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碧湖的争夺还没真正开始,竟就已经结束。
且是以她的失败告终。
青瓷觉得,自己多半是没脸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去找了自己母亲,好一顿痛哭流涕。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青瓷娘搂人在怀里好一顿安慰后,答应她:“你且先回去,回去后好生侍奉主君,我会去老夫人那儿打探消息。但你记住了,回去见到主君后,该认的错要认,该做的事也得做,可千万别说什么自请离开的话。主子打发奴仆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只要他没打发你走,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又说:“知你在意什么,放心,他撵了人出去,必会再补了人进去。府上这么多家生奴,万不会放着府上的不用,再去外头买。娘到时候也多活动活动,给你弄一两个交好的进去。”
得母亲这番话,青瓷心里好受多了。
也不哭了,只捏着帕子擦眼角。
她自听母亲话,待回了乘风院后,就当是没之前的事一样,仍认真做着自己的分内事。
遇到齐锦,她也主动去向她示好。并问她有什么是不会的,她可以教她。
应齐锦自己的要求,她如今不只是奉茶,也在做些其它的活儿。
郎主将回内院的消息在一炷香功夫之前传进了内院,这会儿阖院上下都忙开了。
如今人手不够,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活。
又才被整顿教训一番,如今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怠慢。
齐锦对这几日萧桓一连串的操作也很懵,一时竟也有些搞不清楚,萧桓这么做到底是为整顿内院,还是为她出口气。
她自己心里会琢磨着,猜想着,会不会多多少少也有点为她出头的意思?
否则,就算是整顿内院,又怎会整的都是那日刁难她的几个女婢呢?
但也没容她想得太多,很快,萧桓便踏足了乘风院。
齐锦如其她女婢一样,垂首候在一旁恭迎。等到萧桓进了上房后,这才又继续赶紧忙着做手上的活。
萧桓是在前院里沐过浴更了衣来的,这会儿过来无需宽衣净身,只洗了手,然后便是齐锦奉了茶水过去。
如今的萧桓,已经不需要靠去看人确定她的身份了。一来是已经适应了每日归家后由她奉杯热茶来,二来,他耳力极好,能靠耳朵辨别出她步姿和轻重的不同来。
于是也不需要抬眼去看人,听到了脚步声后,他直接伸过手去。
待得接到预料中的茶盏后,他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浅呷一口后,置在一旁,这才慢条斯理提起:“方才遇到了宗林。”开了口后,他才慢慢抬起眼,向她看过来一眼。
齐锦始终垂着头,略显局促的站在一旁。
“怎么了?”自是把她此刻的局促看在了眼里,他问。
齐锦自然不会直白的问“你罚了那些女婢是不是为了我”这样的蠢话,她只是略显惶恐不安道:“我、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那“局促”三分真七分假,却也被她演成了十分的真切,只见她愁着张脸,眉心轻皱,一双大眼里满是歉意和不安,“我不想给您添那么多麻烦。我以后、以后一定更安分守己,也会努力多做点事,不会再让人有闲话可说。”
萧桓没料到她会为这事道歉,更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件事这么的惶恐不安。
那样的一件小事,萧桓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当然,也没觉得这件事中,她有什么错。
此番见她为这个道歉,萧桓倒是宽慰她:“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内疚和自责。”
齐锦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他问:“您不怪我?”
她问得小心翼翼,活似一只受了惊吓但又及时被安抚好的兔子。
而对这样的一只兔子,萧桓难免多了几分怜惜之心。
“我为什么要怪你?”他语气也缓和了些,“若真怪你,你现在人就已经不在这儿了。”又道,“你受人欺负,自然是欺负你的人的错,你自责什么?”
齐锦突然就笑了。
眼里还泛着泪花,脸上却笑颜晏晏。
“您不怪我就好。”她也没再多说别的。
只要他没怪她就好。
只要她已经为这事道过歉就好。
萧桓有些被她这样的笑晃了眼,难免多看了两眼,后才淡定着收回目光。
“宗林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他问。
齐锦如今早不在意萧宗林,闻言只应道:“他的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了。”
萧桓又看她一眼后,收回目光。长榻中间的矮几上摆着棋局,是三日前他自己与自己下了一半的。
几日不在,屋内虽被婢女们打扫过多次,但这盘棋不曾被动过一分一毫。
眼下无所事事,萧桓便又左右互搏起来。
萧桓把萧宗林对他说的话完好无损的给他带到,在他意料之内,齐氏如今对他所谓的示好嗤之以鼻。
“迟来的深情比狗都贱。”齐锦淡漠,“何况,未必是深情。”说不定,是糖衣里裹着砒霜。
闻声,萧桓笑道:“话我是给你带到了,至于你怎么选,那是你的自由。”说着,落下一子。这一子落得极妙,令整个将死之局,竟又有了起死回生之相。
萧桓心甚慰,道了句“有意思”后,又兴致勃勃与自己对弈起来。
齐锦识趣:“郎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退下去了。”
萧桓没说话,这就是默许。齐锦等了会儿,便退了出来。
几个婢女就候在外间,见她出来,都一窝蜂拥了过来,包括青瓷。
碧湖问:“怎么样?郎主看着心情如何?”
主君心情好了,她们侍奉着也省心。否则,总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怕会一不小心就触到主君的逆鳞。
齐锦道:“看着心情还不错,大家都不必担心。”
碧湖顺道说:“如今院里人手不够,大家都得多干些活儿。也别埋怨,埋怨也没用。这种情况不会太久,迟早会进新人来的。”又说,“眼下正是大家表现的时候,表现得好,涨薪升职是迟早的。”之后,又安排了下之后几人的活计。
碧湖倒也公正,自己没揽给主君铺床的活儿。当然,这个活儿也没给青瓷,而是分到了齐锦那儿。
她分派好后,也尊重了青瓷的意思,问她:“可以吗?”
青瓷如今在整个乘风院内算是孤立无援的存在,她的臂膀们都被主君罚了,就只剩下她一个光杆将军。
是人就会审时度势,只要她还想平安无事的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就必须得放下从前的架子。
她不知道碧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既然表面上是尊重了她的意见,她也得和颜以对。
“你安排得很好。”她赞同了碧湖的决定。
既没有什么争执,之后,婢女们就各自散去了。唯独青瓷,还徘徊在内外室之间的隔断处,似犹豫不决。
最终似鼓足了勇气般,在隔断处跪了下来,主动请罪道:“奴婢知错了,还请郎主责罚。”
内寝里,萧桓仍静坐榻沿,在摆弄着那盘棋。
自是听到了外间青瓷请罪的话,但他却置若罔闻,一时并未搭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V】“郎
被晒在了这儿, 青瓷也不敢催促,更不敢自作主张自己直接站起来。
就只能一直跪着,直到等到主君有闲心来处理她的事儿了, 她才有机会能站起来。
今日是齐锦值夜, 其余人等都暂先退了下去。或是不当值回屋休息了,或是不在屋内值守,候在了门外。
屋里, 除了齐锦,暂时就青瓷一个。
屋内寂静, 落针可闻。
其实这会儿齐锦也挺尴尬,有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也不能装作没看到,可看到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悄悄流逝, 不知又过去多久,齐锦忽然起身,提起温在捂子中的茶壶倒了杯热茶, 又奉进了内寝去。
萧桓还在与那盘棋较劲,甚至,连姿势也没换过,还是齐锦之前离开时的坐姿。
卜一进去, 齐锦脚步略顿了下,深呼吸一口后,才又继续往前去。
“郎主,天色不早了,您可要歇下?”说着,她将奉来的茶也置在了矮炕的一角,又说,“您再喝口茶暖暖身子, 我去铺床。”
萧桓与自己对弈虽入神,却没到完全身心投入的地步。
见一阵淡淡清香突然靠近后,又远离,萧桓本能抬头,目光追随着那抹香味而去。
见她竟是走去了床边,在给自己铺床,萧桓眉心微蹙,好奇问:“你如今这个活也干?”
萧桓不在的这三日,碧湖已经教了齐锦几遍如何叠被铺床。齐锦有心想把差事当好,故而学得十分认真。这会儿,干起活来,自是有模有样。
闻言,她一边继续手上动作,一边说:“我如今不仅干这个活,我还值夜呢。”并没觉得苦,如今也是越来越能接受自己这个身份了。
既占着这个位置,就该干这个身份该干的活。
这个活计不难,她也演练了多遍。所以这会儿真正做起来,她也十分熟练。
三下两下便铺好床后,齐锦直起身,又往萧桓这儿走来。
直到这会儿,她才顺便提起:“郎主,青瓷姑娘可还在外头跪着呢。”
萧桓手中还捏着颗棋子,闻言只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只听得“啪嗒”一声后,男人稳沉且严肃的声音响起:“你去叫她起来吧。”
齐锦应:“是。”
正要走,就听萧桓又说:“也告诉她,若还想在我这儿继续干下去,就老实本分着做事,别想那么多的歪心思。也别自诩聪明,仗着有几分体面就想当半个主子,左右起主子的决策来。”
萧桓这么说自是有原因的。
当时才接了齐锦回家,因齐锦打了萧宗林屋里的红芹一巴掌,徐氏身边的夏嬷嬷便来势汹汹的过来讨人。
之后,萧桓将人打发走了。青瓷在送夏嬷嬷出门时,擅自做主,给夏嬷嬷出了主意。她有私心,想把齐锦尽快赶走,故而让夏嬷嬷请了世子夫人徐氏来要人。
身为女婢,越过主子去干预主子的决策,这显然是越了规矩,也是触了萧桓逆鳞。
她自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但其实早有萧桓的耳报神把这一切都禀给了他知晓。
也是那时候,萧桓开始重用碧湖,渐渐冷了青瓷。
而若非是看在老夫人面子上,怕令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还跟着闹心,就凭萧桓的脾气和手段,青瓷怕是早被赶了出去。
她到底是在老夫人身边养大的。
虽说有错,但也不是什么大错。
萧桓便冷处理到现在。
如今,既是来请罪,自也该让她清楚自己错在哪儿。免得,日后同样的错,再犯第二回。
齐锦知道萧桓这会儿不想见青瓷,但有些话,却是想让她听到。
这番话虽是对着自己说的,但其实正是说给青瓷听的。
齐锦忙识趣的应下:“是,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她。”
又待离开,萧桓却站起了身。
“郎主还有什么吩咐吗?”齐锦静候一旁,恭敬问。
萧桓静默片刻后,说:“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齐锦便从内寝中退了出来。
走到青瓷身边,她亲手将人扶起。
“方才里面的话,你听到了吧?”齐锦问。
她还是不欲与任何人交恶,哪怕青瓷之前有恶意针对过她。
但她想着,她毕竟曾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又与老夫人身边的素琴和墨画交好,且都闹成那样了,碧湖也仍是待她如初,她又何必去计较都已经过去的那些事呢?
她在这府上已经树了大房那么大的敌人,更该小心翼翼着生存才对。
“你放心吧,郎主既然这样说了,说明他已经不怪罪你了。”齐锦宽她的心。
而凭青瓷的机敏,她自知方才齐锦这一举动是为她好。
她一直跪着,主君始终不搭理她。若非她奉了茶进去,再状似随口的提起她,她想是还在这儿跪着呢。
经历了这一遭沉重打击的青瓷,自不敢再有之前的傲慢。
因为她深刻知道,纵她再是荣寿堂出来的,纵她爹娘老子再得体面……郎主跟前,她也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奴婢,连个通房丫头都未争得上呢,她又能有什么身份?
主君眼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以后万得老实小心着侍奉,方能长久下去。
“多谢你,阿金。”青瓷伸过手来,轻轻握住齐锦的,满眼真诚的感激。
看出了她的真诚,齐锦笑得两眼弯弯:“一起共事,互相寻个方便而已,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又说,“今日你不当值,快回去歇着吧。”
青瓷却迟疑:“你……一个人行吗?”
齐锦颇有些俏皮的拍拍胸脯:“虽是头一天值夜,但一回生二回熟。”又说,“你瞧,我方才来回两次进去奉茶,不是做的很好吗?”她倒是自信的。
青瓷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她:“刚刚你进去为主君铺床,我听他那话的意思,是要歇下了。可你没为他宽衣,就直接出来了。按规矩来讲,值夜的婢女是要为主君宽衣解带的。”
齐锦默住。
也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萧桓那一瞬间的沉默是何意思。
碧湖自是向她提起过值夜该做的事,包括方方面面的细节,其中自然提到铺好床铺后为萧桓宽衣一事。
但因这几日萧桓一直没在家,也没个真人来给她练手,故也就给忘了。
本来这值夜的事情就多,且繁琐,还是件没提前真人练习过的,一时疏忽太正常了。
不过等青瓷离开后,齐锦迟疑之后,还是靠去了隔断处,诚心着认真请罪道:“刚刚忘了为郎主宽衣了,是我的疏忽。”她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她相信,但凡萧桓还没睡下,凭他的耳力,必能听得到。
她的话音落下后,静等了几息,直到以为他已经睡下,不会再等来任何消息时,里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无妨。”
简单两个字,足以安抚她此刻惴惴不安的心。
但很快,里面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下次注意。”
让她“下次注意”,说明的确是认为她有错。齐锦虽也觉得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