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说这个卡座的主人和别人干架进了派出所?”宋清河的朋友刚从上一个场匆忙结束赶来,却没找到人。问了服务生才知道,宋清河在洗手间突然和别人打了起来,被治安小队给扭送去了派出所。
而他又是个实打实的大少爷,他实在想不出谁敢招惹他。
一股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问道:“他们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大概说了个经过:“好像是……他们本来在讨论什么喜欢谁,后面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身为和宋清河走得最近的狐朋狗友,一个人名第一时间浮现在他的脑中,令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陈南星?”
而就在他念出这个人名后,他身后跟着的那堆人里,有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忽然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他的眼里露出了些许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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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归远!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掉进马桶了?”陈南星站在洗手间门口扬声喊道:“喂,我们都等你很久啦!”
发烧过后的他精神得不行,再加之明天他们都没有早课,罗大铭便提议他们干脆在宿舍玩一个破冰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前两年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他还没感受过纯粹的宿舍氛围,听罗大铭一说神经便立刻亢奋起来的陈南星立刻拿起睡衣冲进了浴室洗澡,出来之后就撺掇大家都赶快去洗澡。
夏归远刚才临时有事处理,在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就变成了这个宿舍最后一个沐浴的人。
陈南星精力过旺,和罗大铭、孟凭他们把场景布置完成之后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洗手间门口催人。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催夏归远了。
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浴室的门立刻被打开。属于夏归远身上那种冷调的香气把他扑了个正着。
只见穿着和他同款的短款睡衣的某人头发还湿着,垂下眼眸和略显兴奋的他四目相对,问道:“我还有洗浴管家?”
陈南星一撇嘴,伸手去接他发尾滴落的水珠,答非所问:“又不吹头发,我要向姨姨揭发你!”
眼前人说话语气太软,导致夏归远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还鼓励起了他:“去吧,小管家。”
没料到他连妈妈都不怕,陈南星瞪圆了眼睛:“你不怕?”
“不怕。”似乎是被他逗笑了,夏归远眼中闪过不甚明显的笑意:“不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玩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听到这话,陈南星下意识看了一下手机:“哇,现在才九点半你就要睡觉吗?老头。”
“如果你再不坐过去,我就默认你不玩了。”夏归远的目光从陈南星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移开,凸起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圈。
陈南星一听不乐意了,朝他吐了吐舌头:“小气鬼!”
丢下这句话,他立刻小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罗大铭他们聊起了天。
而看到陈南星跑开的夏归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抬手覆上刚才被陈南星摸过的发尾。
“哐哐——”
“三、六,九?耶!我不是最小的!”
按照顺时针顺序,罗大铭是最后一个摇骰子的人,在他前面的三个人分别摇出了十点、十三点和三点。
摇出九点的他高枕无忧,十分嘚瑟地对着摇出最小点的陈南星说道:“啊哈哈哈哈!失望了吧?”
深觉屈辱的陈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笑:“呵呵,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身为最大点数持有者的孟凭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哟,宿舍里还有个古人呢?”
陈南星鼓了鼓脸,放在大腿上的手攥紧,很不服气。
孟凭扫视了他一圈,在陈南星殷切的注视下开了口:“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什么?”
鉴于他们只有四个人且还在学校,大家都默认剔除了大冒险的选项。
听到这个问题的陈南星又默默攥紧了手,飞快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没想到就这么短时间还能和他对视上,又跟被烫了似的收回了眼神。
最后还是在罗大铭的咋呼声中才小声含糊地回答:“是……一个朋友在小时候送我的一个手办摆件。”
陈南星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夏归远攒钱给他买的摆件。
“哇!干嘛这么害羞?是女性朋友?”罗大铭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因为他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感受到夏归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南星回头都不敢回,挺直脊背道:“没有,胡说八道!快点下一局,刚才这个人说了要十点半就上床睡觉!”
心安理得地把锅甩给夏归远,罗大铭果然不敢再废话,把手里的骰子递给孟凭开启下一轮。
而在孟凭摇骰子的清脆声中,陈南星忽地感觉耳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夏归远低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十点半就要睡觉?”
罗大铭和孟凭正在就摇骰子的手法问题激烈讨论,另一侧的夏归远和他正在亲昵耳语。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南星抓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警惕地看着夏归远说:“不要试图给我下咒,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夏归远:……
不过这一轮陈南星确实没输,他摇了个五出来,位列第三。
上一轮运气挺不错的夏归远这次只摇出了个二,胜者罗大铭开心地叉着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问道:“帅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一时间,这个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面无表情的夏归远身上,明显都很好奇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第24章 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VIP]
听到罗大铭的问题, 夏归远下意识地往坐在旁边的陈南星那边看去,但半道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在三个人殷切的目光下说了实话:“有。”
如果这份喜欢注定被掩埋, 那起码给他一个悄悄说出口的机会。
这句真心话就像是重磅炸弹一般,得到夏归远答案的罗大铭和孟凭瞬间起哄了起来。
而本应该是和大家一起打趣夏归远的场景,可唯独陈南星在喧闹之中忽然没了滋味。
他有喜欢的人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网络上总说,一个人要是谈了恋爱基本要跟朋友们说再见, 准备结婚生子, 拥有一个新的生活。
那么夏归远要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两个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吗?
这一切的答案都是未知的, 陈南星的眼里露出了一些迷茫和恍然。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只要一想到夏归远会喜欢别人,心里就闷得难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再度被唤回神, 是听见了夏归远的问话:“星星?又难受了吗?”
手里抓着骰子的陈南星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回答:“没有,就是在想怎么赢你们。”
或许罗大铭和孟凭两个人看不出来, 但和陈南星从小一起长大的夏归远敏锐地察觉出他隐藏在之中的情绪。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情绪低落, 鉴于大家还在联络感情便也将疑问埋在了心底。
可直到散场, 哪怕陈南星的情绪慢慢高涨了回来,夏归远仍记得这件事情。
在他上床之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问:“刚刚,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 是为什么?”
心里对夏归远察觉自己情绪的敏锐度感到惊讶, 陈南星拿手机线的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哪有?不会是你输多了情绪嫁接了吧?今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啊!”
这话并不假, 通过今晚的破冰小游戏,感觉他们四个的感情都增进了不少。
而夏归远在后面几轮里总是摇到最小的数值,成了吐露真心话最多的人。
见陈南星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夏归远也只能道:“没有就好。晚上早点睡,要是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眼前这个人的体贴让陈南星再次想起,刚才他说有喜欢的人的事实。
所以,夏归远也会这么对别人吗?
想到这里,陈南星掀起眼皮偷看了一眼站在他梯子边的夏归远。
一直以来,他能很清晰地看出夏归远这个人对他不感兴趣的人或事的漠不关心。
以至于他很难想象到底什么人会被他喜欢上。
也不是认为被夏归远喜欢上的那个人不值得,只是单纯好奇,就连他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睡了。”打了个哈欠,陈南星从梯子上爬回了床帘里,看着忽然间暗下来的视野,伸手打开了床尾的小夜灯。
站在下面的夏归远听到床帘被拉起的声音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只是面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些疑惑。
在陈南星和舍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一个多小时里,他的爸爸和妈妈分别给他的微信发来了消息。
实话实说,他其实一个都不想点开,想逃避来自任何一方的问题。
但鉴于他爸是他学生生活的金主,陈南星叹了口气之后先行点进了他的聊天框中。
爸:儿子,国庆的时候要不要跟小远一起回来啊?爸爸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菜,你妹妹也想你了。
或许是害怕惹得陈南星反感,陈世尧就只发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陈南星双手捧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薛仪发现陈世尧出轨之前,他真的能算得上世俗中的完美好男人。
不仅会牢记各种夫妻间的纪念日,还会关注他的每一个成长,只要他在家都是他做饭。
可偏偏越完美的外在形象,内里深藏的阴影就越黑。
自17岁之后,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的关系,所以再也没有回过家的陈南星忽觉鼻头发酸。
陈世尧做的菜很好吃,很符合他的胃口,只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切换到别的软件看了两分钟,陈南星才又切换回来,回复道:不了爸,我和夏归远约好了去游乐园玩,就不回去了。
这个点一般没到陈世尧睡觉的点,他很快就回了消息:那也行吧,爸爸给你转账,出去玩就好好玩啊!
陈南星输入的“知道了”还在聊天框里没有发出去,陈世尧就又发来一条新消息:今年寒假和小远一起回来吧?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但我们之间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个机会,坐下来谈一谈呢?
看着这些字,陈南星沉默了片刻才动手回复:到时候再说吧。
回完这一句话,他直接切出了两人的聊天框,不敢再看。
相比起陈世尧这边的一条消息,薛仪这边发来的就烦琐多了。
她一连发来了五六条语音,每一条都至少45秒。
这一次的语音条上面,还有无数条他没有回复的文字或语音信息。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虽然他就算点开语音条也解决不了问题,但陈南星还是点开了第一条语音按了倍速键。
薛仪:“我和你叔叔真的快没有办法了……”
薛仪:“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听着薛仪的语音,陈南星有一些恍惚。
她的声音经过这几年的时间沉淀,已经再也听不出来从前的温柔,再也不会用爱惜的眼神看向自己,问他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而他也没有办法再找回从前的妈妈。
一开始他察觉到继父的不对劲之后和她提起了离婚的这件事,但薛仪反过来指责他想要破坏她来之不易的新家庭。
那时候的他坚持不懈,可事实证明他说的话在薛仪心里已经失去了分量。
或许是薛仪在16岁那年留给他的那个眼神太过深刻,也或许是他心里的愧疚,所以他始终做不到完全放弃他的妈妈。
也导致这些年的他,一直在挣扎着不离开她。
其实他完全可以继续要求陈世尧在H市给他租个房子单独住,但是他怕他离开了,就有人欺负薛仪。
所以说,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叫醒自觉沉溺的人的。
陈南星用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是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
薛仪发来的前四条的语音内容如出一辙,直到最后一条语音才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哥哥,我每天都吃不饱,呜呜。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通过耳机骤然在耳中响起,显得有些失真。
陈南星的神情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反应过来他的弟弟大概是在薛仪的指使下来找他卖惨。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分明待在床帘里吹不到空调的陈南星无端感到一阵寒凉。
他那最了解他的母亲,在利用他心软的这个攻克点,找他要钱。
即便身背无数负债,但薛仪和他的继父没有一点想要出门工作的心,始终相信继父投资的项目能够一夜之间给他返还几千万。
他们每个月就恬不知耻地靠着娘家和继父家里的老人救济。
他的外婆外公还稍好一些,因为他们是退休的特级教师,手上的钱比较多。
虽然他们两人退休金多但毕竟还有一个女儿,也在被薛仪骗了两条金链子和五万现金之后醒悟了过来,再也不肯给薛仪一分钱。
不过薛仪终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劝说不动她去离婚和工作后耐不住她的哀求,仍旧会在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给她和他弟弟。
他继父的妈妈相对来说就比较可怜了。
养了个没出息的儿子,本来一个月就只能靠卖菜卖一千块钱勉强维持在老家的生活,还要给他八百块钱。
也由此,他们绝对到不了吃不上饭的地步。
而薛仪让小孩来给他发语音,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或多或少从他手上扣一点钱出来。
现在的他们,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让他们见到钱眼睛都会红。
这个认知让陈南星一时间有点无法呼吸,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选择回复消息,而是关闭手机将其塞进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其余三人都已经上了床,底下黑漆漆一片,陈南星只能依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胆战心惊地开门往外走。
等到出了宿舍,看到走廊外明亮的灯光,陈南星肉眼可见松了一大口气。
他也不知道放着宿舍里的空调不吹出来干嘛,但他不想待在床帘里面,总觉得很闷,喘不上气。
双手搭在栏杆上,他双目放空地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