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帮个忙。”柏想指尖下移, “我又不要求你回报……”
“不,用!”郁森一巴掌抽开他的手,简直烦死他了。
“好吧。”柏想的脸离开了他的肚子,坐正身子,一只胳膊撑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整以暇地说:“那你自己弄,我不看。”
“……”郁森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半晌,郁森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柏想听着远去的脚步,挑了下眉:“跑什么?我又看不清——”
郁森没有回音,身影消失在教室走廊侧的最后一扇窗户处。
柏想也不怕被他丢在这儿,不紧不慢地侧了个身,面向讲台坐着,指腹贴着桌角的两个简笔画,轻轻摩挲。
他其实记不清什么时候刻的这头牛了,也许是某节无聊的课堂,也许在大家都在睡觉的午休,也许是在一次次十五分钟的课间小憩……
原形是当时课本上的某张图。
每一年到新的教室,他都还会带上这张桌子。
这件事很难解释,任谁听起来都像个痴汉,迷恋郁森到不可自拔。
毕业多年,这张桌子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被重返校园的他们撞见。
而当年的心情早已模糊,无从回忆。
柏想觉得很奇妙,上一次听到“痴汉”两个词,还是黎拓形容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屈翔。
结果今天,他竟然也被郁森评为了“痴汉”。
不过初中三年,除了郁森,柏想确实没在脑海里捕捉到任何的记忆点。
同学、老师的面容都空得像一张白纸,想不起哪怕一个名字。他好像没在这座学校里开心过,也没有难过。
一切人和事就像流水拂过他的人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郁森有如磐石,岿然不动地伫立在记忆长河里。
柏想很难想象,这块磐石突然消失,再也寻不见一点踪迹的日子。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柏想捻了捻指尖的灰尘,笑着叹息一声。
他从前虽然不算很洁癖,但绝对不可能进入这种满是灰尘的环境里,和郁森一起生活久了,简直活得越来越糙。
十分钟后,郁森风尘仆仆地回到他面前。
柏想说:“你不会回车上解决了一下吧?”
郁森熟练地撕开一截胶带拍他嘴上:“闭上你那全是颜色的嘴。”
随后,柏想听见了利器和木头的摩擦声:“唔唔。”
你在干嘛?
柏想一开始以为郁森要划掉桌上的那头“牛”,可粗粝的沙沙声并不急躁,反而很有节奏和规律。
像是在刻画什么。
十多分钟过去,郁森满意地拍拍手,揭开柏想嘴上的胶带,拉着他的手按在桌上:“这是你。”
柏想的指尖顺着简笔画的线条慢慢挪蹭。
先是一个圆,圆中间很多条纹,圆的四个斜角处各有一个小三角,正上方是一个大三角……
“雕刻技术退步了啊。”柏想说,“眼镜给我。”
郁森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打申请的态度?”
柏想叹了口气:“好哥哥,眼镜给我戴一下吧?”
郁森:“……”
他一声不吭地掏出眼镜,卡在柏想的耳后。
柏想清晰地看见了一只崭新的简笔画王八,评价说:“幼稚。真丑。”
郁森说:“没你刻的牛丑。”
柏想接过郁森手里的折叠刀,本想给王八给打个×,下刀的前一刻没能舍得,最后于王八的左侧,老虎的下侧慢慢勾画起来。
郁森抱着手站在一边:“也不怕用眼过度。”
柏想很听劝:“今天就再用这一次。”
很快,一只新的老虎跃然桌上。
比起郁森刻的虎虎生威,柏想画的这一只要萌得多,虎头虎脑的。
柏想欣赏了两秒:“真可爱。”
郁森一把摘掉他的眼镜:“你画谁呢?”
柏想说:“我。”
“放屁。”郁森说,“我属虎你也属虎?”
柏想属兔。
他坚持说:“说不定我出生的时候登记错了年份呢。”
郁森抓住他的胳膊一掰,对着他的屁股狂抽。
啪啪啪啪啪!!
“哎……”柏想抓住郁森的手,“虽然我不介意满足一下你的小癖好,但是以我们的关系,这样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我们不是爷孙关系吗?”郁森挣开他的桎梏,“有什么不合适?”
啪啪啪啪啪啪啪!!
柏想撑了下桌子:“孙子抽爷爷,更不对了吧?”
郁森说:“滚你大爷!”
柏想屁股有点麻,疼倒是不疼。毕竟冬天的裤子怎么也比其它季节厚,郁森这一顿拍反而把他从座椅上沾染的灰尘全拍干净了。
“别气了。”柏想眨了眨眼,弹了下他的小|腹,“我不就用了下你的桌子,望远镜观察了你几年吗?除此之外,也没对你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郁森抽得胳膊酸,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揉起了肩膀:“你真是一个纯种的变态。”
“你说是就是吧。”柏想宠溺一笑,“你车里有锯子吗?”
郁森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柏想抓着桌角:“这么美好的回忆,不带走留个纪念岂不是浪费?”
“……这是学校的财产。”郁森说,“你想因为偷窃上新闻?”
“这里起码荒废五六年了吧?”柏想不以为然,“这些桌椅要是还需要,早该搬完了。”
在柏想撺掇下,以及郁森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意动,他最终还是折返回车上拿了个手锯。
桌子虽然旧,但质量还不错,柏想戴着口罩站远了些,避免飞溅的木屑弹进眼里。
郁森快速地把四个简笔画一块儿据了下来,完整的一块板子。
虽然四下无人,但郁森莫名心虚:“走走。”
柏想接过板子揣进怀里,被他拉着往外走,快速地下了三层楼梯:“我们像不像早恋躲教导主任?”
郁森呸了声:“谁跟你早恋?”
“也是,我们三好宝宝从来不早恋……”柏想在郁森炸毛之前转移了话题,“我是真信任你啊……一般的视障被这么拽着走早至少得摔五六七八跤。”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总是会畏手畏脚,即便脚下的路面很平整。
郁森脚步慢了下来,颇为嚣张地说:“你不信任我还想信任谁?”
“您说的是。”柏想感觉快出校门了,抓住郁森的手站定下来,蛊惑地开了个头,“三木,你真的不想……”
“怎么有辆车?”校门外突然传来几道人声,“也是来看母校的老同学吗?”
另一道声音兴奋地说:“这就是我年前和你们说的,在中心街上看到的那辆豪车!”
“很贵吗?”
“七位数还不贵吗?反正我买不起。”
“车主竟然也是校友吗?”
“也可能是哪一任校长……”
“那贪了不少吧。”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殊不知校内的人已经慌不择路,一头挤进了保安室与围墙的夹缝里。
柏想呼吸都有些困难,无奈地说:“干嘛呢?直接出去上车走人不就行了?”
“你墨镜都没戴。”郁森皱着眉,“被认出来怎么办?”
“……”柏想都没有他这么在意。
“等他们走远点,我们再出去。”郁森说。
这群人好奇心非常重,不仅仅是抱着看母校的心思,还有探索荒废校园的好奇心。他们从校门口开始,直接翻进了保安室,声音只隔着一堵墙,仿佛就响在两人的耳畔。
一个男生说:“抽屉里会有钱吗?”
女生笑骂了声:“这是保安亭不是售票处!”
之前的男生还在惦记:“也不知道那个车主在不在学校里……”
“他要是进了学校,等会儿肯定能遇见。”
“你说要是遇到他,我问他借车开一下他会不会同意?”
“想得美,除非是我们认识的同学。”
是不是同学郁森不知道,这些声音听着都挺年轻。他和初中同学没什么联系,碰面了也未必能认出来。
柏想站得有点累,把下巴搭在了他肩上。
郁森扣着他的脖子试图推开。
柏想说:“就是陌生人,借一下肩膀也没什么吧。”
郁森咬着牙说:“难道我们之前不是比陌生人还紧张的关系吗?”
柏想偏头亲了下他耳朵:“你也是说了是之前。”
郁森怒喊:“李、大、黑!”
柏想咬了下他的耳垂:“别喊,等会儿让发现了……”
郁森浑身一抖,脚动了一下,踢到了一个易拉罐。
旁边的保安室里传来疑问:“什么声儿?”
“什么什么声儿?”一道男声说,“可能有老鼠吧。”
仗着郁森不敢乱动,柏想得寸进尺地搂过他的腰,齿尖碾磨着他的耳垂:“宝贝儿,其实确定关系之前,还可以有一段暧昧期。”
郁森身体僵硬起来,呼吸发沉。
柏想微凉的指尖探|入他的裤|腰,声音轻的像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暧|昧期里做什么,都是无罪的……”
郁森自认为不算君子翩翩,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人。混迹娱乐圈八年多,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引|诱,不是予他利益,换取身体的欢|愉,就是予他身体,换取资源与利益。
可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美丽或丑陋,给出的筹码有多诱|人,郁森都不曾跨过那条肮脏的界限。
即便最躁动的年纪里,郁森也没想过随便找人谈个恋爱,解决一下需|求,甚至没有沉迷过左右手。
而最近,郁森以引为傲的自制力总是在一只王八面前溃不成军。
柏想用鼻尖轻轻蹭着郁森的下颌线,气音响在他的耳边:“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留下一些有趣的回忆……”
柏想本来只是觉得郁森一副“不确定关系就不能亲密”的样子很有意思,想突破他刚树立的底线接个吻。
现在么……被一群校友围困在了这儿,自然要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郁森弓了下腿,死死地掐着柏想的腰。
保安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膜,被脑子里的水自动排出了千里之外。
属于是端正的思想尚在抵抗,身体已先一步给出了邪恶的回应。
郁森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当是以前的我们在早恋……”柏想啄吻着他的脖子,有如妖精的低语,“别紧张,你喘得轻一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要晚一点,大家明早看~
第69章 城防失守
这条夹缝并不宽敞, 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肩宽,动作稍微大一点,胳膊就会擦到墙壁。
郁森背朝着出口,像条溺水的鱼, 仰着头急促地汲取新鲜空气, 脖子上的青筋搏动地一下比一下激烈。
柏想顺着这条青筋细细地往下啃咬, 语气轻缓地审问:“三木……你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
郁森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记得回答问题:“没有……”
柏想带着笑的呼吸洒进了他的锁骨窝。
郁森喘了声:“真的。”
“我相信……”柏想用微不可闻的气声呢喃, 一只手捏住郁森的后颈,迫使他往后仰得更过。随后他含|住郁森的喉结,模糊不清地说:“这是奖励。”
斜上方的阳光一点点地倾斜,两人明亮的身影逐渐陷入了阴影。
保安室的几位校友早就挪到了教学楼里,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一边探索一边聊学生时代的趣事,聊老同学们的八卦,都是陌生的人和事。
郁森把柏想抱得很紧, 一手勒着肩膀,一手勒在腰上, 额角的青筋幅度夸张地鼓动着:“手, 松开。”
柏想捏了捏:“不说点好听的?”
郁森很低地喘了声,缓了好一会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对谁心动过,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失控过, 你是……”
柏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只有惊恐发作才会有的擂鼓般心跳, 他放轻放柔了声音, 唯恐惊扰眼前人:“我是什么?”
郁森突然闭上嘴巴, 无论如何逼迫都咬紧牙关,不肯再开口。
柏想十分后悔, 就该事先戴上眼镜。
他能感觉到郁森的注视,不知道郁森是从自己脸上看到了破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突然收回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郁森突然把下巴放在了他肩上,偏过头,鼻尖紧贴着他的脖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衣物混穿,两人的味道几乎不分你我。
“我想再去一趟西藏,就最近。”郁森有些艰难地问,“你想和我一起吗?”
“自驾吗?”
“嗯。”郁森的眉头因为过度忍耐蹙得很紧,“或者你想飞过去?”
夹缝外的地面被夕阳照得一片明亮,柏想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郁森的颈窝里,避开刺眼的光芒:“都好……听你的。”
郁森确认:“你是答应了?”
“嗯。”柏想咬了咬他的脖子,“我的光明都握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带我去哪儿都可以?”
郁森闷哼一声,得到了解放。
他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柏想身上,试图思考些什么,脑子却和下面一样的空。
柏想撑着他:“纸。”
郁森不想动:“裤子左兜里。”
柏想摸出纸巾,以环抱他的姿势擦干净手指,随后将纸叠起来,放回郁森的兜里,轻拍了拍:“物归原主。”
郁森嘴角一抽,懒得理会他的恶趣味。
柏想说:“回家吗?”
郁森问:“你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在回合制。”柏想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安抚地揉了下他的后脑勺,“你一次我一次,太阳都要下山了。”
郁森点了下头,安静了几秒后问:“你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