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私密影院

    一片熟悉的黑。

    他靠坐在地上, 身后是冰冷的门板。

    “咚……”

    “咚。”

    他听不见脚步,唯有拐杖落在地上的动静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脏。

    告诉他,有人来了。

    他缓缓抬头,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得看向旁边的门洞, 马上, 马上……

    门洞从外面打开, 送进来的除了饭菜,还有一片明媚到苍白的阳光。

    他怔怔望着, 直到挡板的阴影一点点盖住阳光,他才反应过来,猛得伸手去抓——

    “砰”!

    寂静中一声突兀的响,带走了所有光亮。

    他僵了许久,才轻轻地放下手,覆着那片被阳光辐照过的地面,似乎还能触到星点暖意。

    门外的人突然重重地拄了下拐杖。

    “想清楚了吗?”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被死亡浸淫太久的浑浊与急促, “从今天开始,你姓柏, 单名一个想。”

    他说:“不说话?那就继续待着吧。”

    他说:“你只会缩在龟壳里!和那个懦夫一样!废物!”

    他说:“为什么还不去找?”

    他说:“你已经瞎了眼!断了腿!再不找是要缩到死吗!”

    柏想发现, 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之前周围也黑,可至少能瞧见一点模糊的晕影,如今只剩一片虚无的混沌。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也变得麻木乏力, 完全不由他的控制。

    耳边仿佛回荡着门外人的呵斥:“你这样有什么用!不如去死!”

    “哒……”

    “哒。”

    脚步声。

    有谁穿过了封闭的房间, 来到了他的面前。

    拍了拍他的脸。

    柏想猝然睁眼, 抓住对方的手腕。

    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听到对方懒散松弛的语调响在耳边:“多大人了, 还做噩梦?”

    “……郁森?”眼前同样的黑暗让柏想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你怎么在这儿?”

    “睡傻了吧你!”郁森甩开他的桎梏,抬起指尖猛戳他的额头,“昨晚是哪个傻缺把门锁了把电梯权限关了害我只能在这儿早上起来连饭都没得吃!?”

    随着他的动作,柏想被滴了一脸的水珠。

    一个停顿都没有。

    听得出来很生气了。

    柏想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和郁森来负一“彻夜长谈”,喝醉的郁森半夜爬起来,几乎拿出了“性|骚|扰”的架势缠着他一起回砚溪过春节。

    到底谁傻缺。

    是什么给了郁森错觉,他们已经发展到可以一起过年的关系?

    而且还是回砚溪。

    柏想把手机解锁,丢了过去:“自己开权限,蓝色那个APP。”

    他要再睡一会儿,彻夜的梦让他身心俱疲。

    郁森偏身接住手机:“也不怕摔坏……你非在这儿睡?身体折得不难受吗?”

    柏想没理他。

    说是补觉,其实就是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柏想晚上都睡不好,更别提白天。他猜测郁森刚才应该是在游泳,不知道哪来的泳裤……

    他听见了郁森离开的脚步声,不久之后又端着早餐下来了——

    食物的香气飘荡到鼻尖。

    郁森就坐在他旁边吃。

    狗玩意儿。

    柏想静静歪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听郁森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吃完饭后是一阵碎玻璃的碰撞声,郁森在打扫昨晚的残局。

    淅淅沥沥的水声紧随其后,杯子与碗都洗好了。

    柏想有点想笑。

    什么田螺小伙。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郁森走了过来,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额侧。

    停了好一会儿,郁森才拉开距离,自言自语地说:“还真睡着了……”

    下一秒,柏想骨折的左腿被拎起来,捋直了放在推近的茶几上。

    “……”柏想之后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腿上,怎么都觉得姿势有些别扭,他的意识却在这种别扭中慢慢沉了下去。

    摆钟二十点的报时叫开了他的眼皮,不远处传来一阵水声。

    他下意识望了过去,视野里一片模糊,却隐约能瞧见一片昏暗的蓝。

    那是泳池折射出水面的颜色。

    一道不同于泳池的肉|色人影从水里窜了出来,他的动作看不清,轮廓也看不清,只知道越来越近。

    “醒了?”郁森擦了擦脸,“黎拓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你接了?”柏想抬手按了下眼尾,试图坐直的时候,肩膀传来一阵酸痛的呐喊。

    郁森顺手捞了他一把,手心还有湿润的水渍:“昂,我说你还在睡,她应该没认出我。”

    柏想说:“她没问你是谁?”

    郁森想了想:“没问,她好像有点误会。”

    “……”柏想心平气和地问,“你是演我男朋友上瘾吗?”

    “男朋友不是你说的吗,现在又怪我?”郁森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青枣丢进嘴里,“而且我想和她解释是护工来着,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郁森还问她有没有急事,要不要叫醒柏想。

    黎拓直接把电话挂了。

    郁森端起另一个托盘,用掌心感受了下:“哝,吃吧,还热着,吧台上有洗好的水果。”

    柏想的嗅觉这才复苏,闻到了外婆菜蛋炒饭的味道。

    他吃了两口:“比秦奶奶做的差一点。”

    郁森啧了一声:“想损我就直接点,老太太不就给你做过那一次,多少年了你还能记得味道?”

    “味觉和嗅觉的记忆最长久,比眼睛靠谱得多。”柏想停下勺子,他说话的时候嘴里从不含东西,“秦奶奶身体还好吗?”

    郁森没接话:“吃完了记得给黎拓回电话,我再游会儿,你家这个泳池真不错。”

    柏想垂下眼角,看来不怎么好。

    想回砚溪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吃完饭,柏想从沙发上摸到已经散开的黑布条,重新蒙住了左眼。

    他借着拐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精神上是餍足了,身体却不好受。

    柏想听着泳池里的水声,想试探一下郁森昨晚那句“退圈”是认真的还是醉酒宣泄。

    可郁森就像只好不容易得水的鸭子,一直来回扑腾。

    郁森再次游到这头的时候,柏想幽幽开口:“别上来了,住里面吧,我不收你租金。”

    郁森扒着泳池边,抹了把脸:“你这个泳池造价多少?”

    柏想回忆了下:“八十来万。”

    郁森嘶了声:“万利和你分成多少啊才能让你这么败?”

    柏想说:“八成。”

    郁森扬了下眉:“难怪你一直不肯自立工作室。”

    只需要付出两成的收益,柏想就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营销、公关、资源都有公司替他把控。

    最重要的是,万利在圈内的风评一直很好,从来不逼艺人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大概是老板出身豪门,不屑于此吧。

    “戴林暄还没找到吗?”郁森突然想起来,“这么久没消息,凶多吉少啊……”

    “已经找到了,还活着。”柏想语气淡淡,“黎拓找我应该和这事有点关系。”

    郁森愣了下,戴林暄失踪的时候,上热搜的频率比一线明星排场都大,如今平安回来,却是一点声儿都没有。

    估计是特意压了下来。

    失踪之前,戴家就爆出了不少丑闻,如今还和一些刑事案子搭上了边,哪怕戴林暄的名声一直不错,也难免会被唾沫星子淹没。

    “他不是凌汛遇难的吗?”郁森说,“一个多月了竟然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十二月中的时候,诞海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遭遇凌汛,郁森去做了一周的志愿者,曾远远地在受难者安置点看到过一次戴林暄。

    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对方遇难失踪的消息。

    “嗯……”

    柏想正要说什么,脸色突然变了下。

    郁森知道为什么。

    另一头的电梯传来了运行的声音。

    “起来——”柏想当机立断地走过来,“跟着我。”

    “诶!地上都是水!”

    郁森怕他滑倒,只能立刻撑着楼梯杆子跃上岸,他没穿泳裤,起来的时候,泡水的短|裤直接被重力带到了脚踝。

    他手忙脚乱地拎起来,柏想回了下头,没发现他的窘迫,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往更衣室方向走。

    郁森差点被绊倒,抬脚的时候短|裤直接飞进了泳池里,他一步一回头:“我的——!”

    柏想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往前走。他对负一的布局没有楼上那么熟悉,差点撞上墙。

    郁森不得不收回对内|裤的依依不舍,紧急捞了柏想一把:“不是,我们去哪儿?”

    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电梯“叮”得一声。

    来不及了。

    柏想快走几步,摸索着按了下一侧墙上的挂画,一道暗门应声打开。

    郁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进去。

    门瞬间合上,屋里一片漆黑。

    外面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凌厉而利落。

    这莫名其妙的偷情的感觉。

    柏想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影,语气冷淡:“有事吗?”

    黎拓气得发笑:“我是你经纪人,你这两天闹出这么多热搜,你问我有事吗?”

    “都是假的。”柏想说,“AI照片而已。”

    黎拓扫了一眼他的脸,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是AI?你看到了照片?”

    柏想:“……”

    黎拓一句接着一句:“初恋是假的,照片是假的,一条狗在你家看到郁森也是假的?”

    万利最近很混乱,老板戴林暄失踪,他那脑子有坑、什么都不管的弟弟成了代理总裁,黎拓忙得分身乏术,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昨天又在影视城那边出了点事……

    若非如此,一条狗那些堪比三流小说的稿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热搜。

    虽然最终在一小时内撤了下来,但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毕竟郁森现在是一个“劣迹艺人”,和他绑成CP没有任何好处。

    柏想淡定地嗯了声:“都是假的。”

    黎拓扫了眼周围的水渍,抬手给他鼓掌:“身残志坚啊柏想同志,骨折了还游泳呢?这石膏可真防水,哪家医院打的给我介绍一下?”

    暗室里的郁森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下一秒,笑容就从他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牛哥昨晚游了会儿。”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是谁?这泳池不是一直它在玩吗,我怎么可能让人和狗用一个泳池。”

    “……”郁森猛踹了一下墙,你丫就祈祷黎拓眼瞎吧!

    墙体隔音很好,黎拓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泳池里的漂浮物。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郁森体会了一次盲人的感觉,暗室黑得让人发慌。

    虽然负一层也铺了地暖,但因为身上潮湿,他这会儿竟然有点冷。

    郁森没走两步就磕到了腿,疼弯了腰……幸好不是磕到双黄蛋。他缓了好一会儿,学乖了,顺着墙边儿摸索,找到开关打开了灯。

    这竟然也是一个家庭影院。

    不过它的面积很小,不比小酒吧旁边的那个,只放了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在中间,除去正面是一整墙的投影幕布以外,其它三面墙都刷了黑色墙漆。

    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郁森咕哝了句:“什么审美……”

    刚刚撞到他膝盖的是一排柜子,里面放着许多实体碟。

    按理说,主人不在,郁森不该乱翻,可既然是柏想自己把他塞进来的,理应想到他不会老实呆着。

    郁森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身上,饶有兴致地品味起了柏想的收藏。

    接着表情一秒更比一秒震惊——

    柜子里的每一张实体碟,都是他主演或参演的作品。

    旁边的播放机上还有一张没装好的叠,正是他前几年赢过柏想得到金鹤奖最佳男演员的那部作品。

    这是干什么?

    柏想收藏了他的全部作品,还都囤在了一个私密的电影房里?

    听黎拓刚刚的反应,她应该都不知道柏想家还有这个空间。

    郁森陷入了沉思。

    柏想不会真……暗恋他吧?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下一章没码完,晚一点发。

    第22章 收藏室

    黎拓不仅不瞎, 视力还非常不错。

    她往外走的时候,只用余光就看清了泳池里的漂浮物。

    那是一条属于男人的短|裤。

    黎拓深吸口气,回了头,柏想眼上蒙着黑色布条, 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到底有些心软。

    黎拓走到小酒吧区域, 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柏想听着声音, 拧了下眉头:“别喝酒,你头上的伤……”

    “早结痂了, 就喝两口。”黎拓坐在高脚椅上,摩挲着酒杯,“昨晚我在小连那儿,她被投资人灌酒,给人开瓢了,缝了十二针。”

    许连是黎拓手下的一个新艺人,这两年发展势头还不错。

    黎拓是在解释她昨晚没第一时间过来的原因。

    也幸好没来, 不然就能和醉鬼撞个脸对脸。

    柏想说:“能和解吗?”

    如果只是灌酒,没有实际的骚扰行为或证据, 法律大概率会偏向被缝了十二针的那一方。

    “不能也得能。”黎拓语气平淡而强硬, “他们真以为戴家爆出丑闻涉嫌犯罪,我们万利就也能好欺负了?”

    事实上,万利影视和诞海的这些豪门一点利益牵连都没有,遵纪守法, 按需缴税, 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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