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仅没找到李黑仔的线索,还被警察抓了个正着,灰头土脸地给骂了一顿。

    郁森突然瞳孔一放,猛得起身冲向二楼。

    不对!

    一场经历过命案的房子,警察怎么可能不翻箱倒柜地找线索?

    屋里的摆设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一样工整?

    李明生没什么亲戚,沾了命案之后更没人理,妻子生死不明,孩子被姥爷带走……谁在事后收拾的屋子?

    郁森隐约记得案发后来的那一次,屋子还是有些凌乱的状态。

    灰尘也不对劲。

    这里积攒了十一年的灰尘竟然和老太太那套一年多没打扫的房子差不多厚。

    郁森抓着扶手猛一转身,赫然看见一张棕红色的沙发,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柏想倒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无力地垂落在地,电筒掉在地毯上。

    郁森翻过一个六斗柜跃到沙发边,三下五除二地把柏想身上摸了个遍,确定他没受伤后微微松了口气:“怎么——”

    柏想眼睛盯着斜前方。

    郁森也看了过去。

    主卧阳台的门口,半道人影正借着窗帘的遮掩窥伺着他们。

    郁森心脏狂跳了几下,他定了定神,走进主卧猛得掀开窗帘。

    只是一个挂着长外套的落地衣架。

    郁森快步回到柏想身边,半跪在沙发上说:“没人,只是一件外套,其它地方我都检查过了……别怕。”

    柏想应该是惊恐发作导致的过度呼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麻痹无力的状态,五指僵硬地蜷在一起。

    郁森抓着他的手强行抻开,没一会儿又会缩回去。

    周围好像没有用得上的工具。

    不过就算有方便袋,也是十几年前的僵尸袋。

    郁森在心里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郁森查过,说是呼碱只要发作过一次,就大概率伴随终生,更别提柏想还有焦虑症。惊恐发作不会死人,过度呼吸却真的可能要人命。

    他拉开柏想的外套,随后捂住了柏想的口鼻,掌心微微隆起,给二氧化碳留下存储空间。

    其实最好的急救方法是用方便袋之类的东西……以后最好随身带一个。

    呸。

    哪来的以后。

    柏想的上身一直在抖动,呼吸粗而乱,带着隐隐的颤抖。

    “看着我。”郁森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呼吸。”

    郁森挡在了面前,于是所有藏于黑暗里的鬼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双在昏暗中也依然清亮的眼睛。

    柏想喉结滚动着,费力地跟上郁森指引呼吸的节奏。

    “别深呼吸,慢一点。”郁森说,“再慢一点……好狗,乖。”

    柏想的嘴角扯了扯,只是眼神依然不对劲。

    “说顺嘴了。”郁森面不改色,“你带药了吗?”

    柏想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郁森从他兜里摸出了一个药瓶,重量比之前轻了许多。

    郁森打开盖子,柏想抓住他的手腕,颤抖地带着药瓶送向唇边。

    他还没看清,两粒药就滑进了柏想嘴里,随着喉结的滚动咽了下去。

    柏想拿开药瓶,将郁森的手重新按回唇上。

    滚烫的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烧进四肢百骸。

    柏想渐渐恢复了平静。

    郁森却莫名有些呼吸不畅,他扯了扯衣领:“能走吗?不能走我先抱你出去,这里到处都是灰……”

    柏想微微偏着头,脸上都是汗,没有拒绝。

    郁森刚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伸向膝弯,就被柏想抓住手腕,翻身压在了身下。

    潮热的吻胡乱地落在了郁森脸上。

    郁森挣扎着偏头,顾忌柏想是个伤患不好过分反击,这反而让柏想抓住机会,顺着脖子一路吻到了锁骨。

    郁森压制着一脚把他踹飞的冲动,只掐住柏想的下巴往上抵开:“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柏想一寸寸地往下压,任由呼吸再次困难,“可我做不到……就这么放过你。”

    郁森猛地松手,柏想轻轻舔了下他的下巴。

    冰凉柔软的触感慢慢地往上挪蹭,最后轻柔地停在嘴角。

    郁森还是没忍住,一膝盖将柏想顶下了沙发。

    柏想倒在地毯上,撑着沙发边半天没动静。

    郁森说:“别在那儿装,我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气。”

    柏想没什么力气,缓了会儿,笑着说:“怎么样?

    郁森盯着他。

    柏想说:“和男人接吻、和我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郁森送给他一个字:“滚!”

    “三木,我们在你母亲酒店的那天晚上……”柏想撑着沙发,像一团深色的藤蔓,缓缓地、再一次覆向郁森的身体,“你看见我在卫生间的时候……没硬吗?”

    郁森牙关咬得很紧,没出声。

    柏想说:“别骗自己。”

    柏想手掌上移,拢住了他头顶,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看着我眼睛再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十几年没有过人气的房子十分安静,很久之后,郁森才嘲讽地开口:“我就算看着你眼睛,你分得清真假吗?”

    “我也是一个演员,三木。”柏想慢慢地说,“哪怕靠听也能知道每一句台词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比如你想赶我走是真的,你对我产生了欲|望也是真的。”柏想轻轻撞了下他的胯,“你看,很明显是不是?”

    郁森的一侧脸和下巴已经被柏想的呼吸熏得滚烫,呼吸越发地急促。

    他说:“可我分不清你。”

    柏想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这可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带着一丝丝认输的味道。

    柏想抓住郁森的手,不顾他挣扎的一下,引向自己的心脏:“心跳不会骗人。”

    噗通、噗通……

    擂鼓一样急促。

    也许它不只属于柏想。

    郁森闭了闭眼:“你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产生了……”

    “什么?依赖吗?”柏想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三木,你把我当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吗?”

    郁森:“……”

    地上的手电筒照向了窗边,像月光铺洒进来,给柏想渡上了一圈清透的珠光。

    郁森突然掐住柏想的后颈,反攥住他的手按在身侧,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柏想吃痛,突如其来的失衡让他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棕红的沙发皮被抓住了一个褶。

    他借着换气的时候压低声音,近乎蛊惑地请求:“我们一起覆盖掉那段记忆吧,三木……”

    郁森抖了抖。

    柏想吻着他的耳垂,呼吸这次是因为缺氧而颤抖:“我希望以后再想起这栋房子,再想起三溪镇的时候,能有一段让我笑着的——”

    郁森堵住他的嘴,胳膊箍紧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只是

    第53章 新年红包

    郁森接吻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 急切,暴躁,莽撞。

    像个没有受过文明教育的野蛮人。

    柏想承受了会儿,实在要憋死了, 试图仰头呼吸, 郁森立刻追上来, 就跟圈占地盘的狗一样……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应该是老虎。

    这里狠狠勾一下, 那里霸道地扫荡一番。

    所过之处,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郁森手伸进衣摆,用力抓了一把柏想的腰,以宣泄由来已久的烦躁。

    肯定留了淤青。

    不过作为罪魁祸首,柏想只能受着他的情绪。刚上钩的鱼儿还没十拿九稳地放进鱼箱,还需要一点耐心。

    可惜柏想还是高估了自己。

    不论以什么角度接吻, 余光里都有沙发的影子,哪怕看不清也能脑补出沙发的颜色与轮廓。

    柏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选择这张李明生与老男人苟合过的沙发。

    恶心地想吐。

    可这是他自己提的要求, 只能极力克制着, 不让郁森发现。

    郁森躺在沙发上,手臂青筋贲张,将柏想的腰往下压出了一个半弧,某些部分几乎完全贴合, 冬天的布料也没能阻隔热量的传递。

    柏想闭上眼睛, 低头咬住他的锁骨。

    郁森突然说:“算了吧。”

    柏想面色一滞。

    郁森一手扶着他, 另一只胳膊撑起上身, 呛得咳嗽了声:“你不觉得灰有点多吗?”

    柏想呼吸蓦地一松,半坐在他腿上, 咬了咬他的耳垂:“那怎么办?你要我这样去见你的朋友吗?”

    郁森喉咙一紧,哑声说:“去你房间。”

    柏想没有邀请任何人进入过这间卧室。

    这是他人生前十七年,唯一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

    他可以尽情地闭目塞听,不去考虑外面不属于他的一切。

    父亲不是他的父亲,母亲不是他的母亲……

    家也不是他的家。

    十年后,柏想反锁了房门,将郁森锁进了年少的卧室里,跌跌撞撞地吻了上去。

    床上还铺着十几年前的被褥,郁森一边咬着他的嘴唇,一边摸索着掀开最上面的一层被褥,反手将柏想甩向还算干净的床单,倾身压了上去。

    这实在不算一个好环境,两人却都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明明没有喝酒,却有种醉酒后不管不顾的疯狂。

    柏想半湿的发丝黏上了一点灰尘,扫在额角。

    郁森竟然觉得“脏脏”的柏想也很……让人躁动。

    他突然顿住,掐起柏想的下巴:“敢耍我你就完蛋了,李大黑。”

    柏想看不清他的表情,笑了下:“没想到郁老师还是那种失恋后要人死活的类型?”

    郁森的神色在夜色里晦暗不明:“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柏想勾下他的裤|腰,“没当你开玩笑。”

    疯了。

    今天没月亮,开窗后屋子里仍然很暗。

    郁森靠着窗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很想点根烟。

    柏想躺在床上,仿佛格外受累的人是他:“你竟然还随身带纸巾。”

    其实出门带纸巾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比如大冬天冻感冒了可以搓一下鼻子,比如上公共厕所的时候不需要另外找纸……比如突然和死对头在一栋十没人住的房子里耍一发。

    “废话。”郁森瞥了他一眼,嘲弄地哼了声,“不过你大明星出门,肯定有人帮忙带纸,像我这种孤家寡人,只能自己准备了。”

    柏想偏过头,看着他:“现在也是孤家寡人?”

    郁森没回答,走到床边把他拉起来:“一个小时了,再不走我俩明天都得去呼吸内科报道。”

    “诶……等一下。”柏想站起来,掏出来一个红包,“给你。”

    郁森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你招|嫖呢?”

    “谁花十块钱招|嫖?”柏想塞他手里,“就当……你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吧。”

    郁森一怔。

    柏想没有解释:“新年快乐,三木。”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垃圾,一前一后下了楼。郁森打开红包看了眼,里面是一张很平整的、旧版的十元纸币。

    还有一把半生锈的钥匙。

    郁森问:“这就是你之前要上楼拿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柏想嗯了声:“这个家里唯二属于我的东西。”

    钥匙应该属于柏想的卧室门,十块钱……

    郁森顿了顿:“我奶当年给过你钱?”

    柏想言简意赅:“睡你床被你奶抓包的那次,她应该是怕我第二天没钱吃饭。”

    那年的十块钱,足够一个学生吃饱三餐。

    郁森攥着红包,鼻子有点酸。

    老太太曾说要给他准备一辈子的压岁钱,生病第一年还记得问护士要红包壳子,这两年已经完全记不住了。

    郁森将红包揣进怀里:“这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柏想带上后门,“除了我的卧室,其它都跟我没关系。”

    郁森最后朝里面看了一眼:“你回来过……你有找人收拾过这间屋子吗?”

    柏想转身锁门:“没有。”

    “那有点奇怪。”郁森皱了下眉,“你被姥爷带走之前,家里的布置有这么整洁吗?警察难道没有翻乱?”

    柏想突然回头笑了笑:“你当初是不是来找过我?”

    “……也不算找你。”郁森说,“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柏想说:“你差一点就找到我了。”

    郁森愣了愣。

    出事后的前三天,柏想躲在外面,警察取证结束后就回到了家里。他们查到了母亲的身份,联系了千里之外的相震羽。

    他妈妈的父亲,他的姥爷。

    郁森找上门的那天,柏想……或者说李想,正被相震羽派来的人扎了一针,又用沾有乙|醚的抹布捂住口鼻,拖进了楼梯旁的小隔间。

    李想发不出声音,身体一点点的麻痹,透过狭小的门缝,能看见郁森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

    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眼皮也睁不开了,他只能听见郁森刻意压低的呼喊:“李黑仔儿?……李想?你在吗?”

    我在。

    他说不出话。

    十八岁的郁森上了二楼,相震羽的人趁机把他掳下楼,押进了路边等候已久的车里。

    郁森沉默了会儿,陈述道:“他对你很糟糕。”

    “凑合,起码还活着。”柏想说,“走吧?”

    由于前门的锁在门外,里面打不开,他们还是只能翻墙出去。

    和之前一样,郁森把柏想托上墙头,自己再翻出去。

    郁森抬起头:“跳。”

    他照例接了柏想一把,却没在柏想站稳后松开手。

    柏想疑惑地“嗯”了声。

    郁森的手顺着柏想的背滑到腰上,紧盯着他的表情:“之前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

    柏想一顿,抓住他的手:“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