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无奈:“好棒棒。”
郁森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吃得有点慢,他囫囵吃掉剩下的几颗小馄饨,最后咬住柏想包的那颗大馄饨,一边接过柏想的碗冲洗一边细细咀嚼:“不舒服去一边坐着。”
柏想没坐着,走到外面收起了帐篷,雪比昨晚小了很多,他便没打伞,依旧穿着郁森的那件冲锋衣。
郁森朝这边看了一眼,倒也没阻止。
“你收完放地上我来收纳。”洗完碗,郁森找了双手套抛过来,“别光着手。”
柏想皮肤白,一冻就红,实际倒是没觉得很冷。他走到郁森面前,低头给他的两只手套上:“别总照顾我。”
郁森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双手套。
柏想:“……”
“我没把你当小孩照顾。”郁森也帮他戴手套,“你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一样。”
柏想看着他微垂的眉眼,轻声问:“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对自己的感受诚实一点,还有……”郁森说,“我挺想和你去西藏的,不过这次没办法,有劳大明星日后再给我腾出一点时间吧。”
柏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抱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的脖子。
郁森回搂住他,两人在雪地里相拥,来回晃悠。
“要不我息影,你继续干?”柏想突然提议,“到时候,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我俩是什么食物链克星吗?一片地儿只能存在一个?”郁森拉开距离,稀奇地看着柏想,“你什么脑回路?”
柏想勾了下唇:“一山不容二虎啊。”
“这只虎已经给我标记了。”郁森捏捏他下巴,“容得下。”
柏想挑眉:“所以你不息影了?”
“那不可能。”郁森反应过来,冷笑着说:“谈恋爱了更要息影,方便二十四小时缠着你。”
柏想笑笑,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说到做到。”
装备很快收拾好了,上车之前,柏想看了眼因为罩着东西而没落雪的两快空地,有些怅然。
他远比想象中还要舍不得。
这种没有烦恼,只有愉快,不需要接触任何人,只要看着郁森的旅程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郁森给他拉开副驾的门:“来日方长。”
柏想转身上车,掩饰性地扯了下嘴角。
他摘下眼镜细细擦拭,驾驶座的关门声响起时,他开口说:“你给我买的那支唇膏找人帮忙寄回诞海吧。”
郁森不以为意:“再买一支就是了。”
柏想难得不讲道理:“我就要那支。”
“……行。”郁森说,“我顺路去拿。”
“几点的机票?”
“下午两点。”郁森说,“我应该不陪你登机了,从这边开回去还要一天多……”
“退掉吧。”柏想打断,“我和你一起走。”
郁森有些犹豫:“我走高速。”
柏想把眼镜交给他:“高速怎么了?”
春节还没完全结束,这几天依然不乏返城的人,高速可能会拥堵,柏想有概率被拍到。
而且郁森赶时间,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开开停停,随时休息,坐着会很累。
郁森看了眼柏想的腰。
这两次的性|爱环境都不是很好,柏想的身体应该舒服不到哪里去。
柏想说:“我想再和你待会儿。”
郁森忍不住提醒:“我们都回诞海,不是隔着天涯海角,生离死别。”
“一秒不见,如隔三秋,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柏想笑着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我爱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柏想和郁森一起安静了。
郁森率先动了,他抓住柏想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下,吻在柏想的唇上。
只是贴着,没有深入,没有吸|吮,生怕打破这份纯粹似的,最后还是贰佰伍抬起前爪在郁森胳膊上掏了下,两人才分开。
郁森给柏想系上安全带,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出发!”
出于时间考虑,两人最终没去拿唇膏,柏想要来取件码,打电话过去让人帮忙重新寄了一下。
高速上,关着窗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路上的车果然很多,由于车上还有另外三只生物,郁森到底压了压车速,没擦着超速的边缘一路驰骋。
“前面隧道有点堵。”郁森划拉着导航,“隧道过去五十公里就是服务区,我们在那儿吃中饭。”
柏想问:“吃泡面吗?”
“泡面加肠,高速必备。”郁森说,“不过肯定有别的。”
“那我宁愿吃密封的泡面。”柏想说。
“切换人格了是吧。”郁森说,“要回诞海了,又捡回了不吃脏东西的人设。”
“嗯哼。”
服务区的车位很满,郁森盯准了一辆要走的轿车,见缝插针地停了进去。
郁森拧了下钥匙,摘掉手套:“车上有尿袋,你要上厕所吗?”
“……我就不配出去上吗?”柏想说。
“不是怕你被拍到吗?外面全是人。”郁森把眼镜还他,“出去也行,我给你打扮一下。”
郁森的打扮就是墨镜、口罩、帽子,再来一条奇丑无比的围巾。
柏想顺从地由他折腾:“你呢?”
郁森墨镜一戴,谁都不爱:“我又不是大明星。”
柏想:“……”
迫于郁森的安排,柏想没和他走一起,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向WC。
这个服务区的环境还不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郁森特意挑的,总之卫生间里味道不算特别重。
柏想随便进了个隔间,过了会儿,旁边传来了敲击声。
叩叩叩。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大明星,我是你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儿吧。”
柏想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只给男朋友签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那道声音从隔壁到了门口:“不签是吧?那我可要闯进去非礼了。”
“来吧。”大明星放荡地说,“刚好我男朋友不在,帮我扶着点。”
郁森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咳咳咳!!”
他本来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烦躁传染给柏想,刻意缓和气氛,没想到柏想能浪到这个地步。
郁森推了下门,还真开了。
他一个闪身走了进去,压低声音说:“你疯了?上厕所不锁门?”
柏想说:“不是方便你偷袭么。”
他整理完裤腰,对上了郁森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凑近,嘴唇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又默契地拉开距离。
“这种地方接吻,显得我多饥|渴似的。”郁森拉着人往外走,“回车上再好好亲。”
洗完手,两人继续装不认识,一前一后地回到车上。
怕服务区的热水不干净,郁森还是选择了在车后面烧热水,车上刚好还剩两盒泡面,不过没时间弄配菜。
于是郁森趁烧水的间歇,拆了几包零食进去,什么鸡爪牛肉干猪脚,有什么放什么,塞满了大半桶。
柏想嗦了一口:“有点辣。”
“太满了,加不了水。”郁森在他嘴上啄了下,“亲一下。”
“……”柏想回应,“你嘴刚从零下十八度的冰箱里拿出来是吧。”
“你不知道爱能止痛吗?”郁森帮他把保温杯拧开,“果然还是我更……”
郁森下意识想把柏想之前的话回给他,不过卡壳之后,再说爱多少有点不自然。
柏想也没追问的意思,低头喝了口水。
郁森的手机很给面子,嗡嗡地打破了这份尴尬。
又是牛坚打来的电话。
郁森这次接了:“有屁放。”
牛坚说:“你就这么和你亲爹说话?”
郁森冷淡道:“难道不比你和亲儿子说的话好听?”
牛坚在那头沉默了会儿,这次倒是没重复什么“不要连累家里人”的口水话,只是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记者已经打电话到我这里了,你毕竟是我小孩,我真不想把你以前的事抖出去。”
郁森手机放在支架上,开的外放,柏想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牛坚在说什么,指尖不由哆嗦了下。
因为愤怒。
郁森反而愣了几秒才听懂:“我以前什么事?”
“还装起傻了?”牛坚猛地提高声音,“那个姓任的小孩,难道不是你——”
他隐去了后面的几个字,可谁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那个姓任的、叫任知洪的小孩,不是你杀的吗?
郁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当年三溪镇的确只有柏想知道他会游泳,连奶奶都不知道,可作为父亲的牛坚自然清楚。
可当初郁森明明打过电话,和他原原本本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牛坚没信。
难怪……
难怪。
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刚到奶奶家的那几年,牛坚还经常打电话来,逢年过节也会回来探望,言语间还会掺杂愧疚,但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起,牛坚的电话变少了,即便打也不会直接打给他,而是打给老师,打给老太太。
他和牛坚的沟通越来越少,感情越来越淡。
他以为是老爸有了新欢和新小孩,就把自己忘了,原来其实是“他的错”吗?原来老爸一直以为自己有个杀人犯儿子吗?
那么年前热搜上的那些黑料呢?
在牛坚眼里其实并不是谣言,而都是事实吗?
柏想被郁森脸上的迷茫刺得心脏疼。
他从来没见过郁森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压着情绪,伸手想要挂断电话。
郁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止不住地发抖:“让他说。”
第93章 回到诞海
“你旁边有人?”牛坚警觉地说, “你带回老家的那个男人?”
郁森本能反问:“谁告诉你的?”
牛坚咬牙压低声音吼道:“要不是你二姑奶奶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敢把在外面瞎搞的男的往家里带!”
“他不是什么我乱搞的人。”郁森深吸口气,“他是我男朋友。”
“你和你妈说去,说你和男人谈朋友!”牛坚愤怒至极, “你和你妈见过面了吧?疗养院的人和我说了, 你带了个长得很像的女人过去!”
那个人其实是余淼。
郁森和母亲长得不算太像, 余淼也是,据老太太说, 他俩长得更像早夭的姑姑和叔叔。
不过这话余志扬和牛坚以前都不爱听,要是人活着就算了,人已经去世,多少有点忌讳。
牛坚倒不是在质问,语气冷漠下来:“你大了,有主意了,我养你那么多年都比不上一个不要你的妈……”
郁森闭了下眼, 攥得柏想的手腕发青。
“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在哪, 三天内给我回诞海, 我约了你妈,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前的事我不多说,你只要不连累家里人,我也不会到处宣扬, 你阿姨和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找个男人的事, 总该让你妈知道吧?
“但你现在是个成年人, 都说三十而立, 你已经二十九了,该知道什么是责任,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后面的话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耳边萦绕,柏想似乎忍无可忍地开口说了句什么,郁森没听清,等回过神,牛坚已经气得挂断了电话。
柏想摸了下他的脸。
郁森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眶泛红,隐隐能看见一点水光。
他似乎蒙了,不知道掩饰或是藏一藏,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自己的脆弱摆在明面上。
柏想发现自己判断有误——
他一直以为郁森对母亲的感情远超于父亲,现在一看,其实不然。
柏想心里泛起了些许酸意,他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看着他:“我想抽烟。”
柏想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抽我吧。”
郁森抿了下唇。
柏想顿时有点心慌,有种郁森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
郁森自然没有哭,不给抽烟也没闹,只是推开了车门:“你吃完了吗?我下去扔垃圾……”
说完他才看见两人的面碗其实都刚开动,于是改口说:“我下去透透气。”
柏想给了他一分钟的缓和时间,随后掐着点下车,走到另一头,找见蹲在车旁,拿石子划地面的郁森。
听见脚步,郁森抬头看了他一眼。
柏想走过去蹲下,双手捧起他的脸:“委屈到蹲在地上画圈圈?”
“没有,就是烦。”郁森偏开头,不看他,“你为什么才——”
郁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完,好在柏想听懂了。
“我以为你不想……”柏想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以为你更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郁森怼了句:“这也要一个人冷静我谈恋爱干什么?”
柏想拥过他的肩背,哄道:“我错了,我应该第一时间下来找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郁森:“嗯。”
两人都蹲着,抱起来有些别扭,郁森把脸埋在柏想的颈窝里,声音闷哑:“换作我妈这么误会,我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柏想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毕竟是爸爸嘛。”
对于郁森来说,八岁就离开且没有道别的母亲更像是一种执念,感情的浓度更多是经由小时候那些回忆的发酵,难以落在实地。
而牛坚不一样。
他在离婚时选择了郁森,尽管他很快再婚,并把郁森丢给了年迈的奶奶,但小时候见面、打电话时,郁森都一直还把他当作记忆里的爸爸去对待、去相处。
高中以后,郁森察觉到牛坚的冷淡,才慢慢穿上了盔甲,一副既然你不在乎我,那我也不在乎你了的态度。
这种扭捏的亲情持续了很久,直到最近几年,郁森才渐渐想清楚,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的,牛坚工作忙,又要照顾新家庭……
虽然是错了,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不也平安长这么大了吗。
然而现在牛坚告诉他,其实我这些年对你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