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没受,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之后,齐锦又向老夫人以及程夫人和府上三夫人也行了礼。
魏氏很高兴,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去。
范嬷嬷就侍奉在老夫人身后,甚至,连望月和捧霞也被老人家一并叫了过来。
如今主仆几人再见面,谁都没有落泪、哭诉,个个脸上皆是喜悦的笑意。
程夫人也高兴,为齐家高兴,更为齐锦高兴。
但一旁的程玉华,脸上虽也挂着笑,但那笑却并未深达眼底。
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定了亲,为什么偏偏她定了亲,齐家就没事了。
也恨齐远。
恨他就那么轻易的解除了婚约,恨他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却仍舍弃了自己。
在他心里,其实自己压根就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是比不上他的前程,比不上他的为国为民之心的。
程夫人知道女儿此刻脸上的笑是强撑出来的,今日这么高兴的日子,玉娘也不想扫了大家兴致。
但若叫她一直这样为顾别人情绪而委屈自己,程夫人也心疼。
于是在见到了齐锦平安归来后,程夫人便起身告辞了:“亲眼瞧见她回来了就好,由您老人家照拂她,我是一百个放心的。今日就不多打搅,待改日再登门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见状,程玉华也起身。
齐锦看向程玉华,见她神色不对劲,心中多半也猜到了是为何而不高兴。
其实细想这件事,站在她的立场来看,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齐锦想着,今日不合适,待改日她定登门去看看玉姐姐。
程玉华才坐进车里,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他骗我。”如今令她最委屈的,便就是齐远对她的欺瞒和不在意,“既然是做的一场戏,他为何要与我解除婚约?既然知道迟早是要回来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等他?”
程夫人能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但也能理解齐远为什么会那么做。
“那种事,原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他也不能保证事情就一定能成。万一不能成呢?又或者,万一耽搁个一二年、二三年的才能成呢?若不退亲,那不是耽误了你么?”
程夫人耐着性子劝女儿想开些:“只是如今事情成了,且走得顺利,你才觉得他做错了。你不妨想想,若是三五七年之后事才成,你还会这样想吗?”哀叹一声,程夫人继续劝,“玉娘,你得信缘分这个东西,这么看,其实你与阿远就是没有做夫妻的缘分的。但做不了夫妻,还能做兄妹啊,又不是往后一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了。”
程玉华只是哭,也不答母亲的话。
程夫人又说:“其实钟四郎挺不错,虽然他没有齐远那么优秀,但适合过日子。齐远虽年轻有为,但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把天下苍生和黎民百姓放在妻儿之前的,以后若再有这种事,他定然还会这样做。难道,你要跟着他一辈子都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齐远自然是极好的郎君,但却不适合她的女儿。
在程夫人看来,不求未来女婿如何位高权重,只求他能一心一意与女儿过日子。
“可我就是喜欢他。”她就是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他。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且如今又回京来了,要她如何心甘情愿就此放手?
“我要退亲。”
“胡闹!”方才还柔声安抚着女儿的程夫人,突然板了脸,厉声呵斥,“成亲之事,岂是儿戏?容你说定就定,说退就退的?”
程玉华眼里泪水汹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可我之前是不想和钟家四郎定亲的,我是为娘和爹爹考虑,我怕你们担心我,我才点头答应的。我心里没有钟四郎,我心里只有阿远,难道这样嫁去钟家,就是对钟四郎的公平吗?”
看着女儿哭成这样,程夫人也舍不得,但她却坚决没有松口。
“玉娘,你已经和齐远退了一回亲,之后是钟家以及钟四郎并不嫌弃你退过那样的一门亲事,甚至求去了澄阳郡主跟前,求她老人家保的媒,由此,足以可见钟家和钟四郎对你的重视。我们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事,更不能让钟家没脸,那这就是结仇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程玉华哭得肝肠寸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是黑色的.
齐锦这次回来,自再不好搬去乘风院住。而是留在了魏氏的荣寿堂,魏氏吩咐下去,让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来,暂给齐锦住。
另外,也把望月和捧霞二人从乘风院调了过来,又把范嬷嬷也拨了过去,让她们三个一起侍奉齐锦。
如今,父兄虽还未回京,但齐锦已经先一步过上了侯门千金的好日子。
这一夜,是齐锦这几个月以来,觉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睡醒之后,在范嬷嬷等人的侍奉下,她穿戴梳洗好后,先去了老夫人那儿请安。
老人家觉少,老夫人这会儿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甚至已经去园子里散过步。齐锦过来时,老夫人屋里的人正在摆朝食。
老人家瞧见她来了,便招手:“过来同我一起吃。”
齐锦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就坐了过去。
齐锦心里还记挂着程玉华,所以心不在焉着吃完照食后,便请求了一旁老夫人道:“老夫人,我想去承恩伯府一趟,与我程家阿姊好好叙叙旧。”
昨儿那程家母女过来,那程小娘子的情绪是写在了脸上的。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夫人,自然看得出她是有心事在。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如今是与钟家的定了亲,也知道她之前是忠勇侯世子未婚妻。如今亲事已成定局,前未婚夫却要回京了,她又怎能高兴得起来呢?
“去吧。”老夫人很开明。
又考虑到她出行得用车,老夫人便吩咐了下去:“去把我的车套好,给锦娘用。”
见状,齐锦忙推脱说:“实在不必乘您老人家的车,府上随便的一辆车给我用,就很好了。”
老夫人却道:“左右我也用不上,空那儿也是空着。”
如此,齐锦只能蹲身道谢:“多谢老夫人厚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V】登门
齐锦如今再次回到镇国公府, 再不必小心翼翼着过活,不怕哪怕走个路也会遇到什么麻烦。
如今,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 昂首挺胸, 走在镇国公府里的任何一条道上。
说来,她与萧宗林当真算是有些缘分的。好巧不巧的,从老夫人荣寿堂出来, 走过一个长长的回廊,才下回廊跨过一个月洞门, 便顶面遇上了萧宗林。
这回再见面,齐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着。反观萧宗林,却如霜打的茄子般, 一脸的苦大仇深。
齐锦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见自己的。很明显的,再突然碰面时, 他本能有个闪躲的姿势。
估计是见闪躲不及,落荒而逃又显得很滑稽,这才硬着头皮没有离开的吧。
从前见面,她得给萧宗林行礼。这回再见, 齐锦把侯门娘子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萧大公子。”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别来无恙。”
萧宗林深蹙着眉心,显然一副尴尬的模样。他朝齐锦望过来时,眼神有一瞬的躲闪,但最终仍是鼓足勇气对上了齐锦的目光。
“锦妹这段时间呆在宫里,可一切安好?可吃得惯住得惯?”
齐锦觉得好笑,她道:“宫里太后娘娘对我极好,我又不是去吃苦受罪的, 怎会不好?”
萧宗林见她神采飞扬、面色红润,半点不好的迹象都没有,自也猜得到她过得极好。
于是就说:“谁能想得到,你父亲竟是在配合陛下做一场戏呢。”若是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会继续迎娶锦妹进府的。
如今齐侯又立大功回来,往后在京中的地位肯定更不一样。
当得知消息的那一瞬,萧宗林很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若他娶了锦妹,等到一切真相大白时,齐侯会对他这个佳婿另眼相看。可现在,不仅在人家最危难的时候没娶,反倒这段时间没少磋磨她……如此,等到齐侯回来,还不知得怎么教训自己。
只要一想到这些,萧宗林就烦得不行。
此刻,自然也起了讨好之意。
更甚至,想齐锦能看在过去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锦妹,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
齐锦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萧大公子还请自爱一些,也请尊重我一些,你我什么关系?哥哥妹妹的,未免太过亲切了。以后,还请称我一句‘齐小娘子’吧。”不论他是何意,她反正是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讲了。
说完这些,齐锦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越身而过。
徒留萧宗林站在原处,离开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只把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因为是临时起意,倒没先给程家递帖子。
不过今日程夫人不忙,人就在家。听门房来禀,说是齐小娘子来了,她是又惊喜又欣慰,立刻说了句“快把齐小娘子请进来”后,自己也干等不住,亲自迎到了外面来。
程家家奴不敢怠慢齐锦,来禀程夫人前,已经请了齐锦进门,让她侯在了前院的花厅内。
程夫人亲自迎到花厅,一把握住齐锦手。她双眼含着泪花,明显一副激动的模样。
“锦娘,果然老天有眼,你这是苦尽甘来了。以后,一定会一辈子都顺顺遂遂。”昨儿人多,又有萧家老夫人在,不好多言。今日就她们娘儿俩在,自然可以畅所欲言了。
“多谢伯娘。”齐锦开开心心向她行礼。
“来,咱们内院去说。”程夫人风风火火着,立刻拉了齐锦手,把她往内院拉去。
但齐锦今日来,是来见程家姐姐的。所以,齐锦倒也直言道:“伯娘,我想去见见玉姐姐。”
程夫人也一下就明白了她此来用意,心中十分感动,道:“好孩子,倒难为你还记挂着她。”又说,“你既来了,也帮伯娘劝一劝她吧。别看她大你一些,其实心智不如你。”
齐锦说:“玉姐姐重情重义,只可惜,她与我阿兄有缘无份。”
程夫人亲自领着齐锦到了程玉华的兰香院,这会儿程玉华正蔫蔫的,趴在窗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的景色。虽是盯着外面看,但却又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她此刻满脑子的哀愁,其它事和物根本进不了她的眼。
院子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她也只懒懒抬眼看去一眼,并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在看到跟在母亲身后的那抹熟悉身影时,程玉华原本死寂的双眼中立刻泛起了生机来。
“锦娘,你怎么来了?”问着的功夫,程玉华人已经站起,并且往屋外迎了来。此刻鲜活的模样,与方才的死寂简直是判若两人。
齐锦:“当然是想玉姐姐你了,我过来看看你的。昨儿人多,姐姐又走得急,我都没与姐姐好好说说话。”
程夫人知道现在自己的话女儿听不进去,就让她们小姐俩单独聊聊吧,于是程夫人也没进屋,只说:“锦娘中午留下吃饭,伯娘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齐锦也没客气,立刻道谢:“多谢伯娘。”
小姐俩手挽着走,进了程玉华寝卧。
程玉华正愁没处倾诉自己内心的伤心事儿呢,这会儿瞧见齐锦来,她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锦娘,我心里好苦。”
齐锦今日来就是安慰她的,所以这会儿见她哭,自然抽出帕子来替她擦拭眼泪。
她先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着听她在自己耳边哭诉。直到等她哭诉完了,齐锦才说:“哭出来后,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程玉华点头:“确实好多了。”
齐锦也不提她的事儿,只提自己和萧宗林:“今儿出门时,我又遇到萧宗林了。”
程玉华怕萧宗林又为难齐锦,一听说她遇到了萧宗林,立刻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齐锦摇摇头,然后说:“姐姐,如果在半年之前,你觉得我和萧宗林关系如何?”
程玉华:“那时候你家还没出事,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齐锦也应,“我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谁见到不说一句我们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竟就变成这般剑拔弩张的关系了。所以啊,任何关系,都是会有变化的。毕竟半年前,我也不敢想我与他竟会发展到今日这一步。”
先说了自己后,才又提了她和哥哥:“玉姐姐,你与我阿兄也是如此。虽然情况与我和萧宗林不同,但其实结局是一样的,都是有缘无份。既然有缘无份,那最终就是不能结为夫妻的。我哥哥于国于民都无可挑剔,但他却不适合当丈夫。或许,那钟家郎君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程玉华听着这些,一时有些失神。
显然,齐锦这样说,她是把齐锦的话听进去了。
其实想想她与萧宗林,想着他们两个从前的情分是比自己和齐远还要深厚的,可如今又如何了呢?
可见,人心易变。
不,不只是人心,是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善变的。
很多事情,并不会如自己所想那般顺遂。若能如愿,是上天垂怜,是好福气。可若不能,也得试着接受。
这样一想,一时竟也有点想得通了。
“你……难受吗?”半晌,程玉华才问齐锦。
在程玉华看来,这半年来,锦妹所受的委屈比她的大得多了。她只是错失所爱而已,至少父母兄长皆在身边,她也并没经受“抄家”的变故,没有在地牢里呆过,更没做过别人的女婢,去侍奉他人。
锦妹先遭受抄家之变故,虽然是假的,但她当时不知道啊。
紧接着,又承受牢狱之灾。
还有,最可恶的是萧宗林母子对她的刁难。
她承受了这么多,如今还能这么开朗的坐在她面前,甚至来开解她……程玉华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好多。
与她的事对比之后,再想想自己的那些。
一时间,也就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齐锦:“难受过,但现在却一点都不难受了。”齐锦认真着告诉他,“玉姐姐,我跟你说,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当时家里‘抄’了,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劫数,我就真的嫁给萧宗林了。而若真嫁了他,我的苦日子才开始呢。如今这样多好,因一场变故,我看出了他的懦弱无能、不可托付,以后嫁人就算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