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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双更合一 再见面

    春去夏浓, 湖边无尽的柳树翠绿枝条低垂在水面,暖风一抚过,柳条带起细细水波,一圈一圈的浅浅涟漪接连散开。

    空气中伴随着的是满池荷花香, 粉嫩花苞立在连接成一片的荷叶之中, 随风点头轻摇曳,像是给无尽的绿色点缀上那移不开眼的浅粉彩色。

    云骧自湖边经过时, 就有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等到去酒坊忙完刻意途径回来, 向卖荷花的老伯买有好几枝开得正艳的荷花外加两支未开的花苞。

    日头正盛,云骧抱起荷花不禁对着光线拿高了些,花瓣微微透着光,鼻尖全然是香味, 云骧满足地望向一直跟着她的小狸,与小狸说笑道:“小狸, 你瞧着好看吗?”

    小狸匆匆看过一眼,踱着步子继续往前跑远,回过头对云骧叫过好几声,无不在说着它想回去了。

    云骧将花枝抱在怀中, 无奈笑了笑, 带着小狸往回走去, 小狸越长大倒是变得越不想动弹,每回稍稍跟着她出趟门, 没一会儿就急着想要回去。

    去岁云骧自八九月离开池州后,跟着商队走过不少的路,瞧见过不同于池州的许多风景,她没有像以往朝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而是选择一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一路走走瞧瞧,会听商队说起关于每个地方的独特,屈烨对她多有照顾,是以赶路途中算不得累,从秋日里行到年关过后,云骧见过整座城池都如同漫在金黄色银杏雨中,也见过冬日里树枝上结满垂柳镇不曾有过的冰霜,见日光乃消,屈烨与她说道此名雾凇,她想,竟然有一日自己也会感叹到曾经学来的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见着才算真正了解过,比之广阔的天地间,以往那些她忧心的事情简直小到根本算不得什么。

    最后正月一过,云骧在梧安县落下脚步,这里多湖溪,云骧一来就喜欢上,与屈烨说道她想留在这里。

    一留至今已有半年的光景,初春时节,整个梧安县桃红柳绿,煞是好看,到现在的夏季,溪湖之上,是种有满池的荷花,前几日里甚办有一场荷花宴,吸引无数人前来赏荷,很是热闹,云骧本就喜热闹,梧安县民风淳朴,她越来越喜欢上这里。

    云骧抱着荷花带着小狸回到枕月栈时,客栈大堂里已没有多少人,只孟艾与祝怜在后院打扫的声音传来,小狸很快寻到自己往日里最爱躺的小窝,几步上前去睡成一圈,舒服的呼噜声跟着传出。

    云骧将荷花插好在瓶中,瞧见小狸这般,忍不住点了点它的脑袋,小声道:“懒猫。”

    她在梧安县待有半月,起了想开一家客栈的心思,这两三年,旁的不说,她走过的地方颇多,住过的客栈数更快数不过来,她最了解的也就是这客栈了。

    云骧刚有这个想法时,屈烨帮她看过,梧安县虽地方小,却是地处三州交汇,两条要紧官道在此,另依山傍湖,来往人群多,应是没有多大问题。

    是以云骧用陆衍之给她留有的银子加之她自己之前攒的一些银两租下这家倒闭许久的客栈,收拾好后,取名枕月栈,前面大堂供白日里客人来吃饭,后院或阁楼可留宿。

    在两年前她第一次离京的时候,陆衍之有给过她银子,是她自己没要,觉得自己当初既是心甘情愿,就没有要陆衍之还回来的道理,如今,云骧只觉既然陆衍之愿意给,她自个儿如何会不好意思收下,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思及此,云骧不免觉得当初的自己有些傻,总觉真心与面子就大于天,明明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

    云骧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脑袋拨弄身前的荷花,她想,不过可能与她自己的心境有关,如今梧安县不管是距垂柳镇还是京城都有上千里,此生与陆衍之,可能无见面机会,在她这儿,似乎一提起从前来就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许多事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去,连带着“陆衍之”这三个字,也更像是随日月交替间尘封去。

    上一次云骧在梧安县听起有关于陆衍之的事情,是在初春日,叶家的事情被重新宣判的消息传出京城,来到梧安县。叶宴绮以男子装束贿赂众考官参加科举之事不对在先,但人家是明明白白的科举考上,重新答卷,结果依然让众人信服。女子何不能参加科举?这是陆衍之在京中问出的话。陛下从去岁起自登基本就下令各州府可开设女子学堂,或许上位者亦需一个口子,一个敢叫百年禁锢因人改变的口子,最后,京中传出,女子亦可考学,与科举相并的考学,女子更能为女官。

    至于叶宴绮的事情,此距京中实在山高水长,云骧没有得到半分的消息,只记得初春那段日子梧安镇的很多人说起这个都是笑着的模样,不久,梧安镇跟设有一座女子书院。

    孟艾与祝怜从后院出来,见着云骧回来,一起道:“云掌柜回来啦。”

    云骧至今不太习惯客栈里的人唤她云掌柜,两个小姑娘总是一口一个云掌柜唤得甜,不肯改掉,她也就随她们去,道:“今日客栈里轻松,你们先回去吧,可以待会儿晚点过来。”

    孟艾将账册交与云骧过目,道:“云掌柜,这是今日的账册,你看看?”

    “好。”云骧道。

    孟艾与祝怜将大堂内的桌椅好好收拾一番,再与云骧说道先回去的话。

    云骧看着二人相继走出客栈,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在京中八仙楼做事的日子,多少有些感慨,自己当初与沁儿是里面年龄是最小的,掌柜与旁人都对她们很照顾,尤其是赵掌柜,肯在京中那个地方,允她这个女子去做活计。

    如今轮到她来做一回掌柜的,也想以己之力去帮助旁人,云骧见孟艾聪明,教与她一些记账的事情,不过十几日,孟艾已做得很好。

    云骧一面翻开账册,一面拨弄着算珠重新盘算一遍。枕月栈因隔着一条来龙溪不远,晚间明亮时,可在阁楼望见来龙溪上月影倒映水面,拱桥竹影,颇像一幅水墨画,是以枕月栈每月里收支还算不错。

    云骧一直对后院挨着的那片空地有想法,想一并租下来,种点花树,不知晓石榴树能不能在此地种活。

    云骧拨弄着算珠的手稍稍停顿,目光落在面前的荷花上,或许她可以先弄几个大缸进来,在后院里养几株荷花试试,就是不能再养鱼,每次赵慎买回鲜鱼来,总能被小狸偷抓走去两条,云骧提起这个就牙痒痒,小狸越来越不学好。

    云骧正思索盘算间,客栈里来有客人想要留宿,云骧放下账册上前去招呼,倒来茶水递上。

    傍晚时分,孟艾回来,今日该是轮到她当值,与云骧一块儿留在客栈内,赵慎掌得一手好勺,干活多,话却不多,几人用完膳后,孟艾带着客人回到厢房内,赵慎找云骧预支了半月工钱,云骧没多想,知晓赵慎家中困难,定是又遇见什么事情,将下一月的工钱一并预支给赵慎。

    “多谢云掌柜。”赵慎垂头看着掌心里工钱低声道。

    云骧说:“没事,你若这几日忙了,多叫秦飞帮帮忙,你先顾着家里来。”

    秦飞在客栈里负责跑堂琐事,客人多时,则去后厨帮着赵慎做事。

    赵慎走后,云骧继续收拾着店里的活计,算过今日晚间的钱财。

    在梧安县的日子慢悠悠,云骧会与很多的人打交道,她不喜孤独,现在的日子于她而言是忙碌的,同时又是充实的,她在垂柳镇做过一整年的小生意,从小摊子到可以租下门铺,过往所积攒的法子,开一家客栈同样适用,好像身边没有陆衍之在,只要她不再去刻想,没什么大不了。

    云骧在梧安县一待就是半年多的时间,从初春到夏盛,再到秋意隐隐起,眼下正值八月下旬的光景。

    云骧如愿将后院的小片空土一并租下,让秦飞与赵慎替她买回三只大缸放在院中。

    她则去买有几只藕节回来,老伯说若是今年开不出,那便蓄攒个一年,来年根茎粗壮,可开得更好,说罢,老伯见云骧时常来他这处买荷,将池子里剩下的几十支莲一起赠予了云骧。

    云骧与祝怜一人用一背篓背上,手里又捧了大半才走回的枕月栈。

    一路上祝怜很是高兴,止不住道:"这荷花开得可真好,老伯竟然送了我们这么多。"

    云骧同样笑道:“到时让赵慎做几道荷花菜出来尝尝鲜,听闻你们梧安镇有好几道用荷花做出的菜,我还没尝过呢。”

    祝怜点头道:“是啊,有雪霞羹,就是用荷花配豆腐羹,还有炸荷花,裹了蛋液面糊炸,外酥里嫩,很香,还有荷叶粥,这天气吃起来再凉爽不过……”

    祝怜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过,听得云骧很是想尝尝,高兴道:“今晚回去就让赵慎做来给大家伙尝。”

    “好啊。”祝怜道。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着回去枕月栈,今日客栈里人多,祝怜放下东西去后厨里帮忙,云骧将藕节按照老伯告诉的方法种植在水缸中。

    客栈后院杂事多,云骧忙完又去后院帮忙,厢房内,几人正在闲锁聊着话,言梧安县新来有一个县令,是从京城内来的,听说是犯有什么事儿,被贬至此,刚来没几日。

    云骧去岁听见京城二字时,会有片刻的恍惚,毕竟好像每回她进京,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如今距离她离开京城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光留在梧安县就有八月,一切都过去太久,现在听得京城二字,心中已不会有任何波澜。

    云骧在后院就忙有好一会儿,直到祝怜跑来,气喘道:“云掌柜,不好啦,小狸它,将一座客人新上的饭菜全部碰倒,这会儿正扒拉着客人不肯松开。”

    云骧皱眉道:“我去看看。”

    小狸偶时会胡闹,但它知晓分寸,不会在客人来用膳的时候跑上去胡闹。

    祝怜跟在云骧身后继续道:“孟艾已经在与那二人交涉,其中一人不依不饶,点名了要云掌柜你亲自下去。”

    “好。”云骧道,她将厢房的事情交与祝怜,自己则提裙准备前去看看,小狸闯的祸,赔礼道歉自然不可少。

    云骧一走到大堂,看见那座闹起的情况,饭菜的确是被撞倒有一地,其中一人站起身与孟艾追问说法,他的身上是不少的污渍,孟艾低声下气着说着好话,那人言语里尽是无奈,直至他身侧坐着的人道出一句,“算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骧有过一瞬的不确定,再一仔细看过去,不是陆衍之又还会是谁。

    刚从三里村离开的时候,偶时云骧会想起那夜里陆衍之拥住她苦涩说出的那句,“云骧,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她也会有过短暂的难受,觉得她是不是在陆衍之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但一想过,她与陆衍之也许都只是因着祖母,她走出池州,会忘记过去的事情,陆衍之回去京城后,等待他的会是大好前程,三里村的那些于他更不过是曾经,她们都会往着前去,只是方向不会再相同。

    云骧收拾了恍惚心情,继续往前去。

    此时小狸正在陆衍之的脚边打过一个又一个的滚,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陆衍之的掌心,亲昵的猫叫声反复响起,饶是孟艾在一旁担忧地叫着小狸回来,小狸都像是没有听见,一眼不带看孟艾,就想待在陆衍之的身边。

    引得方才想要说法的那人都忍不住道:“陆兄,这猫是不是认识你,你一坐下,直直朝着我们这座奔来,跑到你怀里如何都不肯走。”

    陆衍之轻声地“嗯”过一声,他与小狸何止又是认识。

    孟艾听见陆衍之道出的话,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到底怎么赔呢,慌乱之间,孟艾看见云骧来,垫脚望向云骧道:“云掌柜,在这儿。”

    云骧抱着酒坛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笑说道:“是咱们客栈的待客不周,扰了二位雅性,这坛佳酿权当给二位赔不是,今日饭菜被我养的小猫弄毁,我让后厨重新免费给二位做一份晚膳上来,将本店的拿手招牌菜都做来给二位尝尝鲜,另我瞧着这位贵客衣裳被弄脏,贵客瞧着是咱们客栈将衣裳钱赔给贵客还是?”

    她与陆衍之分别恰已经是一整年的事情,期间没有过任何的书信,如今再一见面,好像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去,陆衍之与旁人并没有不同,就只是一个来她客栈里用膳的寻常人,她这边客栈出了问题,自然是要给人赔不是。

    自云骧来,陆衍之视线一直停留在云骧身上,一整年的时间未见面,云骧比之先前在垂柳镇处事更加成熟,说出的话滴水不漏,这一年来,每夜里他都会想到她,想与她再见面,与她说道抱歉的话,思念会发了疯,又似中了邪,眼前真一见着,云骧坦然看向他们,依旧是笑着的模样,却像是与他隔有很远很远,他需得努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做出些别的事情出来,反观云骧,含笑的眼眸不会落在他的身上,在她看来,好像他与严铭清并无一丝的不同。

    严铭清起先是有些生气在,之前他就有听闻枕月栈饭菜味道不错,他好不容易将陆衍之唤出来一起用个膳,没想到弄出这些糟心事情出来,但见云骧亲自来赔不是,还说赔给他衣裳,一时他不好意思,也只道:“算了算了,无事。”

    “那我先去后厨说道一声。”云骧道。

    孟艾将桌案收拾干净,俯身给两人面前的酒盏都斟上美酒,细声道:“二位贵客稍等片刻,菜肴很快就上来,这是我们云掌柜从酒坊那儿得来的上等美酒,二位尝尝?”

    “她是你们掌柜?”待云骧走远后,陆衍之问。

    孟艾点头道:“是的。”

    陆衍之望着云骧离开的方向,很长久地没有说过话,夏初始他就知晓云骧一直留在梧安县,所以他也会想来到这个地方,不曾想,云骧倒是当起客栈掌柜,孟艾的答案让他有些意外,细细想来却在情理之中,云骧她,一直能将日子过得不差,从往昔在垂柳镇上卖豆腐,到寻到小聪明卖油炸臭腐,再到能在垂柳镇上租下一间铺子来做生意,最后到今日的能够自己开一家客栈,每一步,都在向上走去。

    云骧在后厨与赵慎说过一声,忙完又则去坐下算今日的账,祝怜过来,瞧瞧方才发生情况的地方,又瞧瞧云骧,疑惑问道:“云掌柜,我瞧着那人怎么好像一直看你,小狸也还在蹲在他身侧,我们真不用去把小狸叫回来?”

    云骧未抬头,挑眉道:“我有什么好瞧的?至于小狸,随它吧。”

    云骧搁下毛笔,看向心满意足的小狸,难为它想得起陆衍之,在时隔一年后,小狸见着陆衍之的那一瞬,心里在想着什么呢?向来听话的它,竟也会跳上桌案直奔陆衍之而去,当真就这般想?

    天色渐渐不早,客栈里除去要留宿的人都已走去大半,严铭清本想早早回去洗洗衣裳,陆衍之让他一人先回去,他想继续坐坐,严铭清指着陆衍之脚边的小狸道:“难不成陆兄看上这只猫了?不如问掌柜要了去,带回家中好生养着。”

    陆衍之没有多言,待严铭清走后,他一直坐在原处,他很想与云骧说说话,云骧越是一人忙着自己的事情坐得住,他心里没来由的躁动。

    终于在后头客栈大堂内唯下几人,云骧放好账册,起身往后院行去,陆衍之走上前唤道:“云骧。”

    有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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