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经渐渐认清形势,但萧桓给她的优待还是会让她觉得自己不一样。
虽做着女仆该做的事,但她骨子里并不觉得自己真就是一女婢了。
故对萧桓的“指责”,她本来是有些不满的。
所以,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话。但却没说出声,只说了个口型。
内心再有不满,明面上,却老实应着:“您教训得是,我下次会注意的。”又体贴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就在门外。”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了。”
萧桓四平八稳的仰躺在床上,双手交握着覆在小腹部,他耳力极好,数丈之外的细微声音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他见外间在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声后,渐渐止于安静,想她也是歇下了……他这才慢慢阖上双眼。
萧桓并不难伺候,夜间并没有太多的事。
尤其是今夜齐锦值守,更是一夜的风平浪静。
起初齐锦还强撑着,怕会有事,不敢睡。
后来实在太困,又见里面再无动静传来,想是已经睡着……
于是她也就睡了过去。
虽是第一次值夜,但齐锦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
觉也睡了,活也干了。
次日一早交接之后,她还能再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不过因为这一夜睡得还不错,早上等碧湖等人过来交接后,齐锦也并没回去。
而是仍候在一旁,看着一群女婢侍奉萧桓梳洗穿衣。
主要是看她们怎么给萧桓穿衣的。
今日穿衣的活儿青瓷没再抢着干,甚至有些故意在退让,故是碧湖上前去为萧桓整理衣冠的。
齐锦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学着,一个错眼都不敢有。
萧桓看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自始至终,萧桓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其实他可以开口直接免了齐锦值夜和为他宽衣整冠的活儿,但却没有。
本来因他的一番整顿后,暂时就缺人手。若再给她行特殊待遇,怕这院里其她女婢们会心生抱怨和不满.
晚上,下了值回到家后,萧桓喊了玄风来问:“今日府上可还有什么闲言碎语?”
玄风立马抱手回:“主公都已经回了府上,哪个不要命的还敢造您的谣?自是风平浪静,再无一句有关您与齐娘子的闲话。”
萧桓听后颔首:“若再有嚼舌根的,直接把人提到我面前来受审。”
玄风自然应是。
“下去吧。”
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玄风迟疑着。
萧桓冷眉竖起:“有话就说!”
玄风这才说起:“今日,大房公子一直徘徊在乘风院四周。被属下瞧见,喊了他一声,他却匆匆离开了。”
提起萧宗林来,萧桓满眼的嫌恶与冷漠。
如今,他是越发瞧不上大房的这个侄儿。
行事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如今,更是添了几分奸恶之心,当真是越来越像他母亲。
“不必管他。”他不信萧宗林有这个胆子,敢直接闯进乘风院里来拿人。
玄风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萧桓因为公务繁忙,都未再回内院歇夜。
等到再次回乘风院歇夜时,又恰好再次轮到齐锦值夜。
其她人多多少少会觉得齐锦倒霉,但齐锦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萧桓几天没来后院,其实她挺着急的。
她和她们不一样,她虽在这里当着差,肩上却是背负着其它的任务的。
这样一想,当差对她来说就不是当差,值夜也就不是值夜,辛苦也就不算是辛苦了。
只要最终的事情能成,那么现在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经过几日的苦练,对近身侍奉一事,齐锦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等见时辰不早,齐锦又照例奉了盏茶进来,顺便问:“郎主可要歇下?”苦练多日,今天总算能拿真人练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V】该死
萧桓这几日歇在前院, 是因为回来的晚。
回的晚,又起的早,自然没歇息得好。
今日回内院来, 就是打算好好歇息一番的。
所以当见时辰的确不早, 齐锦又过来问他可否要歇下时,他便搁下手中握着的书卷,抬手轻按了下眉心后, 应了声:“也好。”
应着声后,便站起了身子, 欲往寝床边上去。
等他站起身来,见那齐小娘子仍候在那儿没离开,萧桓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今身为值夜婢女的她, 按着规矩,是该为自己这个主君宽衣解带的。
若真是府上的婢女,这很正常。
但她不是。
这一刻, 萧桓的第一反应是,需不需要避嫌。
平日里给他奉个茶端个水都无碍,左右是小辈,孝敬他一二也是应当的。
但近身宽衣, 必然会靠得太近,也偶会有些肢体接触,于他二人如今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合适。
所以,萧桓喉结滚动了下之后,才慢慢启口:“你可以出去了。”
齐锦闻言,却诧异得睁圆了双眼。
就仿佛是,他在说着一件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般。
甚至,怕他以为自己上次值夜是故意不肯为他宽衣的, 她还解释:“上次不是故意不侍奉您宽衣的,是真的忘了。您瞧,为弥补之前的过错,我今日特特记着呢。”又说,“我知您是对我格外照拂,但除非我不再是您身边婢女的身份了,否则,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看她说得严肃而郑重,萧桓少不得提醒她:“前些日子,府上的一些传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齐锦心想,她当然知道。
甚至,她心里还颇有些期盼着那些传闻是真呢。
只可惜,目前来看,他都不肯让自己近他的身,可想而知是她多想了。
他对自己,当真毫无男女之情。对她的这些好,以及照拂,不过是对她身世和处境的同情罢了。
但没关系,同情也是情。
她娘就说过,当初她爹对她娘最开始也是从同情开始的。
有“情”总比无情好。
于是齐锦说:“外头乱传的,郎主都已经严惩了那些乱造谣的人,难道谁还敢乱说话吗?”眨了眨眼,掩盖住心虚,尽力稳住道,“你我之间坦坦荡荡,还怕别人乱传?”
萧桓垂眸,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真诚的脸,一时心中倒觉是自己想多了。
他竟不如一个女子坦荡。
于是,萧桓索性也不再拒绝,只是站在她面前,抻开了双臂,道:“来吧。”
见他同意了,齐锦心下雀跃,便立刻围在他身边转起来。先取了他束衣的玉带,之后一样样褪下他的外袍,皂靴等。
最后,脱得男人只剩下一身宽松的中衣罩身,并胸口微敞,胸膛处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纵她再胆大妄为,觉得自己定能成事儿,在这一刻,也是垂头羞红着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萧桓看她一眼,瞥见了她双颊淡淡的酡红。再看她此刻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再无半分方才的雀跃,不免心中也觉得好笑。
有心揶揄一二句,但到底顾虑到她曾经大家闺秀的身份,觉得不合适,于是就十分一本正经着说:“你的活已经干完,出去吧。”
齐锦如蒙恩赦般,再不逗留半刻,立刻匆匆一蹲身后,便转身奔至门外。
方才在里面,随着萧桓身上的衣裳越脱越少,她到最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会儿出来,逃离了那种氛围,她才敢好好的大口喘气。
看来,是她高估自己了。
狐媚子的活计,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可又觉得,如果她连这点都豁不出去,该怎么救父母兄长归家呢?
与他们流放岭南的苦比起来,她如今所遭受的这些,又算得什么?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她忽然很想很想家人。
想爹爹,想阿娘,也想哥哥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又害怕,万一真的就这样流放一辈子,永远都再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一夜,因为思念亲人,齐锦几乎一夜都没怎么阖眼。
等到次日一早,碧湖等人过来交接时,齐锦没再如上次一样主动继续留这儿候着,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屋子。
已经入了冬,天亮得晚黑得早。同样的时辰,夏时天已蒙蒙亮起,这会儿,却仍是浓黑的一片。
萧桓得上朝,故碧湖一早便备好了他的官服。
这会儿穿上绯色官服,黑色官帽压在臂弯里,萧桓黑眸如鹰般四下查探一番。今日未瞧见她混迹在人群中的身影,一时有些意外。
但也并未多想,很快,高大挺拔的身影便踏出门槛,没入了屋外的一片漆黑之中。
齐锦夜里没睡好,回屋去补了个觉。
等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个回笼觉睡得不错,整个人精神都养了起来。这会子,虽心中仍想念至亲,但却没了夜里那会儿的消极。
今日天气很好,齐锦出了门,在院中的大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晒得浑身上下暖洋洋后,这才跑来上房这边找碧湖青瓷等人。
如今,她是越发在屋里呆不住了。
刚开始过来时,她无事时常常躲屋里歇息。现在,与这院里的女仆们关系渐渐处得亲近后,寻常倒是更愿意与她们呆一块儿。
碧湖和盈香与她素来交好,如今,青瓷也对她笑脸相迎。
很明显的,经过之前的那些事情后,青瓷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再加上,之前攀附着青瓷的那些女婢们都一一被发落走了……就越发显得,如今整个乘风院里的氛围特别的好。
虽都是些卖身为奴的女仆,是她从前压根不可能深交的人。但现在,齐锦却很珍惜与她们相处下来的感情。
想到她们,齐锦自然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女婢——望月和捧霞。
她们两个,是自小侍奉在自己身边的,可以说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儿。
还有范嬷嬷,她对自己可好了。
离她离开地牢已经有两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如今她们几个身在何处。
是仍还被关押在地牢中,还是已经被押去菜市口贩卖掉,被别人家买去了。
忽然间,齐锦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她惊喜得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但想到估计是不太可能,于是立刻又泄了气,疲软了下去。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再要她彻底忘掉,已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她在心中徘徊、纠结着。一会儿觉得就算她求去萧桓跟前,萧桓也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要求过分,自此不再对她多加照拂,甚至不再给她好脸色。
可又觉得,她都没去试试呢,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呢?
相处多日,她对他也算有所了解。他这个人,与萧宗林正好相反。萧宗林是面热心冷,而他则是面寒心热。
就像在两个月之前,她也从不敢想,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的异姓叔父,他竟能几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这样想着,齐锦心里又跃跃欲试起来。
若事情能成,于她们几个来说是脱离苦海。
就算不能成,自己顶多挨几句数落。
她想,萧家叔父不会因为她的这个请求,突然就彻底疏远她了吧?
大不了,到时候在他跟前好一番哭,求他原谅。
相处多日,她对这个男人还算了解。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或是实在过分触了他的逆鳞,他都算是好说话的。
心里存了这个盘算后,等到晚上萧桓回到内院,齐锦给他奉上茶时,不免带着几分谄媚的笑。
萧桓随意瞥她一眼后,又看过来一眼。茶没喝,搁置在了一旁,他问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齐锦作扭捏状,有几分难为情,但心中想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于是也不再犹豫,既他问起,她便顺着他的话说了的好。
“郎主,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话音才落下,就听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既是不情之请,就别说了。”
齐锦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口,出不来下不去,堵得她心慌。
萧桓则再没看她一眼,只慢慢端过一旁的茶盏来,慢条斯理品着。
齐锦就站在那儿,慢慢等着他喝完茶,等他再抬眼睛朝自己看过来时,她则又努力挤出个更灿烂的笑容。
“郎主。”她唤他。
萧桓一杯热茶下肚,心情略好了些。倒也没再嘴巴犯贱,而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说吧,什么‘不情之请’?”见堂下女子嘴巴微张,似是张口就要说出来了,他则先她一步道,“但我有言在先,只是先听听,应不应你则是另外一回事。”他知道她的心思,她想为他父兄翻案。之所以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也是觉得他能够帮上她的忙。
她确实有眼光。
但她有眼光,并不代表他就必须豁出去一切为她做事情。
齐锦奉承道:“这件事于您来说,实在简单得很,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您放心,我知您不容易,故不会让您为难的。”如此铺垫一番,铺垫够了后,齐锦才说,“郎主前些日子打发走了院子里的几名婢女,以至于如今院中缺人。但依着规矩,您院子中各等女婢都是有定数的,必会再添人进来。”
齐锦话说到这里,萧桓不必再继续听下去,也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事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她。
果然,就听她之后的话说得吞吐起来:“既然是添人进来,我、我给您举荐几个好用的人吧?”
她没直接说举荐望月和捧霞,而是先试探,她能不能得到这个举荐的机会。故,话也没说完,只说了一半就断在那儿,先等着他的反馈。
而萧桓呢,则是在等着她把话继续说完。但见她说到关键处不说了,萧桓也懒于再与她兜圈子,只直白拒绝:“不可以。”
虽他的拒绝在自己意料之内,但许是见他神色并不严肃,或还有可谈的余地。所以,哪怕被拒了,齐锦也不慌,而是再接再厉继续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