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骧用了十日,慢慢照着小册上的所有主意改动枕月栈,从陆衍之给她在小册上留下的玄关处增添食牌,到店内赵慎的菜品数增加和厢房内饰改变以及后院新设的小厅,一一在这十日内换新。
其间她最满意的就是后院小厅,竹枝为隔,花草为缀,正是秋末多菊的时候,她买了好些的菊花回来养着,说是一个小花厅也不为过,光是看着就已赏心悦目,等到冬日,再搬来几个小炉,在上面温一壶热茶,想想就是开心。
温舒姿过来替云骧瞧过,赞叹道:“你这个好,改明我唤来几位好友替你热热场子。”
云骧笑道:“就先谢谢温姐姐了。”
温舒姿打趣道:“我看如今那家可如何照着你这处搬过去。”
云骧道:“多等一两月看看吧,其实我也拿不准。”
“别担心,会好的。”温舒姿道。
云骧点点头:“希望吧。”
这一月来,陆衍之时常会来枕月栈,先前云骧会忙,现在空下,会到陆衍之身前来问道:“陆衍之,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衍之道。
渐渐他竟喜欢上这样的日子,与云骧同在梧安,偶时能见上几面,虽说每回云骧嘴中反反复复是一些问他身子好些了吗的话,但完全足够。
因着陆衍之来,严铭清有时候也会跟来,二人一起在枕月栈用膳。
转眼就是初冬日,邻水客栈的新鲜感逐渐褪去,加之枕月栈做有改动,枕月栈的生意回暖来,甚至比以前要好很多。
秦飞这几日干活哼着小调,别提有多高兴,以往他路过邻水客栈,很是厌烦,恨不得进去大闹一场才好,现下生意调转头,是枕月栈的生意好,邻水客栈的生意差,再从那路过,秦飞就只剩下嫌弃,摇头想着没点真本事注定会铺子关门。
云骧也以为枕月栈会越变越好,连带着她将陆衍之看顺眼不少,若是陆衍之连续忙有好几日没有来枕月栈,她会让赵慎替她去县衙一趟,给陆衍之送吃食过去。
冬日的第一场雨落下没有多久,云骧刚给枕月栈的伙计涨工钱,让大家伙高兴高兴,怎料没有几日正街上传出另一则消息。
是有关云骧有关枕月栈的,秦飞不好意思说,见孟艾与祝怜个个心急如焚,犹豫再三道:“他们说,他们说……”
“说是云掌柜你与陆明府关系匪浅,陆明府之前就常来咱们枕月栈用膳,有人瞧见赵大哥往县衙那处送过东西,暗中说我们这是巴结陆明府,枕月栈生意好,全然是因为这个。而且……”
秦飞见云骧面色无太大异常,接着试探道:“还有更过分的,说是你们二人之前就不一般,发洪水的时候,是你与陆明府待在一处,陆明府是因你受的伤,你把陆明府从后山上带回来的,更,更有人看见你们二人后来走在一路……”
话音一落,在坐的几人皆震惊,孟艾着实没想到那人会是明府。
秦飞连忙摆手道:“云掌柜,这事儿不是我传出去的,我年纪小,还是知晓事情厉害,真不是我传出去的。肯定是邻水客栈传出来的,眼红我们的生意好,就背地里搞出这种事情出来。”
秦飞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格外守口如瓶,连孟艾和祝怜他都没有提过任何的半句。
“我知道,随它吧。”
云骧脑袋疼,若说心中不气,那又说假,但流言一经传出,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前几日她就有听见街坊自她路过的时候,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没曾想是议论到她与陆衍之身上来。
云骧胸口堵得慌,本以为来梧安,会没有一人知晓她与陆衍之的过去,今时今刻,闹得竟愈发厉害。
“所以,云掌柜……”秦飞谨慎开口。
云骧看向秦飞,道:“什么?”
“你真与陆明府过去相识?”秦飞想了很久,才想到用相识二字代替,枕月栈的人都知晓小狸那可是见到人的第一眼就扑上前去,况且陆明府每次一来,目光都会落在云掌柜身上,也就云掌柜睁眼瞎不知晓,只会让赵慎给人做好吃的。
云骧疲惫道:“有客人来了,你们先去忙吧。”
对于她与陆衍之的事情,云骧不想再提及,以后更不会让赵慎给人送东西去。
两三日的时间过去,云骧想着她这边当做不知晓,流言会逐渐消退去,结果反倒越传越大声,完全奔着离谱的方向而去,拉都拉不住。
说是她与陆衍之早早勾结,枕月栈的生意全然是靠着陆衍之,还有什么她在看到陆衍之一来梧安,就眼巴巴贴上前,狐狸精。
云骧自个儿都听笑,端起铜镜左瞧瞧右瞧瞧,哪里像狐狸精了,更有甚者将难听的词都传出,枕月栈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意,这一下子因着她自己又变得惨淡,谁会来想走近道的狐狸精的客栈里呢。
云骧好几夜没有睡着,一想到此事就无尽发愁。
再见陆衍之是四日后的一个晚间,他一个人来的。
云骧站在门口处,皱着眉头说:“陆衍之,你以后不要来了,赵慎也不会去县衙寻你的。”
让人再瞧见添油加醋地传出一些离谱话,枕月栈就别想要了。
陆衍之道:“我听见坊间传出的话了。”
“听见真为我好,就不要来了。”云骧道。
陆衍之道:“云骧,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云骧对于此事很是生气。
陆衍之递给云骧一纸信封:“你可以好好看看。我知晓你心中不快,在这些话没有散退前,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陆衍之说完当真借着月色转身离去,像是今日来,就只是为着这一件事情。
云骧看着陆衍之的背影隐匿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的心虚让她张了张唇,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道。
云骧回到阁楼上,拆开陆衍之给她的信纸,其上,写着的是邻水客栈开到梧安来的缘由。
先前温姐姐就与她说过,邻水客栈起初是在别地做生意,不知为何会到梧安来。
陆衍之给她的,正是其间缘由和证据,他查到邻水客栈在别地时就常照搬别家客栈的做法,形成恶意竞争,后头因着这事,更与别家客栈大打出手,使得一位伙计差点丧命,断有一腿,邻水客栈赔了钱财,见事情传开无立足之地,就搬来梧安。
云骧很快将信纸全部看完,所以陆衍之把这个东西交给她,是让她握住邻水客栈的小尾巴?明明以前他对这种事情最是不屑一顾。
云骧将信纸折好放在木桌上,邻水客栈真再传出事情,她必得找他们掌柜的好好聊聊-
另一处的县衙中,严铭清等到陆衍之,外头落了细雨,陆衍之浑然不觉,带着夜色中的凉寒回来。
严铭清欲言又止,这几日坊间的传闻他也有听见,若说是假的吧,条条框框又有真迹,还是他亲眼所见,小狸,白云村,都是真,这几日便连他都跟着去枕月栈用过好几次膳。
先前他就怀疑陆衍之与枕月栈的云掌柜不一般,现在等到流言传出,他是忍不住一点儿,他们最忌与商人打交道,白的能被人说成是黑的,黑的说成白的,陆衍之倒是丝毫不在意,仿佛他来到梧安,只是为着枕月栈的云掌柜。
严铭清问道:“前几日你就有在查邻水客栈的事情,方才是去到枕月栈吧,你与那枕月栈的云掌柜莫不当真……”
陆衍之迎着严铭清视线,带了几日的倦意却又异常平静地说:“她曾经是我妻子。”
“与那些人传出的恰相反,不是她想巴结我这处,而是我想靠近她,想祈求得到她的原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传开 我很想你
严铭清震惊得久久说不出, 之前他最多有猜想陆衍之与云掌柜二人的关系或许不一般,但是真完全没有想到这处来,所以在两月多以前枕月栈的那只猫并不是毫无缘由地跑上前来,而是它与陆衍之本就当真相识, 在更之后的事情, 渐渐一切都能说得通。
“那你,你来梧安正是因为云掌柜?”
严铭清记得早在年初的时候, 枕月栈就在来龙河附近开起迎客, 而陆衍之, 是在八月末的时候从京中来。
属于陆衍之来到梧安县的事情,在他人未至的时候,各种话就已经慢慢传出,京中人士?如何会好端端地来到这座小城, 唯一缘由,只能是在京中犯有事, 便连陆衍之刚来时,严铭清承认自己不大看好人,年纪尚轻,能有什么作为呢, 便是听闻陆衍之曾是去岁的京中状元后, 他依旧不能全权信服。
在后来的共事中, 他会一直细瞧与打量陆衍之,对于县衙里传出的话, 他知道陆衍之不是没有听见,而是他压根就不会在乎,全然是照规章行事,再后来, 严铭清发现陆衍之好像关心枕月栈那边似乎更多。
陆衍之没有犹豫地说道:“是。”
他来梧安,只是因为云骧一人。
陛下不愿他辞官,更不愿他回到池州去,他查到云骧在梧安后,便只想一同来到这座城。
严铭清拍着大腿道:“你该早一些说出的,你瞧,现在这事儿办的,一点儿好都无,带着我们县衙都遭不少非议,如今甚言,你从京中来此地,也正是因为在京中遇见此等事,才被逐来梧安,不明所以的人,都跟着胡说八道起来。”
“那你们二人何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严铭清疑惑问道,他可是清楚记得第一次在枕月栈里,云掌柜没认人,一只猫尚且能认出人,他不信人不如一只猫了,在营地的时候,他也问过陆衍之云掌柜是否曾有过儿女,陆衍之还与他说道不知道,两人搁这儿糊弄他呢。
陆衍之敛了眉目,指间摩挲杯盏,窗外细雨霏霏,拨人心弦。
自祖母走后,他更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管是去岁在三里村中的两月,还是今岁在京中的半年,他感觉祖母的去世和云骧的离开,都一同将自己带离去,徒剩下一幅躯壳过得行尸走肉。
他是谁呢?
他从何处来?
天地间这么大,他要走到哪里去?
又要去寻何种事?
所有的所有都失去意义,在日出而又日落的宁静三里村中,在人来人往的喧哗京城,他的眼前皆是黑白色,再看不见其他任何色彩。
想见祖母,想回去十几年前,但此生都不会有可能。
祖母曾替他织有一场远离京城远离过去的梦,是他自己打破。
再见云骧,她抱着开得艳繁的荷,笑得明媚,一袭浅色衣衫定格在他的视线中,那刻,他仿佛活过来,开始能看得见半分的色彩。
她会对所有人好,只是因为她是云骧,从来没有变化过。
所以在多年前,她待祖母好过,也待自己好过,她付出的真心毋庸置疑,为着他,为着祖母,一次次来到京城,京城有什么好呢?明明她也不喜欢,是他仗着有祖母在,高傲将所有压下,从一始就未对云骧好过。
现在他所求的,皆是几年前他曾经拥有过的。
若是一开始自己也真心实意待云骧,根本不会走至今日。
默了很久,陆衍之说:“没什么,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严铭清道:“也行,你刚来梧安县不久,还是不要传出一些不好的话出来,饶是你没有做过,到了坊间,就是有口难辩,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
严铭清走后不久,陆衍之站在窗口边,不知从何时起,屋外的细雨变成了白色的雪粒,簌簌而下。
陆衍之伸出手,一粒雪恰落在掌心,又缓缓化为水。
这样的雪日,像极了两年前他与云骧同在京中雪落的那一夜-
云骧夜里被祝怜和孟艾的声音吵醒,是她们发现落了雪,想出去看看。
云骧揉揉眼,坐起身望见窗外雪色如景,也带着小狸一块儿下楼去。
“云掌柜快来!我们梧安已有好些年没有落过雪,错过这一次不知得等多久。”祝怜道。
街上有些铺子走出人来挂上明亮灯笼,雪景看的越发清晰,地上铺满一层薄雪,小狸甩着爪子往前走,留下一连串细碎的猫爪印。
祝怜与孟艾双手捧起地上的白雪揉成一团朝对方扔去。
云骧见着二人一起玩得兴奋,也加入其中,跟着心情变好,一面躲藏朝自己扔来的雪团,一面寻着机会也在地上揉成一雪团朝对方扔去,双手被冻得通红也未察觉,她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玩得畅快,几日来的抑郁被短暂扫空,耳旁是尽数的欢声。
秦飞其实也想玩,但不愿与女子一起,怕让人看见,只得眼馋坐在一旁逗小狸,突然一个雪团砸准他的脑袋,他松开禁锢住小狸的手,胡乱在地上抓起一把就彻底混进去,反正在晚间看不清。
小狸直直往前处跑去,云骧玩心起,往小狸身上扔去一雪团,喊道:“小狸,你要到哪里去?快回来。”
小狸脸着地,把众人逗得正乐,它快速甩甩身上沾有的雪粒,依旧朝着前方奔去,直至跑到暗色拐角,熟悉的气息于雪中消散,它蹲下身子,尾巴在地上失落扫过,折过身慢腾腾走回枕月栈。
云骧揉揉小狸乱糟糟毛发,让它等在一旁。
云骧几人玩得很晚,手和脚皆是冰凉,又到小厅里围着火炉子坐有好久,竹影摇曳,平添一幅生动影画,四人在一起品温酒,一起聊天。
云骧回到房中歇下已快是子时,喝了酒脑袋发晕,这几日枕月栈生意不怎么好,想来明日亦是,没有多少人来,云骧便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第二日的午时,她一走下阁楼,大堂中,包括赵慎都用着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她,更别说自来咋咋呼呼的秦飞,那叫一个快憋不住嘴。
“怎么了?你们怎这般看着我?”
云骧不明所以问,她摸摸自己的脸,心想着下来的时候她尚照过镜子,应是没有什么东西吧。她给自己倒有一盏热水,今日口渴得厉害。
这回是祝怜先问道:“云掌柜,你与陆明府,你们曾是夫妻?”
云骧一下被呛到,捂着唇咳嗽好几声缓下,问道:“你们从哪儿听来的?前几日不是还在传是我欲去巴结他吗?怎么传着传着竟成我与他是夫妻?”
孟艾道:“云掌柜,我们都知晓,今早一起来就闹得沸沸扬扬,隔壁那间铺子甚瞧见我们枕月栈开始迎客,还跑进来问我。”
云骧正了神色,孟艾从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说假,她再问道:“何至于闹得沸沸扬扬?都还有什么话?”
秦飞实在忍不住,每日里他更多的负责办些跑腿的活计,所经过之路多,各种话语都能听得见,他头一次严肃道:“他们都言,云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