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说:“我晚上不想做饭。”
“我下面给你吃?或者买点饺子。”柏想说,“不给戴眼镜的话,做别的恐怕够呛。”
郁森有些郁闷地说:“早知道中午就打包一些饭菜了。”
柏想想了想:“去锅盖头家买一点烧烤?”
“好。”郁森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我给他发消息。”
柏想听着教学楼那边儿的动静:“走吧,不然等他们出来,发现车没动,指不定会在外面候着你。”
两人戴上口罩,一前一后从夹缝里出来,并快速绕过保安室。
教学楼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声。
郁森绷直了脊背,托着柏想的腰说:“走,别回头。”
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郁森就点火踩下油门,开了很长一段路后才松口气:“应该没有认出我们。”
只单纯是突然看见两个人,所以惊呼。
毕竟教学楼和保安室这边有大几十米的距离,再好的视力也不可能看这么远,他们还是背朝教学楼。
柏想正侧着身安抚后座的贰佰伍,一猫一狗在车上待了快两个小时,总裁倒是肚皮朝上,睡得安详,贰佰伍却委屈地哼唧个不停,控诉主人不带它。
“真会撒娇。”柏想揉揉它耳朵,对郁森说:“被认出来也没事。”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怕你家的事被扒出来?”
柏想笑了笑:“真要有那一天也防不住。”
两人先回了趟家,换掉外套,才走着来到中心街口。
陶若智小跑过来,递给他们两大袋烧烤:“给你们插队了啊,我先回去忙——明晚的露天电影你们记得去啊,一恒也去,到时候让他给你们发定位。”
“知道了。”郁森摆摆手,“赶紧回去忙吧。”
烧烤摊前排了一溜人,都是店里坐不下,准备打包回去吃的顾客,吵吵嚷嚷的。
柏想问:“回去吗?”
“走这边。”郁森说,“我买点东西。”
柏想意外地扬了下眉。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镇上的那户人家又开始往外搬烟花。两人从一群举着手机看热闹的居民身后路过,停在了一家零食店前。
郁森把烧烤递到柏想手上:“你在这儿等我,我买点零食就出来。”
柏想:“……”
果然是想多了。
店里有监控,店员如果对柏想的身份生疑,保不准会反复查看。郁森就没带他,进来后直接拿起购物筐,沿着货架唰唰地往里面丢小零食,余光一直注意着外面。
大概是疑惑怎么有人晚上戴墨镜,几个路人向柏想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郁森原本是想把柏想送回家,自己出来拿烧烤,然而这王八玩意儿非要跟着,怕他跑了似的。
郁森加快了拿零食的速度,后半程几乎都没注意自己拿的什么,最后端了一大框东西到收银台前,光称重和扫码就花了快五分钟。
郁森扫码付了好几百,走出门拉起柏想的手,绕进旁边的巷子里。
柏想本能地瑟缩了下,察觉是他后立刻放松下来。
郁森把手中的零食袋和烧烤做了个调换:“你拎这个。”
柏想手里猛地一沉,吃惊地说:“你是把零食店清空了吗?”
郁森抽出一串脆骨,把肉全部推到签字尖儿上,送到柏想嘴边:“那这店也太穷了。”
柏想张口咬了下来,咀嚼了好半天:“你这么吃,肌肉还保得住吗?”
“想维持之前经纪人要求的那种上镜显瘦的身材肯定不行。”郁森说,“留住肌肉还不是so easy。”
柏想回忆起了一个小时前的手感。
确实不错。
可惜还是没能亲眼看见。
郁森自己也吃了一串肉:“而且这些零食是买着去西藏路上吃的,又不是今晚就啃完。”
柏想一怔,听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出发。
“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郁森说,“这么长时间不运动,不锻炼,得花多少时间复健才能回到台前?”
柏想不以为意:“你马上不就要带我复健了吗?”
“拿徒步当复健,你是嫌命长。”郁森啧了一声,“其它的不说,西藏那边的山你如果要陪我一起爬,接下来每天晚上都得训练,不然我怕你倒半路上我还得驮着一个人两个包下山。”
“一切听您安排。”柏想没有意见,“请问我两条腿的维度一样了吗?”
“……我怎么知道。”
“你不行啊。”柏想促狭地笑笑,“今天抓了那么久都没感受出来?”
学校那会儿,柏想掌握着主动权,加上空间太狭小,郁森几次想把他抵墙上,都没找到发挥的空间。
不过上午在医院的诊室里,郁森没少掐握他大|腿。
“自从和你出来。”柏想悠悠地说,“我腿上的淤青就没消过。”
“少放屁。”郁森试图用嗤笑掩饰尴尬,“你又看得见了。”
柏想说:“按着疼总是知道的。”
“……”郁森有些不确定,“我有用那么大力?”
柏想说:“你晚上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郁森不是很想检查,总感觉这是柏想的又一个阴谋。
难道要一天失控两次吗?
万万不可。
郁森坚定拒绝了检查淤青的邀请,表示不关我事,并转移话题:“这里不能久待了,省得哪天开车在路上又碰见那几个校友。”
柏想顿了顿:“什么时候走?”
郁森说:“明晚去一趟那什么露天电影,和小眼镜他们告个别,再住一晚后天早上出发。”
柏想喃喃:“这么快?”
郁森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想走了?”
“我在三溪镇生活的所有日子里,这些天最轻松。”柏想没否认,“你突然说要走,竟然有点舍不得。”
“……以后再回来就是了。”郁森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们踏上了田埂,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响了烟花。
两人同时回头扫了一眼,柏想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然都要离开了,把你的那两盒也放了吧。”
郁森有些犹豫:“现在?”
“我想看。”柏想说,“刚好大家都在看镇上的烟花,没人注意我们,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回到家里,郁森把两盒烟花搬进了院子。他叼着一串牛肉,弯腰点燃引线。
滋滋声响起的刹那,他转身撒腿就跑,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柏想的镜头。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放缓脚步,整了整衣领,矜持地吃了一颗牛肉而不是全部撸进嘴里:“这也要拍?”
身后“砰砰”几声,郁森缩了下脖子,快速回到柏想身边,把牛肉送到他嘴边。
柏想吃了一口:“毕竟我现在看不清,录个视频方便以后回味……”
郁森掏出眼镜擦了擦,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视野骤然清晰。
一簇簇光团在夜空里铺开,像无数只萤火虫四散开来,不等湮灭,又会迸发新的萤火。
尽管这两盒烟花没有镇上的那么盛大,也没那么持|久,不过短暂的爆发里,还是占据了两人的全部注意,仿佛世间只剩这一方小天地。
柏想的手机依然在录像,他看着璀璨的夜空,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虽然我演过很多组CP,但其实一直不太能体会剧本里描述的心动感。”
郁森喉咙有点干涩:“现在呢?”
柏想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过去的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未来可能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郁森:“……”
柏想细长的头发飞扬,琥珀般的眼睛不管有没有眼镜的遮挡,似乎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郁森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自己就在柏想的视线中心里,享有全部的专注。
他有所预感,因底线失守而萎靡的情绪突然高涨,胸腔里的心脏急促地鼓噪起来。
“可如果你在的话,我会受到约束的。”柏想说,“就像当年在赵镇川房门口,我选择堕落的时候,一回头看见了你。”
郁森喉结滚动了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灌了一整瓶威士忌一样头晕。
“我希望往后的日子里能一直看着你,直到死亡为止。”柏想在烟花的尾声中缓缓凑近,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捧着郁森的脸让他无法避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三木,你现在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果然还是个王八。
自己挑头的暧|昧,却连声喜欢都要反问。
“……有。”说出口的瞬间,郁森意外地平静,“不止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来捏
第70章 淡红色
柏想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从意识到氛围不对劲、故意引导郁森的那一天开始, 柏想就清楚,郁森也许不会和他在一起,但一定会对他产生感觉,无论是喜欢还是肉|体上的迷恋。
哪怕郁森最后还是要息影, 和他分道扬镳, 也至少会对他恋恋不忘一段时间。
可亲耳听到郁森承认心动的这一刻, 仍然有一股难言的热流涌上胸腔,烫得心脏都发胀。
他说喜欢, 不止一点点。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柏想认识了二十年,眼里容不得沙子,一贯骄傲的郁森。
他在新的一年里,抛开了傲气与所有的不确信,率先朝柏想低下了头颅。
柏想每一根指尖都在发麻,感受到了一股没顶的愉悦,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张开,清爽的晚风夹杂着郁森身上的丝丝暖意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竟带来了一种近似精神高|潮的滋味。
柏想身体一软, 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郁森一把拥住他,有点蒙:“怎么了?”
晕血?
他环顾四周,确定方圆十米内都没血。
惊恐发作?
表个白还能有这效果?
“太高兴了。”柏想轻声喟叹,“高兴得有点……晕。”
“那你心理素质有待增强啊。”郁森不太信, 不过还是被哄得翘起嘴角, “说出去都招笑。”
柏想说:“值了。”
表明心意后应该做什么?
黏黏糊糊地接个吻?
做点手工活?
再激进一点, 也可以直接进屋去床上演一出爱的大和谐……
然而五分钟后, 郁森和柏想还站在院子里,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被风吹散了, 只剩远处小镇上空的朦胧“砰砰”声作为背景音。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接吻,没有上|床,只有一个长久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抱。
彼此的气息完全交融,双臂用力揽着对方的肩背与腰肢,像完美的榫卯结构嵌合在一起。
柏想从未感受过如此称心如意的拥抱。
没有恶心反胃,只有温暖、熨帖,还有对方同样用力的回应。
仿佛郁森一样需要他,渴求他。
尽管他们渴求的点不一样,但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呢?
“汪!!”贰佰伍伏下身子对着他们一顿吠。
见他们没反应,又绕着院子狂奔了一圈回来,继续汪汪叫。
总裁跳到外窗台上,一边洗脸一边用余光打量他们。
柏想觉得很可爱,脑子里想着抬起手机把两小只录进视频,手却不想动。
直到镇上的烟花秀也散场,冷空气渗入脖颈,柏想偏过头,先是笑了声,随后亲了下郁森通红的耳朵。
脸皮真薄啊。
柏想说:“进去吗?”
郁森低低地嗯了声。
柏想放在他腰上的手没动,只拉开了胸腔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们现在能合法合规地接吻了吗,郁老师。”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
柏想戴上眼镜后,给人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原先的眉眼总是神秘中含情,让人控制不住被吸引的同时摸不透底,现下,镜片反将他的眼神侵染得澄澈、温润,眉眼被简单的银边镜框勾勒得异常工整,斯文又惹眼。
明明是戴上了眼镜,却反像是卸下了面具,给人一种清透纯粹的感觉,眼角的弧度,瞳孔的波光,唇边的笑意无不在说“我就是你喜欢的三好学生”。
于是郁森就成了那个期末看着卷面分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从别的方面找补、试图捞学生一把的导师——
虽然答卷只能批个五十分,可凑一凑到及格也不是不行。
你看,他平时已经很努力了,最近也挺乖,不仅摸瞎给你下面条,腿被捏青了都不拒绝你……
加个十分怎么了。
郁森扣住柏想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放在柏想后腰上的手一路往下,情不自禁地抓了一把屁|股,不过似乎觉得刚确定关系就这样太流氓,抓完后又欲盖弥彰地回到柏想背上搓了两把。
柏想齿间溢出含混的笑意:“这么客气?”
郁森听不得,彻底堵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一丝空气的流通。
接吻的感觉原来这样好。
也许因为食欲是一个人最不可缺的欲|望,而这份欲|望只能通过嘴巴实现,于是接吻很多时候都是比做|爱更能表达心动的方式。
通过不断地吸吮、纠缠,表达着我想吃掉你的心意。
柏想舌头都发麻。
郁森还没尽兴,柏想干脆完完全全地敞开唇齿,任由郁森探索、侵占、享用。
“汪汪汪!!!”贰佰伍咬住了郁森的裤脚。
郁森甩了甩脚踝,试图把这煞风景的玩意儿丢开,奈何甩了半天,贰佰伍都没有放弃把他拉离主人的念头。
他只好暂停吃鳖大业,蹲下身恼火地握着贰佰伍的两只耳朵一阵摇:“你个单身狗闹什么!”
柏想唤了声:“三木。”
郁森下意识偏头,抬眼看过去。
柏想将这个画面定格下来——
一个耳朵通红的男人,一条撒欢耍赖的狗,还有一只舔肚皮的猫。
远处是寂静的夜色,近处是从窗户投射进院子里的温暖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