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过去的阴影

    火红的夕阳铺满了白墙黛瓦, 却不舍得施舍一点给阴暗的弄堂。

    背着书包的三人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这条弄堂十分曲折,狭窄逼仄,只要跟远一点就不见人影儿了。

    眼看目标越走越远, 锅盖头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前冲!

    只是腿刚抬起来, 就被一只手拎住了后衣领, 他蹬了两下地,回头一看:“……老大?你干嘛?”

    牛森瞪着他:“你干嘛?”

    “你不是要打李想吗?”旁边的小眼镜说, “再不动手他都要到家了。”

    “谁跟你们说我要打他了?”牛森不爽地说,“打他用得着四个人?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弹飞!”

    “为什么不打他?他都喊你大牛哥了。”锅盖头躲在墙后,探着头,“小黑仔儿回头了!好像发现我们了——”

    “就是要让他发现。”牛森恨恨地说,“我要让他感受一下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恐惧!”

    锅盖头和小眼镜一脸茫然:“什么摩什么剑?”

    “文盲!”牛森高深莫测地说,“就是我让他知道我跟着他,但不打他, 让他每天担惊受怕。”

    锅盖头竖起大拇指:“高啊……”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保护他回家呢。”

    牛三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放屁!”

    锅盖头回头看看,又凑到小眼镜背后闻了闻:“没人放屁啊大哥。”

    牛森仰头, 被他蠢得缺氧。

    “不打的话我走了啊。”眼镜兴致缺缺地说, “小黑仔到家了,保护他回家的任务圆满结束……”

    牛森气得撞墙:“不是保护,是让他恐惧!”

    第二天放学,牛森决定不带小弟。

    他独自一人, 光明正大地跟着李黑仔儿, 非常凶狠地盯着李黑仔儿的后脑勺, 势必要让他感到心惊胆颤。

    效果非常好。

    李黑仔儿一路都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才敢开口:“有事吗?”

    “我一定会让你为你的冒失付出代价。”牛森语气幽幽,“可能是明天, 也可能是后天……”

    李黑仔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今天不行吗?”

    牛森卡了下壳:“……今天我有事。”

    “哦。”李黑仔儿推开家门,“那你办事去吧。”

    第三天,第四天……

    牛森每天都有事。

    他对自己的计谋很满意,既没有欺凌弱小,又能让李黑仔儿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

    这天放学,他正要故技重施,小眼镜拦住他的去路:“大家都说你喜欢李黑仔儿,才每天守着他回家。”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牛森非常不屑,“我要让他恐惧!”

    “老师刚还在课上说,不能光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得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小眼镜摊了摊手,“五三班的大龙和你一样,也每天这么跟着喜欢的女生。”

    “哪里一样?”牛森只觉得莫名其妙,“大龙是跟着他喜欢的女生,李想是男的啊!”

    小眼镜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身后掏出一本书:“这是小雀被老师收走的小说,我刚帮她拿回来……”

    “你还给她啊,给我干什么?”牛森用屁股呲开椅子,“再不走来不及了——”

    “等会儿。”眼镜拉住他,压低声音说,“这本书里的男主角分手之后,和兄弟一块儿睡觉!”

    牛森迷茫地看着他:“睡觉怎么了?困了不就得睡吗?”

    眼镜补充:“脱光了睡的。”

    牛森推测:“太热了?”

    “诶呀!”眼镜说,“他们还亲嘴!”

    牛森不耐烦:“亲就亲呗,关我屁事。”

    他推开小眼镜,拎着书包飞一样地冲下楼。

    李想的班主任每天都拖堂,今天却见鬼地准时下课。牛森赶到的时候,四三班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小屁孩。

    算了,今天放假。

    让李想以为自己放过了他,然后明天继续跟!让他恐惧!

    牛森百无聊赖地走到校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刚啃上一口,余光就瞥见了斜对街上的李想,背着书包走得跟蜗牛一样慢。

    得来全不费工夫!改天再放假!

    牛森嘚瑟地跟了上去,李黑仔儿没有回头,只是明显加快了脚步。

    害怕了吧,哈哈。

    从学校出发,五分钟就能抵达李想的家,弄堂的最后一户。

    再从弄堂口出去,穿过一片田野就能回到牛家村。

    牛森不止一次地上书村长改村名,村长死活不同意。

    恨。

    大牛哥的名号传出去后,他打电话给老爸说要改姓,老爸让他去吃屎。

    恨!

    李想驻足在家门口,牛森拍拍他的肩,深沉地威胁:“我会一直跟着你……”

    “啊哈!”

    牛森疑惑地扭头:“你瞎喊什么?”

    李黑仔儿没说话,一脸阴郁地盯着家门。

    牛森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又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像在忍耐疼痛,又好像带着点欢|愉。

    一道低低的男声哀求地说:“快点吧……我孩子要回来了。”

    李黑仔儿被欺负,他爸也被欺负?

    牛森纳闷地走上台阶,正要推门,李黑仔儿拽住他的手:“你走。”

    “我就不走。”牛森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戳他额头,“你算老几?”

    李想压着情绪低吼:“走!”

    牛森说一个字戳他一下:“我,偏,不——”

    身后突然吱嘎一声,柏想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面朝屋里,往门口退了两步,他半边屁|股都在外面,皱巴巴的灰色裤|衩斜挂在胯上。

    年轻的男声说:“抵三千的债,你签个条子……”

    “就一千。”老头一边提裤子一边推门,“你屁|股那么值钱?”

    “我们说好的啊!”屋里的男声着急地说,“我还把你带回家,被我老婆发现就完了!”

    “你今天确实比平时紧一点,以后都在你家得了……下次给你多算一点。”

    老头终于给裤子系上了皮带,右半扇门也被他略显肥硕的身躯彻底顶开。

    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两道视线,吓得一哆嗦。

    愣了一会儿,老头欲盖弥彰地整整衣服,一句话没说,匆匆离开。

    牛森认识他。

    老头住在镇上的青河大桥旁边,总喜欢组织一群人推牌九,奶奶特别讨厌他。

    牛森目送老头的背影远去,视线迷茫地移向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收拾沙发上的衣服,他很瘦,比李想白得多,有什么东西从屁|股里流了出来。

    男人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说好了三千又变卦……”

    牛森也认识他。

    他是李想的爸爸,李明生。

    李黑仔儿声音颤抖:“你还不走?”

    “哦。”牛森犹豫了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给他,“酸得很,你吃吧。”

    牛森迷迷糊糊地离开弄堂,走在乡间的土路上,穿过田野回到了牛家村。

    他站在村口,好一会儿没动。

    他好像明白小眼镜说的,主角分手后和兄弟睡觉是什么意思了。

    ……

    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狂风卷起尘土糊住了挡风玻璃。

    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暴雨就砸了下来,视野骤然清晰,又在几秒后被雨水晕得雾蒙蒙。

    雨刷不得不爬起来干活。

    郁森握着方向盘,压慢车速。

    之前看天色就感觉要下雨,过去的那些事情还没来得及深聊,就不得不匆忙上车启程——

    景区那边虽然能露营,但是不止他们一车人,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郁森也不喜欢在有人的地方扎营,不自在,放不开。

    可惜,没能在下雨之前找到合适的地方。

    “你坐得累不累?”郁森看了眼下一座城市的天气预报,“再往前开个一百公里就没雨了。”

    “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大概因为提到了以前的事,柏想格外安静,“别疲劳驾驶。”

    郁森倒是不累。

    他其实很喜欢在暴雨天扎营,只是怕柏想觉得狼狈。

    郁森问:“你想洗澡吗?”

    柏想终于不再对着窗,扭头面向他:“嗯?”

    “你如果想洗澡,我们就去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馆开个钟点房。”郁森说,“等你洗完了我们再找地扎营。”

    柏想忆起郁森之前说的三天都不洗床单,眉头拧了起来:“不。”

    郁森啧了一声:“又不在那儿睡,就用个浴室。”

    柏想的嫌弃溢于言表:“浴室就不脏了吗?”

    不好说。

    “你不想去,那晚上随便擦擦得了,这个温度身上哪有那么脏啊还得脱光擦……”雨刮器卖力地工作着,郁森看向公路的右前方,“这边有条土路……好像是个村子,我拐进去看看。”

    土路一片泥泞,往前开了几十米后,郁森看到了村口,中控台的地图上也出现了三个字——

    任家村。

    看到这个姓,郁森眼皮跳了跳。

    还好柏想看不见。

    贰佰伍在后排哼唧,柏想回身摸了摸它的头:“这边也不行吗?小牛想上厕所了。”

    郁森说:“这个村子好像没人。”

    “没人正好。”柏想说,“你不是怕鬼吧?”

    “真要有鬼你不怕?”郁森又往村里开了一段,“还好我们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

    柏想语气幽幽:“没有鬼的话,鬼这个字怎么来的?”

    “滚。”郁森说,“再犯贱我晚上给你放鬼片。”

    “行啊。”

    “别仗着自己看不见耍威风。”郁森哼哼两声,压低声音,“有时候吧,只听声音会更恐怖……”

    村里真的一个人没有。

    很多房子都处于废弃的状态,门窗破碎,杂草丛生,墙上隐约能看见红色的“拆”字。

    估计村民早就被安置到了旁边的县城里,只是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一直没拆。

    郁森把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离房屋稍微远了一些,怕它们突然坍塌,不安全。

    他从驾驶室钻到后排,伸手在后备箱里翻出来一件雨衣穿在身上。

    他犯了难:“忘记给狗带雨衣了。”

    “他毛厚,拉完就上来,淋不湿。”柏想说,“拿个袋子给它兜一下,然后扔远点。”

    贰佰伍很有狗德,死活不肯在车上和房子里拉屎,又憋得厉害,这会儿急得直跺脚。

    车门打开的瞬间,原本沉闷的暴雨声骤然清晰,噼里啪啦地炸在耳畔。

    贰佰伍等不及地跳下车,拉完屎立刻回到车上。

    郁森走远扔掉它的排泄物,回来打开后备箱准备扎营。

    柏想也从副驾来到了后座,正蹲着给狗擦水:“这个天还要睡帐篷?”

    郁森说:“这个天气睡帐篷特别爽,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说话。

    郁森弯腰整理要用的东西,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车里:“我先搭个天幕,等会儿烤肉吃。”

    昨晚搭的那个天幕只有六平米,下雨就显得不太够用了,好在车里还有个二十平的异型天幕。

    郁森一个人的时候几乎用不上它,如今多了一人一猫一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2章 强迫

    下雨天搭天幕格外费劲儿, 风又大,郁森花了二十分钟组装杆子、打地钉,才把天幕稳稳地立起来。

    幕布的其中一边连着车后备箱,这样方便拿东西。

    郁森选的这块空地都是石子, 不怎么潮湿, 不过他还是铺了一块软垫子。

    他弯着腰, 上身探进车里:“猫递给我。”

    柏想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座椅下面捞出一瘫猫。

    郁森从他手里接过总裁,放在了垫子上, 随后把狗也接了下来。

    最后接人。

    郁森撑着伞拉开车门,语气带笑:“大明星请下车。”

    柏想说:“有病吃药。”

    他把相机揣在手上,扶着车身往后走。

    郁森浅浅地带了一下他的胳膊:“往旁边走一点。”

    “弯腰……”郁森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模糊,下一句又清晰起来,“好,坐这儿。”

    不是昨天的小马扎。

    应该是一把蝴蝶椅,坐起来舒服很多。

    和柏想以为的不一样, 这个幕布并非四面窜风,反而像个大号帐篷, 只有一面出口。暴雨的咆哮、喧嚣被隔绝在外, 只剩头顶沉闷的砰砰声像隔着一层布按摩耳蜗,说不出的舒服和宁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安宁。

    很有安全感。

    郁森忙活起来,不断地从后备箱往外掏东西。

    柏想问:“车里的气罐够烤肉吗?”

    “怎么可能用气罐烤肉。”郁森说,“当然是烧炭。”

    “……有活到明天早上的风险吗?”

    被质疑的感觉很不爽, 郁森简直想抽他:“又不是封闭的帐篷!”

    除了出口这一面通风外, 幕布的下端也都有缝隙, 不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郁森说:“放心, 我比你惜命。”

    他拿完最后一样东西,转身时一愣:“……你拍我干什么?”

    “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柏想举着单反, “等眼睛好了看。”

    郁森第一次入镜自己的相机,有些不自在:“一两个月而已,能有什么变化。”

    “出事之前我就有大半年没见过你,而且你不是要息影吗?”柏想说,“过完年我们就不会再见了吧。”

    他们现在是准陌生人关系。

    “那倒是。”郁森凑近镜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比了个中指,“再也不会见到我了,高兴吗?”

    柏想十分自然地说:“大概会寂寞吧。”

    郁森怔了一下。

    听见快门声,他倏地回神,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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