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清冷的嗓音,今日一听却是缠缠绵绵,情谊深长。
听得人心里一软,她总算是知道自己心疼她了,至于后半句,自动已经被她屏蔽了。
她只捡喜欢听的听。
有了新的打算,加上林沐挽突然对她态度的转变,江舟很快便在县城找好了摊位,一个月十文钱的租金,支起锅灶便干了起来。
原价二十文一斤,开业当天,买一斤送半斤,辣炒的香味传出半里外,大家见有便宜可占,这香味又实在太诱人,江舟准备的二十斤兔肉早早便卖光了。
一天下来整整赚了二百六十文钱,去掉买兔子的本钱和她卖兔皮的钱相抵,这二百六十文钱是净赚的,实在是要比打猎挣的多。
收拾了摊位,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家里,一进家门,她就钻到了厨房,把剩下的半斤肉放下,找来一个花盆,将辣椒种子撒在里面,然后找了浇了些水,找了块厚实的布蒙了起来,静待种子发芽。
“相公。”
江舟一见林沐挽立马咧嘴笑,像是不要钱般,褶子都快要堆出来了,她上前拉住林沐挽的手,“娘子你来的正好,今天的肉全卖了。”说着把钱从怀里取出全部摊在手里,“你看。”
有点求表扬的意思,把头放在林沐挽肩上蹭了蹭,自从光明正大抱着林沐挽睡的那晚开始,江舟时不时就会对着林沐挽撒娇,如正常女子一般,江舟从小就爱撒娇的。
以前在家里撒娇,爸爸妈妈总嫌弃她黏糊,后来去了国家队整天不是训练就是忙着比赛,跟父母打电话的时候也会撒娇。
如今有了娘子,撒起娇来毫不费力。
林沐挽身体微僵着,下意识攥紧十指,担心被江舟看出来,伸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江舟就顺着在她的掌心里蹭,像极了舟舟。
把她曾经羡慕舟舟的事情做了一遍。
“娘子,快把钱收起来,我肚子有点饿了,今天我们不做饭了,剩了半斤肉,回来时在县城买了包子,现在还是热乎的。”
林沐挽垂头看着她掌心的钱,默了默,全部收进钱袋里。
到了嘴边的话,抿抿唇最终也没开口。
她回房间把钱放好,再回厨房时,江舟已经把饭菜摆在桌子上,江舟探头看向她身后,疑惑问道:“娘呢?”
林沐挽道:“娘说今天跟村口女屠户挖野菜不回来吃饭了,在女屠户家吃。”
江舟:“???”
不回来吃了?
江舟:“她跟那个女屠户很熟吗?”
林沐挽摇摇头,走到餐桌前坐下,江舟见状也没往下多想,她娘能交朋友是好事。
她把兔肉往林沐挽面前推了推,迎上林沐挽疑惑的目光,给她倒了一碗牛乳,笑道:“这个是牛乳,今天我去县城的路上看到有人家养牛的,就跟他定了些,牛乳不仅能解辣,还有营养,以后我们每日都得喝,你和娘一日都要喝一杯。”
牛乳这个东西林沐挽知道,蛮族的食物,柏盛人嫌牛乳味道太腥,很少有喝的。
她看了看碗里的牛乳,心里有些不情愿。
“吃口兔肉试试,今天我放的辣椒少。”
林沐挽在她灼灼目光下,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依旧是火辣辣的,她不想喝那挽腥腥的牛乳,忍着口中火辣感,将肉嚼烂咽了下去。
谁知红红的眼眶,鼻尖出卖了她。
江舟把牛乳往她跟前推了推,“娘子快喝啊。”
林沐挽瞥眼,眼神幽怨,拿起碗喝了一小口,眼神顿时亮了,牛乳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有多了些香甜,喝到嘴里,原本火辣的感觉,慢慢缓解。
她抬起眼皮,目光盯着江舟。
“好喝吧?”
“恩。”林沐挽点点头,垂下眸子,又喝了一口。
“娘是没有口福了。”江舟惋惜道。
林沐挽抬起眼皮,盯着她瞧了会,此刻桃花眼了蓄满笑意,她也跟着弯了弯唇,随即又垂下眸子。
“娘子,过几日等我在那边稳定了,你跟我一起去县城吧,白日留你一人在家,娘又整天出去挖野菜,我担心你会闷,卖完肉我们可以去逛逛,我那个朋友也会去,正好介绍给你认识。”江舟一本正经道。
看她如此认真,林沐挽笑了笑:“到时再说。”
“好。”
每天早上村里人打到的兔子就会直接送到江舟这里,江舟给的价格比外面多了两文,大家都愿意把打来的兔子卖给她。
由于时间太早,担心吵到林沐挽和江母,江舟干脆就在茅草屋那个院子里交易,每天早上小院里,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闹腾的厉害,江舟就在小院门上贴了,‘不准喧哗’的告示。
兔子收好了,剩下的活江舟雇了张铁牛的妻子杏花,她干活麻利,两个人半个时辰基本完成剥皮、清洗的工作。
等林沐挽醒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江舟见她出来,笑嘻嘻的,赶忙递上洗漱的东西。
林沐挽弯了弯唇,接过杨柳条,沾了些盐,抿了抿唇,道:“你先去厨房,这里我自己就可以。”
被江舟这么看着,实在令人羞愧。
然而这个人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一双桃花眼晶亮晶亮的,盯着林沐挽瞧,眨都不眨一下。
林沐挽睨了她一眼。
江舟负手道:“这有什么,每天晚上不都是我抱着你睡的吗?连这个都害羞,可怎么好?”
“你、”
林沐挽闭了闭眼,不再理她,侧身开始洗漱。
跟她计较只会让自己一肚子气。
等她们吃完饭出门时,正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牵着缰绳在马的一侧站着,见她们出来,“江兄弟,可以走了吧。”
“好,再等一下。”
江舟把装在盆里处理好的兔肉般到车上,将林沐挽扶上车。
肉的腥味占了整个车厢,林沐挽蹙了蹙眉,忍着一股恶心感,靠在车壁上。
马车坐起来比牛车舒服多了,不仅能遮蔽风雨,还有软垫可以坐着,不会颠的屁股疼。
行驶速度不快,路又不平整,马车走起来摇摇晃晃,这些日子林沐挽本来就有些嗜睡,晃晃悠悠竟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整个人趴在江舟怀里,头枕在她的颈窝里,唇贴着她的锁骨,林沐挽脸上一红,抬起眼皮看她。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江舟垂下头,确认她醒了,轻声道:“刚刚看你倚着车壁睡不舒服,就把你抱过来了。”
“恩。”
江舟低笑。
刚刚她说慌了,哪里是自己抱过来的,林沐挽睡着之后,自己就主动靠过来了,知道她面皮薄,没敢说实话。
“笑什么?”
“恩?”江舟愣怔,快速反应:“没什么?”
林沐挽轻哼一声,从她怀里退出来,垂头整理衣服。
登徒子!
江舟脸上笑容灿烂,将腿伸直,晃了晃脚:“嘶~,腿麻了。”
听到她的话,林沐挽歪头看她,见她放飞自我的坐姿,蹙了蹙眉,心里很不认同,半响,伸出手在她腿上轻轻捏着。
江舟动了动腿,唇角扬起,退去冰冷外衣后的林沐挽真的又变扭又可爱,江舟不敢逗她,像现在这种待遇,如果她多说了,以后想都不要想了,林沐挽肯定会收回。
她保持沉默,眯着眼享受。
一会儿功夫,马车到了集市,在江舟摊位前停了下来,江舟跳下马车,也不管林沐挽愿不愿意,直接将人打横抱下车,这一任性的行为后果就是直到江舟的朋友来,林沐挽没跟这个登徒子说一句话。
江渺来的时候已经近中午,正是江舟这里最忙的时候,“你来的正好。”
江渺:“”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穆漓烟,驻足在摊位前,对着那一大盆的兔肉撇撇嘴,要不是妻儿喜欢吃,她才不想来。
“愣着做什么?”江舟伸出手刚要捏捏小子衿的脸蛋,被江渺躲了过去,不满道:“你老实点,不准别捏我女儿脸。”
江舟灿灿收回手,伸手牵过林沐挽的手,介绍道:“这是我娘子。”
“哇,姐姐好漂亮。”小子衿看到林沐挽眼睛都亮了,好喜欢这个姐姐。
“子衿,要叫姨姨。”穆漓烟纠正。
子衿眼睛眨了眨,歪着脑袋,思索半天,“不能叫姐姐吗?”她还是想叫姐姐。
穆漓烟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江舟得意的把林沐挽往怀里搂,林沐挽挣了挣没挣开,最后只好由着她去了,江舟乐越发得意,手偷偷在林沐挽腰上捏了捏。
林沐挽没想到这个登徒子胆子这么大,当下脸上氲出一抹红,瞪了江舟一眼,登徒子才老老实实起来。
相互介绍完,也没机会继续聊,江渺在一旁帮江舟,穆漓烟则带着子衿坐在小凳子上陪林沐挽聊天,虽然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并没有隔阂,尤其中间还有一个超级黏人的小子衿。
林沐挽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听着那对母女聊天,脸上挂着笑,眼底的忧伤却是藏不住的。
江舟的辣炒兔肉在周围已经小有名气,午时刚到那整整一盆的兔肉就见了底,很快收了摊,老主顾都知道,这个摊位的小伙子一天只卖中午这一会,所以过了这个点也没人会来买。
忙乎了一整个响午,收了摊,江舟便要带她们去附近酒楼吃饭,江渺拦住她,掸了掸衣衿,“不奉陪了,那种地方细菌太多,要去你们自己去吧。”
江舟:“”
好家伙!
原来不光有强迫症,竟然还有洁癖。
她同情的看了眼穆漓烟母女,跟江渺一起生活肯定少了很多人生乐趣,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吃。
唉!
江渺把穆漓烟扶上马车,马蹄踩的哒哒响,“挽挽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子衿很喜欢你呢。”穆漓烟道。
“对啊、对啊,姨姨要来看子衿。”
“嗯。”林沐挽点点头。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林沐挽抿抿唇,神色有些茫然。
一家人。
她什么时候能救出娘亲和爹爹?
这些事她甚至不敢多想,拖上一天,娘亲和爹爹就多受一天的苦,她何其不孝。
等了一会,见林沐挽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马车走远的方向,皱了皱眉,她收回之前的话,虽然都是现代人,江渺明显比自己过的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等过段时间我们也买一辆马车,来回跑就方便很多。”
说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买马车的事宜,最近生意好,大约攒了有四两银子,离买马车还差了很多。
不过不用担心,她再努力努力早早买上马车,她可不想每次带林沐挽进城都要坐牛车。
自己皮糙肉厚的坐半天的牛车屁股都受不了,别说林沐挽这种软软糯糯的,肯定比她还难受,想想都觉得心疼。
晚上回去还是得租马车,贵就贵点,媳妇坐着舒服就行。
“相公,你会羡慕她们一家在一起开开心心吗?”
“嗯?”江舟扭头看她,不明白她的意思,思索半响,木木点点头,回答:“羡慕。”
让她这么一问,江舟很想自己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倒霉弟弟。
她瘪瘪嘴,心情闷闷的,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爸爸妈妈了,不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会不会也在想她,今天林沐挽眼里的羡慕其实是羡慕她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吧,自己却理解成了别的,想到这里顿时心里愧疚难当,伸手把林沐挽搂进怀里,“娘子。”
“在外面,放开。”
江舟不也不管,她越挣扎搂的越紧,“娘子,岳父岳母他们”
她曾听便宜娘说过,林沐挽以前是官家小姐,家里犯了事,才会被发配到临阳县。
只是不知道她的爹娘是死是活?
林沐挽身体一僵,怔怔愣住,原本抵在胸前的双手顿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紧紧抱住江舟,双肩微微颤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江舟心疼的不行,一面哄着,一面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江舟不敢再问了,哭成这样,她的父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还好自己穿来了,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穿来这个世界,以后她会好好疼她,把自己的爱,连带着她父母的爱一起爱着她。
“不哭了,乖,以后你还有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父母、他们、”林沐挽哽咽一下,哭成这样江舟心疼,忙打断她:“我们不说了,乖,以后你还有我。”
林沐挽抬起头,眼底蓄着水珠,鼻尖、脸颊都红红,抽泣道:“爹爹被人陷害,现在关了刑部大牢。”?!
江舟:“”
所以,是她误会了?
是误会就好,她心里松了口气,喉咙滑动一下,保证道:“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的。”
“娘亲、娘亲她没跟爹爹关在一起。”?!
江舟皱眉,突然就很想笑,林沐挽怎么这么可爱,她是担心自己不会帮她吗?
当然这么严肃的时刻,她还是忍住了,要不然依林沐挽的脾气得好几天不理自己,她顺着林沐挽的话问道:“岳母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先去看她。”
林沐挽吸了吸鼻子,一双水洗眸子,晶亮晶亮,比平时还要多了分生机。
她道:“娘亲跟我一起被发配到临阳县官窑,我一来就被娘买回了江家,再后来”
林沐挽的娘亲也在临阳县,所以这么久不跟自己说,是一直不信任自己,如果不是今天自己问她,恐怕还会继续瞒着吧?
江舟简直被她气死了,咬了咬牙:“这件事回去再说。”
外面真不是说话的地,刚刚这么一会,就有不少人看过来,要不是林沐挽只顾着伤心了,这会该羞的像个鹌鹑一样躲起来了。
回去路上江舟依旧是雇了一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都很沉默,林沐挽靠在车壁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舟则是被她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这么大的事宁愿自己忍着,什么都不说。
越想越生气,下车时,门口正好有几个村民经过,江舟心里倏地起了怀心思,一把将人抱下车,故意当着那些人面前不顾怀里人反抗将人抱回家。
报复性很强。
犯完浑才把人放下,心里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