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都是因为你的错。

    郁森的难受有如实质,化作了一根根细长的尖刺扎着柏想的心脏。

    常言道,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柏想在这一刻真切地觉得确有道理。

    十几年前引着郁森和任知洪对上的时候,他心安理得,知道人死了也只是有些诧异,对于被带走调查的郁森也没有心虚或愧疚。

    像只刚化成人形,一点不通人性的精怪。

    可或许是这些年久浸娱乐圈,研读了太多剧本,细细剖析后,柏想也习得了一些为人的感情。

    于是报应来了。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开始因为郁森的难受而痛苦。

    “我想揍他一顿。”郁森的难受渐渐化为了愤怒,“我是不是很大逆不道?”

    柏想以自己做对比后,真心实意地表示:“挺孝顺的。”

    郁森咬住他的脖子,用牙齿磨了磨。

    “你自己动手容易落人话柄。”柏想说,“过段时间,我找人……”

    “诶,等一下。”郁森赶紧打断,“我和他动手是家庭纠纷,你从外面找人这性质可就变了。”

    柏想说:“不是想让你高兴一点吗?”

    郁森感觉柏想真能干得出这种事:“你别胡搞,我就随口一说,没必要和他计较。”

    柏想说:“真的?”

    “他刚把约我妈见面的地址给我了。”郁森皱着眉,“不知道他想干嘛,反正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除了养老,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就当没他这个人吧。”

    真纯良啊。

    还想着养老呢。

    柏想顺着他的脊椎骨来回抚摸:“如果他想跟阿姨说我的事,你否认就——”

    郁森语气一沉:“为什么要否认?”

    柏想:“……”

    完蛋。

    说错话了。

    郁森拉开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一遍:“为什么要否认?”

    “我没别的意思。”柏想说,“只是万一阿姨接受不了……”

    “他们凭什么接受不了?”郁森的语气乍一听很冷静,“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凭什么在这时候接受不了?”

    “……他们是没资格接受不了,然后呢?”柏想说,“你好不容易等来团聚,要因为我再次分崩离析吗?”

    郁森说不出的憋闷,不是因为柏想的假设,而是因为柏想的不理解。

    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余志扬和牛坚可能不接受吗?

    他需要的是柏想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退缩,隐忍……

    这让他很没把握。

    对于柏想来说,这究竟是一段正面的、有意义的感情,还是需要藏在阴影里的、随时可能退出的游戏?

    郁森说:“在你看来,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他们的意见来得重吗?”

    柏想微微怔了下。

    郁森知道,爱情不该和亲情做任何比较,但他感觉柏想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你是在看轻自己,还是在看轻我。”他丢下一句,起身拉开了车门。

    柏想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这一片儿没下雪,阳光还不错,随着时间的流逝照进了停车场车与车的缝隙里。

    柏想被刺得闭了下眼,轻出一口气。

    他撑了下地面,起身的时候,一阵酸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好在一只胳膊及时伸来,在他腰上扶了一把。

    柏想立刻扣住对方的小臂,发力之前意识到这是郁森,才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

    郁森皱眉:“你真没事?”

    “有。”柏想低头,“腿麻了。”

    郁森把手里的泡面递给他,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腿上一阵搓。

    柏想眯着眼,面色扭曲:“行——了!”

    泡面都差点撒掉。

    郁森说:“赶紧吃,要泡发了。”

    柏想说:“不知道小牛舔过没有。”

    郁森嗦面的动作一顿。

    柏想提议:“我去看一下行车记录仪?”

    “算了。”郁森现在很饿,“爷孙同食,也算一桩雅事。”

    柏想没吃完,泡面冷了特别油,郁森也剩了几口,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上车。”郁森看了眼时间,“争取半夜到家。”

    话是这么说,郁森晚上还是找了个服务区休息了会儿。

    高速和国道消耗的精力不可相提并论,疲劳驾驶不说连累路人,也可能连累车上的两狗一猫。

    这时候余淼和余志扬才打来电话,一个刚结束连续的几场手术,一个在国外,才得知消息。

    柏想看了眼他的表情,发现比起面对牛坚的时候,郁森此刻要平和很多。

    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关心迟到得情有可原,另外期待度不一样。

    不过也是这通电话郁森才知道,老爸压根没和老妈约好。

    “我手机一直静音,没接到他电话,也没看到……”余志扬有些内疚,“不过我明天就回去。”

    “也没什么大事,网友议论一下就完了,我也不打算干了,对我没什么实际影响。”郁森说,“主要是我爸找你……”

    余志扬问:“你知道他想聊什么吗?”

    郁森嗯了声:“大概两件事吧,其中一件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了我单独和你解释,另外一件我现在就能和你说——”

    柏想猛地抓住了郁森的手。

    郁森不为所动,放倒座椅躺了下去:“我谈了个对象。”

    余志扬哦了声:“男的女的?”

    “……”这个反应完全在郁森意料之外,“余淼和你说了?”

    “没有。”余志扬有些怅然,“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有什么事都先和姐姐分享。”

    郁森想反驳不是姐姐,不过又觉得以现在的感情浓度争这个没太大意义。

    “那你怎么问男女?”郁森纳闷,“难不成你上次在酒店见到我俩就觉得有问题?”

    “原来就是上次那个啊?”余志扬笑着说,“没有,我上次没看出来,不过能让你爸郑重其事地约见面,想来应该是他接受不了的事。”

    “那你呢?接受得了吗?”郁森直白地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一旁的柏想偏开头,微微颤抖地长出一口气。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这么多年没照顾过你,有什么资格谈接不接受?”余志扬叹了口气,“客观来说,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都是件很正常的事,这不是需要被讨论的问题。”

    郁森安静了两秒,真心实意地说:“妈,谢谢你。”

    又随口聊了几句,确定郁森不需要经济上的支持,余志扬挂断了电话,大概是知道自己和这个二十年没见的孩子还谈不上精神支持的地步。

    几乎是忙音响起的瞬间,柏想就一把扯过郁森的衣领,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柏想以往的缱绻温柔,带着一些撕扯与宣泄的意味,他似乎把很多说不出口的话都含在了唇齿间,渡进了郁森嘴里。

    也许你能明白。

    柏想微微拉开距离:“有睡意吗?”

    郁森说:“一点点。”

    “那我帮你再添点?”柏想翻进驾驶座,坐在了他腿上,“听说睡前……助眠。”

    他声音放得很轻,其中两个字微不可闻。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郁森吃惊地说,“这跟开直播有什么区别?”

    服务区停满了车,灯火通明,车子要是震起来,立马能围一圈人。

    “真不想?”柏想手往下,“都硌着我了……”

    郁森有点不爽,下午吵架的问题还没解决,这王八玩意儿又开始调|情:“年轻气盛不行啊?”

    “行。”柏想微微低头,按住他的胯,“膝盖,打开。”

    意识到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郁森毫不犹豫地阻止:“不要。”

    柏想抬眼看着他。

    郁森勒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要跟着回馈什么。”

    “……”柏想还真没这么想,“好吧。”

    见他要回到副驾驶,郁森意志不是很坚定地挽留:“手可以。”

    小睡了三个小时,郁森在震动的闹钟声里准时醒来。他开了瓶冰可乐清醒了一下,柏想还在睡,他便没把人叫醒,给柏想披了件外套——

    睡前活动弄得一身汗,外套都脱了。

    此时距离诞海还剩下五个小时的路程,不过后面有点堵车。

    进入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卖早点的店铺亮着灯忙活。

    柏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郁森的方向说:“你打算住哪儿?”

    郁森目视前方:“你在邀请我吗?”

    “不是。”柏想无奈,“这么一闹,小区门口肯定又有媒体……”

    郁森考虑了一下:“那就住酒店吧,让老妈给我开个房。”

    柏想说:“我还有其它房产……”

    郁森摇了摇头:“不行,万一被拍到说不清楚。”

    柏想没出声。

    “我不是双标啊。”郁森解释了下,“对父母承认同性恋,和一个演员对大众承认同性恋是两码事。”

    “我知道。”柏想顿了下,“住酒店也好,方便。”

    郁森问:“你呢?”

    柏想说:“你到酒店把我放下,黎拓接我去公司,聊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

    郁森问:“早饭呢?”

    柏想说:“黎拓给我带,你在酒店吃点?”

    “行。”郁森说,“我上午先睡会儿,下午去疗养院。”

    “注意安全。”柏想蹙了下眉,“实在不行找个保镖。”

    郁森说:“放心,我还不至于被一群狗仔堵着没处跑。”

    一阵安静后,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小牛和总裁这几天都跟着你吧。”

    “那你晚上是……”

    郁森一愣:“你确定?”

    “你好歹也算个准后爹了。”柏想笑了笑,“监护权勉为其难转让给你几天。”

    郁森自然不可能拒绝,反而有些愉快,有种用孩子拴住“娘”的感觉。

    “你别总戴着眼镜。”郁森说,“不见人的时候就摘下来,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柏想嗯了声:“过两天还要去做个检查。”

    “我陪你”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郁森转念一想,都回诞海了,黎拓肯定会陪同,他反而不方便露面。

    啧。

    跟偷情似的。

    酒店的房间很快就安排好了,郁森同时抵达了地下车库,他慢吞吞地熄火停车,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只是短暂地分开,车里却弥漫着一股别离的氛围。

    郁森有些受不了:“我晚上去找你。”

    “别。”柏想说,“容易被拍到。”

    郁森的情绪完全被牵着走了,一会儿愉快一会儿不爽。

    柏想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下,还是没忍住哄了下:“我有空就想办法来找你。”

    郁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记得趁我男朋友不在的时候。”

    柏想笑了起来:“特殊时期……忍忍吧宝贝儿。”

    大清早的,酒店客人都还温暖的睡梦中,停车场寂静无声。

    郁森没急着上楼,陪着柏想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一辆车驶了进来。

    柏想回身摸了摸猫,还有养了十多年的狗,有些不舍:“它们交给你了。”

    郁森问:“我呢?”

    “你也照顾好自己。”柏想最后在他唇上碰了碰,“开心点吧三木。”

    柏想什么行李都没带,只穿走了郁森的那件冲锋衣。

    另一辆车上并没有黎拓,许久不见的孙浚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他:“想老师,您现在看得见了?”

    柏想随口回答:“戴眼镜能看得见。”

    他让孙浚闪了两下灯,示意郁森自己要走了。

    车子路过郁森的停车位时,柏想摘掉口罩,朝车里的郁森说了句什么。

    随即手机就响了起来,郁森发来一条语音:“大清早说什么晚安?”

    晚安?

    孙浚忍不住扫了眼后视镜,心里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

    他没看清那辆越野车里的人,但柏想说的话倒是听见得一清二楚。

    【柏】:你不是要补觉么,睡觉不得晚安吗。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你们公司有休息室吧?到了先睡会儿。

    【柏】:遵命。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黎拓开车你就别戴眼镜了吧。

    【柏】:遵命。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你机器人啊?转人工。

    【柏】:人工男友小黑为您服务。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唱首歌来听听。

    【柏】:待稍后无人时为您献唱。

    柏想看着聊天记录,无意识地笑了下。

    孙浚有心想问,可柏想年前发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脸都憋红了。

    好在柏想很体贴:“有话就说。”

    孙浚长舒一口气:“您感情上是不是有情况啊?”

    “是啊,谈了个男朋友。”柏想说,“记得保密。”

    孙浚已经从前面的语音听出了对方的性别,但依然震惊。

    他从后视镜里对上柏想微笑的视线,立刻反应过来,发誓说:“绝对保密,我如果对外透露一个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柏想勾了下唇:“倒也不必。”

    八卦完,孙浚亢奋地问:“想老师,我们去哪?”

    柏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回别墅那边。”

    孙浚点了下头,立刻在导航输入了地址。

    柏想有好几处房产,不过只有一栋别墅。

    第94章 丢了一盒

    柏想靠着车窗, 看着熟悉的高楼大大厦。

    或许是受郁森感染,他现今看着竟也觉得压抑,没荒郊野岭来得畅快。

    柏想问:“诞海这几天没下雪?”

    “没有。”孙浚笑着说,“年前倒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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