖油炸豆腐而陆衍之冷漠嫌弃之事。

    “你从何处听来的?”云骧急问。

    秦飞道:“大家都在说啊,云掌柜你起晚可能不知晓,我们都听闻了,不信你问问赵大哥。”

    赵慎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云骧脑中的弦一下崩开崩断,再听不见秦飞他们又说了何种,直直朝着县衙奔去。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再顾不得旁人会如何看向她。

    书房中,陆衍之听见云骧寻来的声音,抬头道:“你来了?”

    云骧双手撑在书案上,质问道:“是你传出去的对吗?”

    在梧安,能知道她们过去事情的,只有她们二人。

    陆衍之放下毛笔,道:“是。”

    云骧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有什么不对吗?”陆衍之反问。

    云骧道:“你知不知道传出去会怎么样?那些人议论的焦点会全然落在你一人身上。我只是一个小贩,一个商人,事情会变得如何对我无关紧要,你现在是梧安明府,这种事情传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今后旁人如何看待你?还会敬你吗?”

    陆衍之浅笑一声,道:“云骧,你能来与我说这些话,我很高兴,从前我想着或许你永远不会原谅我,现在若是能让你来寻我与我说这些话,那就够了。”

    “你疯了。”云骧道。

    陆衍之看向自己刚写好的字,自顾自地说道:“在春末的时候,我就有给陛下递上过一封自己的供述,当时我想着何种结果我都接受,去陪祖母,另给她赔罪也挺好,现在不过是在梧安从来一遍,又有何妨?”

    “你是真的疯了。”

    云骧继而想起昨夜里他交给她的东西,道:“你既给了我邻水客栈过去所犯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自己就能解决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出来,我能做到。”

    “我知道你能。”陆衍之道,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云骧,昨夜落雪了。”

    “陆衍之!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云骧道。

    陆衍之回看向云骧,道:“云骧,你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我想我一辈子不及你,又很想靠近你在一处吗?”

    云骧喃喃:“什么时候?”

    “去岁的京中,也是这样的雪日。”

    云骧终于想起陆衍之说的是哪一日,曾几何时,她甚想或许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日,她小声道:“这事有什么关联吗?”

    “有,很有。”陆衍之肯定道,顿有一小会儿,他继续说道:“你曾坦然问过我是否对你的到来不开心。不论何时,你总是坦然坦荡,有勇气有决心去做一些自己很想做的事情,我则向来没有坦荡过,更无勇气面对眼前困境,本来很多时候我更努力就能够得着的事情,我却总阴暗想着能不能有另一处法子,自你走后,我很想你,更时刻想着,若是去岁的京城,我能坦然承认你的存在,帮帮宴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云骧垂头望向脚尖,小声道:“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

    “我记得,云骧。”

    “如今我将我过去所做的错事,一五一十地讲开,让所有人都知晓,你心中能畅快点吗?”陆衍之问云骧道。

    见云骧沉默,陆衍之又笑道:“云骧,不知你会如何想,至少我心中能好受点。”

    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无尽涩意。

    云骧眸子一睁,她想,陆衍之定是疯了。

    接着是陆衍之将她拥入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入进骨肉血液,他一个字一个地说道:“云骧,我真的很想你。”

    “很想你”三字说出口,思念找到泻口,他只想将人拥得更紧,反复道着很想你这句话。

    末了,陆衍之又再抚过云骧眉位间的那颗小痣,望向云骧清澈眼眸中,道:“云骧,你可以不用原谅我,只是能不能不要再讨厌我,就像上月那样。”

    上月,是陆衍之得空会来枕月栈小坐,云骧偶时会与他少说上两三句话。

    他所求不多,就这样已足够,没有他的存在,云骧依旧会与朋友过得欢乐,细想过去的几年,云骧跟在他的身边,除去有祖母在一旁,云骧从未像昨夜那般,一切皆是他一人之错罢了。

    云骧推开陆衍之,道:“我想回去了。”

    “我送你。”陆衍之道。

    云骧道:“不用。”

    陆衍之则道:“不让旁人看见你我二人一处,如何坐实?今日,会有一些东西送去枕月栈,你记得看看。”

    云骧觉得这屋子再不能待,逃似地离开县衙。

    她与陆衍之近乎一整年没有见过面,她不知道他在京中是发生何事,才能斩断过去十几年的执念,来到她的身边来。

    离开垂柳镇,离开池州的日子,她将过去反复想有许久,除去她的太过强求,她与陆衍之二人原本所渴望的东西不一样,实在是走不到一起。

    她曾想,在她游历过大片山河的时候,会是陆衍之在京中站稳脚往上爬的时候,在她定居梧安,安心守着自己小客栈的时候,会是陆衍之成为人上人,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们只会越行越远,从此天南水北,再不相见。

    怎会他在春末时就递上罪诉,来到梧安来。

    云骧回到枕月栈,依然不是很能想通,恰巧秦飞从面前经过,云骧心中怀着气,回房拿上陆衍之递给她的东西,交给秦飞,让他去邻水客栈一趟,警告邻水客栈,若是他们再惹是生非,就不怕让梧安的人也知晓他们在别处做过的一些事情。

    秦飞拆开看了眼,嘴角一下向上裂开,他老早就想去邻水客栈会会,今时总算逮着机会。

    秦飞正要出门,云骧又软了心肠,不放心地叫来孟艾陪着秦飞一起,孟艾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有孟艾在,事情能好办得多,不会闹得太难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除夕 去多陪陪他

    云骧未歇下一会儿, 果真有人送东西来,并且说道一句是陆明府差他送来的。

    客栈里有未用完膳的客人在,听见这一句的人,皆是眼神落到此处来, 无不小声地嘀咕几句。

    云骧差点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故意加这一句, 陆衍之发失心疯不要面子,她可还是要点的。

    一旁的祝怜听见声音也凑上前来细瞧, 眨巴眼看向云骧, 方才云掌柜还出门去, 现在县衙那边就让人送上东西来,难不成都是真的。

    云骧耳朵发起烫,让祝怜快些将东西搬下去,她不想让更多人看见。

    好在来人没有多待, 放下东西后就离开。

    客栈里恢复平静,云骧回到房中, 半晌后,还是打开木箱子。

    小狸好奇地蹲在一旁,今日难得地没有去到陆衍之那里。

    木箱打开,最上面的是几件首饰, 有簪子, 有手镯, 有耳瑱,不知晓是什么时候买好的, 云骧一眼注意到去岁她放在祖母屋中的那支并蒂桃花簪,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最上,其上伤痕像是无声流出的泪。

    这支簪子一共陪她走过很远很远的路,从池州到京城, 再从京城到池州,接着又是一段相同的重复路,只是第二次她将它扔出院子,被陆衍之捡起修复好,放在她的客栈外头,最后,是她彻底将它留在三里村的陆家,至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云骧继续往木箱里看去,其下铺着厚厚一层有字迹的纸张。

    云骧纳闷想着为何陆衍之会放写过字的纸张进去,拿起来那刻,她认出这些正是她在三里村学字时用过的纸张,她舍不得扔掉,便全然拾好放在书房中,想着或许她一直练下去,总会有一日写得如陆衍之的字一样好。

    现在这些东西被陆衍之从三里村带到梧安城,又送回到她的身边来。

    云骧合上木箱,抱过小狸来坐在窗前,忽而发觉,她好像从来没有读懂过陆衍之,从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陆衍之的,想与他在一处,单纯而又固执地想着是不是她多付出,陆衍之也能喜欢喜欢她,却很少去想过陆衍之是否是需要,当她走出将自己困住的池州,离开池州与京城之间的那段路后,回过头去看曾经,到底是年岁太小,固执占去更多感情,都没能仔细问过对方想要的是究竟是何种,并不是所有的情感对方都能全盘接受下。

    秦飞与孟艾一起回来,想去与云骧说道在邻水客栈的事情,邻水客栈的掌柜见他们知晓他过去的事情,脸一下变黑,直到如今那瘸腿的伙计还在到处打听他的事情,继而是换了脸色地拉着孟艾坐下说道好说好说。

    秦飞欲去向云骧邀功,被祝怜拦下,祝怜将陆明府送来东西的事情与二人说了后道:“云掌柜心中正烦呢,我们别去烦她了。”

    秦飞挠挠头,望向阁楼,想来也是,这几天整个梧安城都快知晓云掌柜,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他还是不要去人眼前晃较好。

    枕月栈里的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外面的事情,云骧也未出门去,她安慰自己,陆衍之站得比她高尚且都不怕,她更应学着变厚脸皮。

    再次见到陆衍之,是在一个雨日,他一人来的,云骧躲去后院,交代孟艾她们说若是陆衍之问起来,就说她不在,虽然她自个儿也不明晓她这是在害怕什么。

    事后,孟艾给云骧说道,陆明府什么都没问起。

    孟艾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云骧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陆衍之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是害怕见到他,就像是在两年前的京城中,陆衍之会见祖母,会陪祖母,但总是与她的时间恰巧错过,她很是不解为何陆衍之独独不想见她,她与那时的陆衍之变得一样,那现在的陆衍之,又会在想着什么呢。

    云骧连续的好几日都有看到陆衍之来,她则一直待在后院,从小厅那处的窗户可以看见陆衍之确实什么都没有说过,一个人无声来,然后一个人悄然离开。

    他那般聪明,不至于猜不到为何每一次都见不到她。

    云骧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蜷坐在后院小厅中,在这梧安异乡,似乎陆衍之会比她更难,她已经有枕月栈,孟艾和祝怜会在这里陪着她,陆衍之呢,这几日饶是她未踏出客栈过,还是能从前来枕月栈的客人嘴里听得半点有关陆衍之的事情,新官上任,传出自身不好的流言蜚语,被予以申诫已要算是事小,在梧安尚且如此,那在之前的京城呢?

    正值年关,店外是孩童追逐玩闹的嬉笑声,正街在夜里亦是热闹,少时还会有几声鞭炮声响起。云骧在小厅里转有好几圈,感觉不能想下去,是不忍也好,还是其他也罢,她放下小狸奔出去,迎着冬日的风,赶上前头的陆衍之。

    “陆衍之。”云骧喊道。

    寒风中,云骧戴着祖母曾给她做的那顶白色小帽,遮盖住眉骨的位置,双眸始终如初明亮,她面上闪过一丝拘谨,问道:“后日除夕,孟艾她们不会在,你要来吗?”

    “我等着你吧。”她说道。

    陆衍之细微诧异过后的,是眉梢眼角沉寂许久的落寞孤寒终如冬雪遇春日,他道:“好。”

    他本就生得好看,只是平常多是淡漠着一张脸,鲜少有生动色,添上半分的动容,才像是该有的模样。

    陆衍之走后,云骧摸摸跟着跑出来的小狸,她尤记得上一次的除夕,她过得很难,没有祖母在,陆衍之应该只会比她更糟糕吧-

    等到除夕这日,枕月栈从昨夜起就剩下云骧一人。

    陆衍之来的时候,云骧站在圆木凳上贴窗花,如今枕月栈就是她的家,她会努力将枕月栈变得更好。

    陆衍之帮着云骧一起做活,像别家一样,枕月栈里窗花、灯笼、桃符,样样不少,云骧指着自己的杰作问陆衍之道:“窗花是我自己剪的,好看吧。”

    陆衍之道:“嗯,你从哪儿学来的?”

    云骧跳下圆木凳,道:“几年前就会了。”

    其实是几年前跟着祖母学的。

    不过今日除夕,她不想在陆衍之面前提及祖母的事情,时辰尚早,云骧问陆衍之道:“陆衍之,那你的事情呢?我听客栈里的人说传出的话对你很不好,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不过就是罚几月俸禄,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可遮掩的。”陆衍之道。

    云骧想说话反驳,见着陆衍之确实半分不曾放心上过,装作吓人道:“若是上面瞧见你这般不进油盐,将你贬官怎么办?”

    陆衍之将云骧未挂正的灯笼整理好,道:“那就贬吧。”

    云骧眼眸瞪大:“若是撤职呢?”

    陆衍之继续道:“也可以。”

    “什么?”云骧泄了气,将手背贴在陆衍之额上一瞬,再摸摸自己额头,道:“你没有烧糊涂吧?”

    陆衍之看过云骧一眼,道:“没有。”

    云骧皱眉跟在陆衍之身后,实在是不理解为何陆衍之能连官都不想做了。

    陆衍之一停下,云骧结结实实撞上,鼻子很疼,也正是这一下让她想起一件事,松开捂着鼻尖的手,问陆衍之道:“陆衍之,是你去岁在京中过得不好,有人欺负你吗?”

    云骧想不出做官有什么不好的,最直白的就是有俸禄银子拿,可以过上好日子,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尤其陆衍之在过往的十几年可是一直想着科举考上过好日子。

    陆衍之起初微低了头地看向云骧被撞的鼻尖,仅一下,又则是云骧抬了眸地望向他问出话。

    陆衍之眼睫轻颤,心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他很快直起身,淡淡说道:“没有。”

    “好吧。”云骧道。

    陆衍之侧过脸去,见云骧鼻尖仍泛红,问道:“你不疼了?”

    云骧摇摇头:“不疼了,想来也是,你以前不是说陛下看中你,待你好吗?都会允你来梧安,有陛下在,朝中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你吧。”

    “嗯。”陆衍之应声。

    晚膳后,云骧与陆衍之一起在枕月栈附近走了走,小狸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跟在二人的身后。

    云骧望向飘着雪粒的夜空,伸出掌心感叹道:“梧安果然很少落雪,今日除夕日,可还是第二次落雪。”

    云骧仍戴着祖母曾送她的白色帽子,这会儿在外头一走,毛茸茸的帽子上沾有些许的白雪,寒风中,她的脸颊被冻得泛红,倒像是抹上的红润胭脂色。

    陆衍之问道:“你当初为何会想来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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