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陈南星当即道:“可是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归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还顺手给他把放在手边的矿泉水给拧开了。
这一套的动作自然到让陈南星哑了声,最后只拿起矿泉水抵在唇边喝了一小口。
拧上瓶盖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此刻肩背绷直,吃相优雅的夏归远身上。
他的背其实不算特别宽厚,起码不是让陈南星感到恐怖的双开门。但意外地,当他趴在他的背上时,却能感到无比安稳。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可夏归远一直都是更可靠的那个人。
正当陈南星出神出得厉害时,夏归远忽然看了过来,问道:“不好吃吗?”
“啊?”陈南星愣了一下才发觉他应该是在说今天的饭菜,赶忙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好吃。就是有点吃不下了。”
这话并不假,陈南星的胃不好,就算处于很饥饿的状态下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好。”夏归远得到答复后又慢条斯理地吃起了他的饭。
由于脚伤难得忙里偷闲的陈南星此时本该遨游在名为网络的海洋中,所有的注意力反而落在了夏归远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反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陈南星连自己的手机屏幕什么时候暗了都不知道。
还是吃完饭的夏归远站起来收拾残局时瞥见了他黑漆漆的屏幕,微挑了下眉道:“手机的新用法?”
回过神的陈南星仓皇避开了他的视线,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压下心底泛起的别样情愫才回答道:“我和我的手机金婚,我们有别人不知道的羁绊,你不懂。”
“行。那请这位先生使用你的爱妻在宿舍群里回一下消息。”夏归远出门的时候跟一阵风一样就刮走了,刚刚吃完饭才想起来没有和罗大铭还有孟凭说他们今晚不回宿舍了。
陈南星死亡凝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将桌上的餐盒塞进外卖袋中,夏归远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陈南星:……
无语地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劳动人民,陈南星还是从牙缝里硬挤出一个字:“行。”
在椅子上赖了一会儿,陈南星扫了眼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没有东西的酒店房间和自己即将告急的手机电量,正准备开口问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夏先生,您的一对一急送!”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夏归远起身打开门,看见酒店前台人员手上的那个行李箱默了一瞬才接过来:“谢谢。”
一条腿负伤的陈南星被禁锢在了座椅的一方天地之中,对夏归远叫急送送来的东西好奇得抓心挠肝,扶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可惜夏归远长得太高,把东西遮得严严实实,他根本看不见,只能遗憾地坐回椅子上。
从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行李箱的夏归远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给远在校内的萧禾发去了消息:你这是把我床位都塞进来了?
等了一晚上表扬的萧禾诶了一下,所言之有理:你不说拿两套你的睡衣吗?那不就需要两套外出的衣服吗?那不就还要洗漱用品、你的电脑,还有各类充电线吗?
一开始只让萧禾拿两套睡衣和充电线的夏归远:……
他还没从这句话缓过劲,萧禾的下一段话又追着来了:那既然在外面过夜是不是要贴身衣物?我从你衣柜里扒拉了两袋没有拆封过的内裤,够意思吧?是不是很贴心,很面面俱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能装一个26寸的行李箱,但夏归远还是给萧禾发了道谢信息:谢了,回去请你吃饭。
提起吃的就忘情了的萧禾:吃的就不必了(房子、车子和校门口的果茶三选一)
萧禾的目标明显到没有人能看不出来,夏归远回了个OK的手势就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看到那个26寸的行李箱,陈南星的第一反应和夏归远简直如出一辙:“你这是打算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木着一张脸蹲下身来将行李箱打开,夏归远跟里面那只大肥猫的两条缝对视上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萧禾要用这么大的行李箱了。
同时,夏归远也意识到他的清誉估计也危在旦夕了。
但身为咪咪的真正主人,和它分别已久的陈南星热泪盈眶,朝着待在行李箱中的它伸出了手:“咪!”
垂眼看看大肥猫,抬眼看看它激动的主人,夏归远抓住它就往床上丢:“晚上它陪你睡觉。”
眼看自家咪咪呈一条抛物线完美降落大床,陈南星不由得出声抗议:“你怎么能丢它!好歹也和你睡过,太无情了吧!”
无视陈南星为他的咪打抱不平的声音,夏归远一手拿着一套睡衣看向了他:“你穿哪套?”
陈南星也下意识止住声音,望向夏归远手里的两套睡衣。
他左手抓的那套是他们俩的同款,只不过他那套是短袖短裤;而他右手抓的那套看起来像是新的。
眼睛转了转,陈南星指向了夏归远这几天穿的那套,宣布道:“我要穿这套,舒服。”
夏归远第一时间却没动作,一双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能把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看穿。
就当陈南星被看得头皮发麻,打算改口要另一套的时候,蹲在行李箱前的夏归远站了起来,拿着那套他钦定的睡衣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也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愈发浓郁。
第46章 木头开窍[VIP]
“你你你!干嘛?!”陈南星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人, 下意识将椅子向后挪,可还没动两下就被夏归远伸手按住。
他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垂眸看着某人慌张的神色, 夏归远坏心眼地想逗逗他,便俯身凑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陈南星猛地闭上眼睛才说道:“这套睡衣我穿过, 好几天。”
也许是等得久了, 夏归远今晚的耐心告急。他紧盯着陈南星的脸颊, 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呢喃道:“你为什么要这一套?”
感受到夏归远讲话时带起的热气扑到脸上, 陈南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连他自己都抓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夏归远抓了个正着,他有点恼怒地睁开了眼睛, 反问道:“那你问我干什么?我穿那套新的好了, 去给我拿来。”
使唤起夏归远很顺手的陈南星伸手将他向后推了些,看似在催促他去拿衣服,但其实只有陈南星自己知道, 他的心脏快要从身体里跳出。
可没想到夏归远很欠揍地来了一句:“不要。”
心脏遭受了猛烈冲击的陈南星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眼里满是对夏归远行为的疑惑不解。
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 睡衣就被夏归远直接丢到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他眼睁睁看着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抱起,直奔浴室。
“我靠?!”整个人僵成木乃伊的陈南星只能发出这种喟叹, 但因为脚踝肿痛得愈发厉害又不敢乱挣扎。
还好现在他们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要不然陈南星觉得自己迟早羞愤而死。
不过鉴于他现在负伤, 只能任由夏归远摆布。
等到夏归远把他带进了浴室, 陈南星后知后觉酒店浴室里似乎没有椅子,刚想发作就瞟到矗立在其中的浴缸。
夏归远像放置娃娃一般将他轻放上了大理石台面, 嘱咐道:“坐稳,我给你放水。条件有限,你等会儿记得右脚不要沾水。”
从小被养得金贵的陈南星拒绝使用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浴缸,双手环胸,抬眼看向挂在头顶上的花洒,抗议道:“我要冲澡。”
“你是打算身残志坚地站在浴室里,然后摔倒栽赃陷害我吗?”知道陈南星嫌弃浴缸,夏归远从旁边的架子上摸下来一个一次性浴缸套,快速地给浴缸套上。
也不喜欢塑料感的陈南星再度抗议:“我要冲澡。”
谁料夏归远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说道:“抗议无效。”
看到眼前人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的陈南星大脑瞬间宕机,安静地坐在浴缸边跑偏了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潺潺水声由清脆变得缓重,陈南星忽然伸手扬了点水泼向了此时正准备往浴缸里丢浴球的夏归远。
猝不及防感受到清凉的夏归远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被扬上的清水飞溅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最后又汇入浴缸中。
被扬了一脸水的夏归远也不恼,将手里的浴球丢进去后自然地撩起衣服下摆拭去脸上的水渍。
紧致流畅的腹部线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跃入陈南星的视线中,他飞速眨了几下眼睛。按理说此刻应该将视线移向别处的他却像被胶水黏住了般,直勾勾地盯着看。
借着动作遮挡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但衣服放下来之后又表现得十分正经。
视线忽然被白色的布料占据,陈南星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移开了视线。
就在陈南星耳边的流水声停下,溶化于水中的浴球香味扩散,浴室内一点一点被玫瑰味充斥时,他忽然听见夏归远轻声道:“小色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归远,整张脸顿时红了起来:“你有病?”
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反而看起来还有些无辜:“我没指名道姓。”
“呵呵,快出去。”陈南星这下是真的结结实实地给夏归远泼了一捧水,他胸前的白T瞬间被水浸湿,胸部线条若隐若现。
害怕浴室发生恶性爆炸事件,夏归远敛了心思决定不张嘴逗人:“右脚不要泡在水里,东西都给你放在旁边了……”
只是说着说着,夏归远带着怀疑上下打量了两下陈南星:“嘶……今晚要是不洗澡,你受得住吗?”
因为他实在不放心陈南星一个人待在浴室里。
白天在外面活动了好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又可怜兮兮地坐在路边,这要是不洗澡那才是对陈南星的凌迟。
他坐在浴缸边,微微扬起下巴,由里向外挥了挥手,说:“退下吧。”
“注意安全,有事喊我。”夏归远走出去之前仍不放心地看了眼陈南星,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作一步三回头。
“砰——”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陈南星松了一大口气,不自觉交叠的双腿也被放下。
他一言难尽地盯着挺立的某处,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从夏归远朝他露出一个笑之后,他的身体就出现了些隐秘的变化。
为了不让他发现,后面的坐姿都变得优雅了不少。
而现在浴室里只剩下他和浴缸中氤氲升起的热气,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问题:正常人会对多年的好友产生生理反应吗?
正确答案肯定不会是陈南星答出的这种。
他坐在浴缸边看着粉红色的洗澡水,有些难堪地咬住了嘴唇。
只是视线落在一旁那套叠得整齐的睡衣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有点蠢蠢欲动。
他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听见什么动静还有些纳闷。
不过好在他把手机带了进来,点开音乐软件将声音调到最大,试图用物理声音来掩盖内心的心虚感。
迟疑了一瞬,陈南星用手钩起最上面的衣服,凑到鼻端嗅了嗅。
“咚。”
“咚。”
倚在浴室门边玩手机的夏归远听见了从中隐约传来的闷响声。猜都可以猜出来陈南星体内好面子的基因又在发作,便无奈地收起了手机。
害怕贸然开门进去某人会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夏归远等到单脚跳的落地声没有再传来后才抬起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单脚战士陈南星此刻正倔强地不让右脚落地,双手紧紧扒着洗手池边沿,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于是,夏归远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
“笑什么笑,过来救一下大王我。”
直觉自己拿着人家穿过的睡衣在那里闻的行为很变态,洗完澡的陈南星根本不好意思叫夏归远进来扶他。
于是,他发挥坚韧不拔的精神,愣是宛若水鬼一般从浴缸里爬了出来,擦干身体,忍着羞涩套上了夏归远穿过的睡衣。
只是在套的时候,陈南星在心里暗骂自己神经病,明明有一套没穿过的睡衣还非要这套。
看见夏归远推门而进的那一瞬间,陈南星是羞愤的。但在听到他发出的笑声后,又把害羞全部抛诸脑后。
刻进骨髓里的要脸两个字又让他支棱了起来。
“来了。”夏归远走过去的时候顺手蹭了一下他的头发,感受到手里的湿意后问道:“怎么头发不擦干一点?”
搭着夏归远手掌的陈南星报复性地甩了甩头发,发尾的水珠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他脸上。
幻视小狗淋雨后自动甩毛的夏归远抓过搭在一边的毛巾,劈头盖脸将陈南星的脑袋罩了个严实。
而等陈南星将毛巾从脑袋上扒拉下来,熟悉的腾空感觉再度袭来。
夏归远抱他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想着反正不需要自己费力,陈南星也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去。
只不过发生了在浴室里的事情后,他的心境变得有所不同,觉得身上总有刺在挠。
“不要乱动。”夏归远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哑。
本就心虚的陈南星瞬间安静了下来,忍着那股别扭劲直到被夏归远放到床上。
坐在床上,陈南星觉得舒坦多了,晃了晃现在肿得和猪蹄一样的脚踝,嘟囔道:“怎么洗个澡的工夫肿这么大了?那我国庆的游乐园怎么办?”
去一边拿冰袋的夏归远正双手用力地摁着内胆,只不过这种医用冰袋确实不太好摁,冰袋的外壳都变皱了他才抬眼看去:“这么想去?”
“当然。”陈南星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而后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重新盖回了脑袋上,胡乱搓了几下说道:“这可是你给我的道歉礼物,不去白不去。”
依旧在和冰袋做斗争的夏归远默了一瞬,选择换一个继续。
见夏归远没答话,陈南星将毛巾一掀,问:“怎么?你要反悔?”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一直倔强不肯破的冰袋内胆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