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见山音量骤然拔高了些,斥道:“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你必须给我做到心无旁骛。这场考试于你来说,十分重要。若是不成,还要再等三年。三年时间对你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你若是没这个才华也就算了,你既有,若是因别的事耽误了自己,岂不可惜?”
又说:“至于你娘的事……祖父定会尽全力差人去寻。你放心,你娘人肯定没事。”若真有事,不幸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还会等到现在?这都快两天一夜过去,仍是半点消息也无。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所以,他在想,会不会这事就不是冲徐氏去的?不过是绑了她,吓唬吓唬她,其实真正目的是想宗林能耽误了科考。
而不管怎样,眼下当务之急,是宗林必须赴考场考试。
见父亲动怒,萧植自然也劝儿子:“你娘的事的确重要,但你在与不在,根本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你不如安心考试。”又说,“若真想你娘高兴,便好好考试,取得个名次回来,你娘那才叫高兴。”
祖父和父亲都劝,萧宗林只能应下:“是,孩儿听祖父和父亲的。”
次日一早,见萧宗林安心赴考,自有齐远的眼线把这件事禀给了齐远知道。
齐远得知消息后,倒没什么反应。
只是,到了天黑时分,徐氏落魄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今日午睡醒来之后,她便被扔在了山林间。身边没有一个人,之前伺候她的奴仆,皆不知所踪。
甚至,在山林中,她还听见了几声狼嚎。
她根本顾不得多想别的,只赶紧往林子外跑。好在,这里离京城不远,路她也熟悉。
跑到路边,看到路边停了辆车,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驾着车就往京里赶。
只是车是驴车,驴的脚程哪有马快。她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关城门之际,她赶回了京中。
城门守卫见她行迹可疑,便把人拦了下来。徐氏怕他不给自己进城,便立刻说出了自己身份。
也是因为这一举动,引起了城门守卫的注意。
觉得她形迹可疑,但又见她虽衣裳不整、发髻微乱,可身上所穿衣裳,却是实打实的名贵材质。想了想,便说:“你且稍等,我即刻去镇国公府问情况,若属实,必会再把你安然无恙送回去。”反应了下,后说,“若属实,也不必我来送你,这国公府的人肯定亲自来接。”
徐氏见状,便应了下来。之后,她便就一直候在这儿等着。
戍卫兵速速打马而去,此事也被急急禀给了萧植父子知晓。
萧植听后,立刻迎出来见那个城门戍卫兵。跟着他过去,自然也就见到了妻子。
夫妻二人自是抱头痛哭一场,但激动之后,这才想起来徐氏此番形容狼狈的模样,被城门戍守的许多兵瞧见了。
萧植四下望去,果见偶几个兵私下正在议论这事儿。
萧植素来没什么主见,徐氏经此一遭,也是吓懵了脑袋,这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哪里来的什么主意。
等到回了家,徐氏自是先回自己院子梳洗压惊,萧植则去了萧见山房中见他。见了父亲之后,这才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来。
萧见山知道,此事定然就是那齐家小子做的局。他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乱了宗林阵脚,想让他分了心神,无心赴考。其二,便就是想毁徐氏声誉,让外面的人对她私议不停。但他行事还是留了点余地和分寸的,并没把事情做绝了。
至少,并没真让徐氏失身。
萧见山知道,之前儿媳对那齐小娘子并不好,险些毁了人家一辈子。
如今,人家兄长回来了,肯定会为自家妹妹做主。
虽之前,在这件事上,他偏帮了长房夫妻。但毕竟,这等阴损招数,是毁根基和德行的,他是厌恶和看不上的。
如今齐家也报了仇,此事就算过去,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这事就这样了。”萧见山当即便拍板做了主,“宗林悔婚在先,之后是把人接回府上了,但却没能好好照拂。若只是一般的苛责,倒也罢了,偏偏是你媳妇儿生了恶意。再退一步,若齐家的事儿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的,也罢了,可偏偏齐家不仅没罪,反还立了功。那齐侯最是护犊子的,凭齐家如今的地位,你觉得他们父子会善罢甘休吗?这事能就这样轻轻松松揭过去?”
“现在齐远出了手,我们便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之后,等齐侯回京,若再要提此事,也好有商量的余地。”
萧植沉沉叹息一声,哀愁道:“之前的事,儿子也说过贞娘了,她知道错了。”又说,“父亲您也掳了她的掌家大权,对她算是惩罚过了。还有那徐中平……他如今成了废人一个,这辈子算是毁掉。其实……对徐家的惩罚,算是够了。”
萧见山瞥儿子一眼,想再数落几句。可也知道,这件事情上,自己也难辞其咎。
“罢了。”萧见山哀叹一声,语气也缓了下来,“这种时候,是你媳妇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便好好陪陪她吧。”
萧见山说是。
萧植去见徐氏时,徐氏已经在侍女们的侍奉下,沐了浴更了衣。
直到这一刻,她梳洗完好好坐在屋里,被一群奴仆围着嘘寒问暖,她才算是真正回过心神来。
原是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而庆幸,可平静后再细想,徐氏不免心慌和着急。
等到见丈夫寻来了自己房间,她早哭得跟泪人似的了。
“老爷,天杀的,我被人陷害了。”徐氏一边哭一边说。
萧植眼神示意屋里侍奉的婢女们都出去,这才扶着妻子坐下。
“没事,总算是安全回来了。”萧植安慰。
可徐氏却摇头:“我今日那般狼狈模样出现在城门前,叫那些人给看了去,又自报了身份。那个地儿人多口杂,他们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的。”
萧植宽慰了几句后,就问:“这两天到底什么情况?”
徐氏这才说:“前儿去寺里为宗林进香祈福,祈福回家的路上出了事儿。那赶车的福伯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不走大路抄小路,偏偏车又坏在路上。当时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儿,恰见附近有个庄子,我们便过去,想暂借来歇脚。那庄子的主人倒是心善,不仅给我们准备了茶水,还备了可口的饭菜,可吃过喝过后,就睡过去了。等再醒来,天就黑了。”
“我偏偏赶路时又崴了脚……我怕你们担心,便派人送信回来的。”忽然想到这个,便问,“对了,你们可收到信的?”
萧植摇头。
徐氏又继续说:“原到这儿,我没疑心什么的。可今日我午歇醒来,便被一个人扔在竹林中。也是到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一切都是一场局,是针对我提前布置好的。”徐氏实在害怕极了,“京郊附近,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这般耍弄一个世家夫人?”
萧植:“我素来行事低调,也只是领个虚职,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夫人,你自己想想,你得罪过谁?”到这一刻,萧植难免也觉得妻子从前的那些行径实在损阴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踢到齐家,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徐氏怔愣住,一时竟想不出得罪过谁。
平日里,夫人们见面总有个攀比,偶尔私下里也会较量。
可再怎么结仇,也不至于会这般。
只那一桩……
“难道……是齐家?”
齐远并没如萧家父子所愿那般,此事就此揭过。
次日,整个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便传遍了徐氏天黑才归家,并且归家时衣裳不整的事儿。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全是对徐氏的猜疑和诋毁。
徐氏确信,她并没有失身,可外头流言如洪水,她怎么都辩驳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V】“萧
徐氏之事, 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京城里不论大街还是小巷,不论是市井人家还是高门大户,近来多多少少都会对此津津乐道。
萧家以权势镇压过, 但此等流言就如洪水般, 汹涌而来,根本就压制不住。
徐家人都还不知道徐氏城外进香失踪一事,是外头风言风语的传遍了, 徐家这才后知后觉知晓此事。
外头听说了女儿的事后,徐老夫人这才立刻赶往萧家来。
而这时候的徐氏, 早已气愤得卧床不起。母亲徐老夫人过来探望时,徐氏甚至有些发着烧。嘴里气得长出好几个水泡,嗓子都哑了。
徐老夫人见女儿这副样子, 又着急又担心。
“贞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徐老夫人自然是担心女儿身子,但更在意的, 自然还是女儿名节。
徐氏嗓子哑得厉害,甚至,她整个人身上都发烫,明显有些低热。
“娘, 我被人陷害了。”她话说得有气无力,本来如今已经哭不出来了,可一见母亲,仍忍不住落下泪来,“齐、齐家,天杀的齐远,他故意设计害我。不是真的,外面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我没有失去名声。”
“好好好,娘相信你。”见女儿这副模样,徐老夫人也心疼得什么似的,忙一把握住她手,抵在自己心窝处,只问,“外头的暂先不管,女婿是怎么想的?”
徐氏:“他自然是相信我。他知道我是被害的。”
徐老夫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有偏信外头那些传言,只要他是信你的,就比什么都好。”又安抚女儿,“流言总归是流言,过了这阵子就过去了。咱们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咱们不怕。”
话虽这么说,可母子两个心中都清楚。这种事情,女人一旦沾上,便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污点,又怎能靠一句“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就不怕呢?
若真能这么容易就自证清白,这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多女子因为名节有损,而选择自我了结呢?
萧宗林结束了几日的考试后,无心在考场多逗留,只一心奔家里来。
却在才出考场时,便被几个人暗中伸手指指点点。
萧宗林一心挂念母亲安危,考试考得也不安心。心急如焚了几日,今日总算能出来了,却见那些不相干的人背后私议自己。他本就心焦,这会儿见了,更是冲过去,一把抓住说他小话的人的衣领问:“你在说什么?”
那人也没想到萧宗林竟会就这样冲来,立刻说:“你、你娘出事了,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娘……”萧宗林再顾不上许多,立刻往家冲去。
回到家后才知道,虽然母亲人是安然无虞的回来了,但名声却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而刚刚考场外面,那群人背地里议论自己,也是因为母亲。
徐氏本来已经止住哭了,但在瞧见儿子后,泪水便又忍不住的汹涌而出。
“儿啊,娘这次被陷害得好苦啊。”徐氏声泪俱下,此刻的模样憔悴得也有些吓人,“这盆脏水泼下来,以后娘还怎么有脸活下去。我不活了,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萧宗林听说是齐远把母亲害成这样的,顿时额迹青筋尽露。显然,他是气到了极致。
“林哥儿,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以后就靠你了。你如果不给你娘撑腰,你娘便只能由着外人欺辱。”徐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上,女婿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但宗林是贞娘的亲儿,他立场必须与其母一致。否则,贞娘也太孤立无援了。
此刻,萧宗林心中对齐家兄妹的恨,达到了巅峰。
他心中有数,知道与锦妹的缘分已尽,再无结为夫妻的可能。最开始时,他有奢望过,有存过一点的希冀。但后来很快的,他就逼迫自己认清了现实。
他也没敢再奢望与她再续前缘。
不论如何,当初,是他求了四叔将她从牢里捞出来,免她牢狱之苦的吧?
她就算记仇,也不能害母亲到这般田地。
萧宗林心头怒火遏压不住,此刻也管不得那许多,直接冲出家门,目标明确的找去了齐家。
恰齐远人就在家,听说萧世子之子来寻,他是半点不把他人放在心上,只淡淡说:“让他进来。”
萧宗林来势汹汹,一直凶到齐远面前。当瞧见齐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瞬间清醒过来,自然的,愤怒也退去大半。
齐远淡瞥他一眼,冷漠问:“萧大公子别来无恙。”
从前两个人是朋友,看在妹妹中意他、他也肯为妹妹苦学求取功名的份上,齐远对他印象不错。
但经此一番后,齐远也看到了他本性的懦弱和自私,自然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待他。
何况,这半年来,他们母子对妹妹所作下的恶行,令人发指,实在可恶。
齐远更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
没有好脸色,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萧宗林虽不敢再横,但心底那股子火还在。面对齐远,他也理直气壮。
“你何故那般害我母亲?”他质问。
齐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只坐在书案后,随手翻起一本书来,他的声音懒散着传进萧宗林耳中:“今日之所以让你进门,是想着,曾经好歹相识一场,也差点做了郎舅。看你曾经的确哄得我妹妹开心过的份上,我也与你好聚好散。今日之后,你从这道门踏出去后,你我便只是仇人的关系。仅此而已。”他喊了侍从,“送客。”
萧宗林不肯走,大声喊:“我虽退了与锦妹的……”
“闭嘴!”齐远呵斥。
齐远本来都懒于搭理他了,但见他竟还这般称呼妹妹,不免恼火起来。
“‘锦妹’是你叫的吗?”齐远音量不高,可给人的压迫却不小,“萧大公子,请你记住自己身份,日后你与齐家毫无瓜葛,切勿再要攀亲近。”
萧宗林脸涨得通红,此刻,他倒也想理论一番。
“齐世子,当初你们家落难,我虽退了亲事,但却没有完全不管令妹吧?”他自认自己也付出许多,虽然最后结果没尽如人意,但他却是实打实的付出了的,“我求我叔父将她从地牢里捞了出来,若不是我,她得蹲地牢里吃半年的牢饭。”
齐远则道:“你觉得……我们齐家需要你一个已经退还婚书的负心汉,再假惺惺去牢里捞她出来?”他冷笑,“捞了人出来,就是为作贱她的?没有你这愚蠢的举动,我妹妹也不会遭你母亲那般毒害!”
说来说去,还是为母亲曾算计过锦妹那事。
萧宗林不否认,但却狡辩:“那件事,一来锦……一来令妹并未遭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二来,我舅父也得到了报应,我娘也受到了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