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说:“可能吧。”
“那就是快好了。”郁森头也不回地说,“别再揪着我不放了。”
土豪就住在中心弄堂对面,这里刚好是个十字路口,晚上没什么车,于是直接在路中间放起了烟花。
最便宜的一箱也得大几千,绽放在空中很有视觉冲击感。
郁森决定把家里的几箱留给自己玩。
周围很多录视频的人,郁森和柏想没靠太近,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望着。
镇上路灯少,即便别人从旁边路过,也不容易看清他们的脸。
土豪家周围倒是亮堂,起码聚了几十个亲戚,烟花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柏想对他们有印象:“我记得他们好像是从南边来的?”
“我奶说他们老家在靠南海的一个城市,具体哪儿不知道。”郁森倚靠着树,“不过倒是年年在这儿过年。”
柏想笑笑:“毕竟在这里发了财。”
空中的烟花连绵不绝,放了半个小时都没停下的意思,小时候是不是这样,柏想不记得了。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
郁森也不记得以前镇上有没有这样的烟花秀,那时的牛坚还当个人,过年还会把老娘和前妻的孩子接到诞海聚一聚。
郁森下午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和老太太牛头不对马尾地聊了会儿天,医生和他说,只有一个女人来探望过,很年轻。
显然是余淼。
至于牛坚,大概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个娘了吧。
旁边的柏想突然嘶了声,郁森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柏想拉开外套拉链:“烟花屑飞过来了。”
郁森立刻上前,扯开他的衣领狂抖,没见有碎屑掉出来:“放这么高的烟花干什么?起火灾就哭吧,有关部门也不管管……”
“你都观赏到现在了说这个?”柏想双手举在身侧,笑着说,“他们应该不怕,有钱。”
郁森找了半天:“你别是骗我吧?”
“没,真有。”柏想说,“骗你是小狗。”
郁森十分怀疑,不过还是选择了继续找,弯腰把他的衣服一层层地掀起来抖簌。
柏想能闻到他头发上的火锅味。
去年这个时候,柏想没上街,也没去外面看政府放的烟花,只一个人靠在负一层小酒吧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喝酒。
手机里倒是很热闹,无数的拜年祝福,无数的红包。他耐心地一一回应,配合着别人的热闹。
那时候,他没有觉得寂寞。
今年很特别,吃了丰盛的年夜饭,还有个人夹枪带棒地陪聊,耳边是“砰砰”响的烟花,抬头就能看到油画一样的夜空,低头是个明明暴躁得不行还会照顾他的大可爱……
可孤独与寂寞却无孔不入,化为丝线在四肢百骸里梭巡,连骨头都泛着酸。
“郁森。”
“找到了。”郁森终于从他衣服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块挺大的烟花碎渣,“还好衣服没——”
柏想突然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郁森意识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大树抵住了去路。
温热的呼吸靠了过来。
莫名的热度在还没相触的时候就开始燃烧。
大概因为夜晚更加看不清,柏想这次没能对准,只亲到了他的上唇珠和人中。
更盛大的烟花绽放在空中,有一瞬间亮如白昼。
现在就想打电话投诉这场烟花秀。
硫磺味吸太多会让居民变成傻子,听不懂人话。
“我是不是刚说过别再揪着我、不、放!”郁森对着柏想的腿踹了一脚,抢回口罩戴上,“怎么不亲我鼻孔里?眼睛瞎成这样还学人耍流氓?”
“氛围太好了。”柏想叹息着,“情不自禁。”
“你上次事故伤的不止眼睛还有脑袋吧?”郁森脸色很难看,“周围这么多人你都敢胡搞八搞?”
“没人就可以了吗?”柏想语气认真。
“……明天就滚蛋。”郁森转身就走,“机票已经买好了,五点半起床,我送你去机场,然后各走各的独木桥。”
走了一段,发现身后没动静,郁森猛然回头,除了一对看烟花的夫妻,身后哪还有人影。
他气得肝疼,掏出对讲机叫了几声:“李大黑?李大白!”
没有回应。
郁森出门的时候没检查,并不确定柏想有没有带对讲机。
跑哪儿去了?
又遇到什么变态私生了?
郁森快跑几步,问了问那对站在家门口的夫妻:“打扰一下,刚才有一个戴帽子的帅哥路过你家门口,你没有看见……”
“刚和你亲嘴的那个吧。”夫妻中的女人嗑着瓜子,笑着说,“拐那儿去了,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啊。”
郁森顾不得反驳这份揶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柏想拐进了中心弄堂。
郁森咬了咬牙,大步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不好意思晚了晚了,本章二合一,也没来得及写到计划中的情节,下一章。
第52章 心跳
一直追着的黑影突然消失在前方的大门口。
柏想定在原地, 一时不确定是真实还是臆想。
模糊不清的视力给弄堂褪去了岁月的痕迹,几乎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仿佛下一刻,弄堂尾户的大门就会被人推开,衣衫凌乱的任乔东会走出来, 慌里忙张地和他擦肩而过:“别乱说。”
带过一阵酸臭的风。
接着是一个皮肤偏黑, 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回来了?”她路过柏想身边, 一如往常地没有注意到柏想的异样,“我今天值夜班, 你照顾一下爸爸。”
最后,李明生从门里探出一个头:“我刚准备去接你呢,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
因为有个傻蛋自以为能靠日复一日的跟踪恐吓自己。
恰巧这位傻蛋个儿高,蛮力大,还有钱,没人混混想得罪他。
“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李明生招招手, 不自在地扭了下腰,“我下午买了点面粉, 晚上吃疙瘩汤。”
柏想肩膀一绷, 一阵酸腥的味道涌上咽喉,他绷紧下颌,喉结反复地上下滚动。
他极力克制着呕吐的生理本能,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
嘴里遗留的香菜味儿不是疙瘩汤里的香菜。
只是某个小心眼的恶作剧。
柏想看着记忆里的那道门, 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倏地出现一串急促的脚步, 柏想还没来得及回头, 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整个身体都被拉得转了小半圈。
“你真有胆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瞎跑?”郁森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你眼睛好了吗?再遇到什么变态你躲得掉吗?”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 身体突然泄力地往前一栽。
郁森本能地伸手扶住,心里吃了一惊:刚那一脚把王八踢折了?难道没注意左右,踢错腿了?
柏想的头抵着他的肩,郁森有些僵硬地让了让脖子:“你什么情况?”
“有人。”柏想吃力地说,“有人进去了。”
“进哪儿?你家?”郁森立刻看向十几米外的房子,“男人女人?”
柏想摇摇头。
郁森看了他一眼:“人还是鬼啊。”
“你不相信。”柏想撑着他的臂弯站稳,靠向一边的墙,“也正常,我确实有……”
“信不信的进去看看才知道。”郁森掏出手机,调出蔡一恒的号码,“等小眼镜过来,让他带你去锅盖头的烧烤店,我进去瞅一眼。”
“不。”柏想的呼吸频率明显不正常,“我要自己,进去。”
郁森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蔡一恒已经接通了他的电话:“烟花看完了?我也在中心路口这儿,一起走吗?”
柏想对着他摇头,嘴唇抿出了一个执拗的弧度。
郁森顿了两秒:“不好意思,我们临时有点事,烧烤可能得晚点去。”
“没事儿啊,又不是明天要上班。”蔡一恒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需要帮忙尽管说。”
“暂时没什么事,你好了先去点菜吧……别点鸭血。”
郁森挂断电话,皱眉看着柏想:“就你现在这样,万一真遇到什么人打算怎么办?”
“别管我。”柏想说,“你顾好自己出来报警就行。”
“万一他奔着我来呢?”郁森踢了下墙,“你能跑得出来报警?”
柏想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脸色倒是比刚才红润了许多:“你以为自己金条啊,人人爱?”
“谁知道进你家的什么人,和李明生有关的债主还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偷?”郁森捉住他的小臂拉了一把,“别穿着我的衣服在墙上蹭,防水涂层都蹭坏了。”
“知道了。”柏想说,“走吗?”
郁森沉了沉思绪:“走。”
他熟练地把柏想领到后院墙边,让他套上塑料鞋套。
柏想弯下腰:“你今晚原本是打算去做贼吗?”
他套了两次没套准,郁森半蹲下来,拍开他的手,帮忙把鞋套调整了下方向,顺便给他的另一只脚也穿上了。
郁森说:“我刚看过,门口的封条还是之前那样没人动过……”
柏想重复了一遍:“之前那样?”
郁森装没听见,他不可能告诉柏想自己下午来过一趟,现在随身带鞋套是打算半夜再“非法入室”一次。
“要真有人进去,肯定和我们一样是翻墙。”郁森直起身,把手机放到他手里,“如果等会儿有情况,你直接按侧键快捷发送报警信息,位置已经定好了。”
“好。”柏想抬了下头,“不过……我不会翻墙。”
“你小时候不是翻过吗?”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柏想叹了口气,“那时候院子里还有颗树呢,顺着爬就行了。”
郁森啧了一声,走到墙边蹲下,反手拍拍肩:“扶着墙,踩这儿。”
说完记起柏想看不清,怕他给自己腰踩折,又捉住柏想的脚踝带到自己的肩上。
柏想踩稳后,郁森缓缓起身:“抓到墙头了吗?”
“嗯——”
“里面有动静吗?”
“没有。”
郁森说:“你先一条腿跨上去,坐着等我。”
肩上重量骤然一轻,柏想虽然不会翻墙,但力量足够,很轻松地撑上了墙头。
郁森后退一步,蹬了两下墙一跃而起,撑着墙头翻进了院子里,连停顿都没有,柏想只感受到了一阵风和咻得一道黑影。
郁森先观察了下,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屋里的痕迹,都不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就连左边窗户都还是他傍晚过来时、打开一条缝的状态。
不过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柏想招了招手:“下来。”
柏想信任地一跳。
郁森接了一把,给了他一点缓冲的力,防止脚踝拉伤:“左边窗户能开,我们从那儿翻进——”
柏想掏出了一把钥匙。
“……去。”郁森嘴角一抽,“有钥匙不早说?”
柏想说:“警方寄给我的,说是李明生死了,案子也算有了结果,他们没有必要再留着房子的钥匙。”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无视封条,走正门是吧?”郁森深吸口气。
“是。”柏想笑笑,“我以为你翻墙是不想惊扰不速之客。”
但翻墙的动静并不小,屋里真要有人,早就被惊扰了。
柏想说:“不过挺帅的。”
郁森双手插兜:“我不吃这套。”
多年未用的锁孔有些生锈,柏想来回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屋里一片阴暗,带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儿。
他们的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
郁森掏出了一个500流明的手电筒,屋内瞬间变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柏想遮了下眼:“你的装备是不是……”
太齐全了。
“别问。”郁森说,“问就弄死你。”
柏想嘴角勾起:“有什么发现吗?”
“不像有人来过。”郁森环顾四周,“除了我们,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柏想垂下眼角,视线落在侧面灰暗的地面上,片刻后抬了起来,“我想上二楼看看。”
郁森没拒绝,脚尖一转。
“我一个人上去,拿个以前的东西。”柏想握住他胳膊,“我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不会摔的。”
“……”郁森把手电筒丢向他怀里。
柏想走上楼梯,忽然回头笑了笑:“三木。”
郁森偏头看着他。
手电筒照着楼上,两人都置身在阴影里。
柏想认真地问:“我们为什么不行?”
“……你到底要问几遍?”郁森拧着眉偏开头,“因为我不喜欢男的。”
你要喜欢男的,我就行了吗?
柏想没问。
“而且老话常言,一山不容二虎。”郁森又说,“我跟你只能是对头……”
柏想说:“交|配关系就能容,有时候未必要一公一母。”
郁森:“……”
木制的老楼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儿柏想的身影就隐没在了二楼。
郁森没乱走动,站在楼梯扶手边静静等着。
这个家不清楚是李明生还是柏想的母亲在操持,整体布置得十分雅致,所以家具异常规整,看不见一点歪斜。
包括桌上的装饰,玻璃柜里的各色水杯,都放置的一丝不苟,一眼看过去十分舒适。
即便被多年的灰尘笼罩,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像一座精致的坟墓。
郁森打开手电筒,走到客厅中央,抹开地上的灰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一张棕红色沙发不见了,只剩一滩干涸的血迹。
郁森唯一一次进这栋房子,就是当年案发后一周。
整个小镇都在传,李明生杀了老婆,又杀了儿子,不然李想怎么会失踪?
郁森不太相信,又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偷摸翻进了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