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

    郁森掐住了柏想的下巴,呼吸洒在他的嘴角,就在柏想以为他会吻上来,微微启唇迎接的时候,郁森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那力道狠得像是要咬死他。

    柏想急促地喘了声:“泄愤记得避开大动脉……别真沦落到要抛尸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泄愤?”郁森手掌下移,拢住他的脖子,“我男朋友因为不行不惜吃药都要和我睡觉,多励志啊。”

    柏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说啊。”郁森用大拇指抵开他的嘴唇,“之前不是很能说吗?”

    柏想再次叹了口气:“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郁森语气森冷,“今天我们说清楚,说明白。”

    柏想已经想好了吃药的解释:“如果你是指……”

    郁森却直接打断:“你这几天根本没去公司,黎拓压根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也没有所谓的朋友聚会,是不是?”

    “……是。”柏想只能承认。

    “为什么编造这些借口?”郁森问他。

    柏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郁森撬开他的牙关,几乎捅到了嗓子眼:“你不说,就只能我说了。”

    柏想痒得止不住咳嗽,一个字都出不了口。

    郁森紧紧盯着他:“因为不想见我?不想和我待一块儿?”

    或许对于柏想来说,之前的半个月只是一段公路上、闲来无事的消遣。回到诞海,身体好转,眼睛恢复,一切回到正轨,这份消遣就可以抛之脑后了。

    柏想含了下郁森的手指,他触电般地缩回去,带出来几道银丝挂在柏想的唇边,显得色|情又狼狈。

    偏偏柏想的语气很认真:“不是。”

    郁森盯着他的表情,试图寻找没有说谎的证据。

    可柏想这张久经雕琢的假面实在难以发现破绽,郁森干脆把人捞起来,扔在了床上。

    这里是主卧,床比楼下的客房要大,也更柔软。床上的被褥床单都还是郁森之前睡过的那一套,不知道是没有换,还是已经清洗过了一遍。

    “你喜欢这样?”柏想被摔得一蒙,短促地笑了下,“倒也不用趁着半夜,早说我就配合你了……”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脚踝也被捆在一起,只能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现在是早上六点。”郁森就这个侧面的姿势,托起他的腿,有些粗暴地扯下他的裤子,“不是半夜。”

    柏想自觉今天有罪要受,做好了心理准备。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对郁森的容忍度是不是过高了些,似乎对方做出什么都生不起气。

    比如当下这种接近于强|暴的姿势。

    很难想象两个月前他们还是那种针锋相对的关系。

    直到看见阳台上一晃而过的黑影,柏想的神情猝然僵住。

    郁森没有脱衣服的意思,一边撕开他的衣服,一边沿着他的下巴亲吻,手不忘伸下去抓住他

    柏想心率飙升,勉强地扯了下嘴角:“这是干什么?一大早赶来伺候我吗?”

    手里的玩意儿一直没有反应,郁森颇为焦躁地放开,解开柏想脚踝上的绳结,然后俯身吃了进去。

    □*□

    然而徒劳无功。

    “三木。”柏想的心像是被谁拧得一把,疼得发抽,“别这样。”

    郁森抬起头,狼狈地抹了下嘴:“你是对男人不行,还是对我不行?”

    柏想闭了下眼:“都不行。”

    郁森又问:“生理上不行,还是心理上不行?”

    柏想没出声,也没看他。

    “我知道了。”郁森点了下头,“这段时间看我一头热被你迷得团团转,挺爽的吧。”

    柏想匆忙收回视线,只看到郁森直起身体,冷漠泛红的眼眶渐渐拉远,模糊在了夜色里。

    “我只是不明白。”郁森站在床边,看着他,“为什么?”

    柏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三木……”

    “别这么叫我了,也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郁森还算平静,“好像你也很喜欢我一样。”

    柏想:“……”

    郁森握住柏想的脚踝把他拽到床边,沉默又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裳,解开捆住他的绳结,最后用手掌一圈圈地收拢绳子,无力地垂在身侧。

    柏想心口堵得厉害,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几乎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

    郁森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你不喜欢我,甚至连那方面的兴趣都没有。”郁森语气缓慢地剖析着,逻辑就和他此刻的情绪一样混乱,“也不可能是想和我做朋友,毕竟我们相看两厌了那么多年,根本不可能像有些人一样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为什么要和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呢?真就是为了找乐子?”

    柏想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不是。”

    “我想也不是,毕竟你压根没觉得做这些事快乐。”郁森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所以是为了证明你的那个理论吗?”

    柏想一怔,什么理论?

    “对他们来说,性别真的重要吗?摩擦一下都能来感觉,洞的主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感情重要吗?精神上铁直的男人也许有,但身体上铁直的男人真的存在吗?”郁森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我当时不同意你的说法,你是想向我证明你没说错吗——

    “证明我也是你说的这种人吗?”

    “…………”柏想满目愕然。

    当然不是!

    如果不是郁森提起,柏想根本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还被郁森记得这么清楚。

    可人总要为过去的错误买单,他从前就是一个恶劣的人,合该在事发后得到这样恶劣的猜测。

    郁森的视线落在柏想的锁骨处,那里隐约还残留着他前几天留下的吻痕,除此之外,被衣服遮盖的皮肤下估计还有很多没褪完的痕迹,因为当时没想到会这么快回诞海。既然柏想不需要面对其他人或工作,郁森就放肆了些。

    柏想也由着他放肆。

    “如果是为这个,你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惨痛了些?真舍得下血本啊。”郁森指尖掐进掌心,“还是你觉得,睡几觉而已,根本无所谓?”

    柏想说:“三木……”

    “别这么叫我!”郁森终于吼了声,呼吸不畅似的扯了扯衣领,“你把自己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柏想尽力不把视线落在阳台上,看着郁森试图做出最后的挽留:“今天我不太舒服,如果有机会……我们改天好好聊聊,行吗?”

    郁森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安静了几秒,冷不丁地问:“我刚才到的时候,你和我说‘不是晚安’,什么意思?”

    “……”柏想知道,这恐怕是最后通牒了。

    郁森就是这样的性格,有问题要及时解决,讨厌拖拖拉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从发现药少了一盒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这恐怕是郁森能拖延的极限了。

    他这几天睡得好吗?

    也和自己一样彻夜难眠吗?

    没戴眼镜,柏想看不清他眼下是否有青黑的痕迹,只是觉得自己连失眠都不够纯粹,都不完全是为了他。

    如果恶劣到底,柏想完全可以顺着郁森,说一些他想听的话,把人留住……

    可偏偏这段时间,柏想那颗为郁森疯长的良心在这一刻生出了完整的血肉。

    不能说。

    至少不该现在说。

    柏想重复着那一句:“我们改天——”

    “改不了,就这样吧。”郁森用极力克制的平静说,“我没有被一直耍的癖好。”

    柏想的心倏地一颤。

    就这样?

    郁森转身,走向卫生间,把自己之前遗落在这里的牙刷、浴巾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套睡衣都捞上:“猫和狗在楼下的房间,水和粮都放好了。”

    连总裁都不要了吗?

    真够绝啊。

    郁森转身走向门口:“眼镜在床头柜上。”

    柏想看着他的背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忍不住提高声音唤道:“三木!”

    可当郁森真的因为这声呼唤停下,柏想又觉得时间仓促,时机不当,无从开口。

    离开他,郁森大概真的能像之前规划的那样,远走高飞,自由快乐吧。

    这依然让柏想感到痛苦,和之前一样的痛苦,又不完全一样。

    见他没有后文,郁森头也不回地带上门。

    砰得一声,狠狠砸在了柏想的心上。

    发怔了好一会儿,柏想踉踉跄跄地下床,冲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他不知道郁森走的哪个门,自然也没看到郁森远去的背影。

    冰冷的寒意裹挟着他的身体,带起了一阵阵的颤栗。

    柏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郁森息影的决心那么坚决,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扶着墙回到卧室,弯腰摸索到眼镜戴上,慢慢直起身体,看向被玻璃门隔开的阳台。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柏想指尖的麻意已经传遍了四肢百骸,连站立都费力,“妈妈。”

    阳台的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那张被岁月刻痕过的脸依然看得出过去的痕迹,只是不复往日“温柔”,冷淡又恶劣。

    “同性恋的孩子也是同性恋吗?”许久不见的相心歪头盯着他,轻声说,“你也骗人吗?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97章 恨屋及乌

    郁森一口气开回酒店, 刹车,熄火,猛地砸了下方向盘。

    他这三天一直在等,等柏想主动找自己解释一下, 可是整整三天, 柏想一个屁都没放。

    突然冷下来的联系, 那王八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知道吗?

    不解释就算了,路上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弥补漏洞, 柏想却连买一盒药补回去,继续骗他都懒的。

    柏想好像完全不在意被发现,也不在意他发现后会怎么想。

    这段时间,就没有一点点的……真心吗?

    郁森几乎泄力地滑了下去,挫败地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眼下一片青,好几天没睡的脸色格外苍白,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郁森也没心情打理自己, 下巴上甚至残留着些许青茬……也不知道柏想刚刚感觉到没有。

    郁森有点想笑,扯了下嘴角, 又笑不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掏出手机, 看了眼置顶,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

    郁森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段算不算恋情,严格来说,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天, 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只称得上昙花一现, 露水情缘。

    可谁会和曾经最讨厌的人露水情缘呢。

    以前出去户外的时候, 郁森见过不少“公路恋情”, 因为种种原因抛下城市的枷锁,来一段长达一两月的乡野自驾游,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很多人会在途中寻到一个“搭档”,抛开一切顾虑与伦理,荒唐无度地纠缠到旅行结束,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关系自然而然地冷却下来,成为通讯录里熟悉的陌生人。

    路上的那些热情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种郁森曾经瞧不上的行为,有生之年竟会以另一种形式投射到自己身上。

    柏想的朋友圈不多不少,抛开这两个月,基本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每一条动态都透着精心包装的味道。

    根本无法通过文字或图片窥探出他当时真实的想法与情绪。

    一个常年戴着假面的人,突然独独在你面前不加修饰,放开真实的面貌,其实是件很令人上瘾的事。

    可现在郁森也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天里,柏想表露的到底是真实,还是精心雕琢的另一层假面。

    他索然无味地退出柏想的朋友圈,在删除联系人的界面停顿了很久。

    郁森在和柏想确认……单方面确认关系的那一刻就预想过,如果柏想骗他,他就认了,最坏不过是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堪堪能理解,为什么不管是现实还是影视作品,都那么爱上演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

    郁森丢开手机,直愣愣地看着前面,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他却看了快两个小时。

    其实他应该回房间,好好地睡一觉,修补一下这张一看就备受打击的脸……中午还要参与久违的“家庭会议”。

    他不能让二十年没见的老妈看见自己这么丧气的状态,更不愿意在老爸面前丢脸。

    但是不想动。

    世界毁灭吧。

    让他一个人愣到天荒地老好了。

    随手打开的一个电台都跟着堵心。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是的,你引诱我。

    你说过那么多的好话,更没明明白白地说过,你不爱我。

    “嗯。”柏想说,“我骗了他,我让他以为我爱他,就像后来……爸爸对您一样。”

    他们都计划骗一辈子。

    相心淡漠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你不愧是他的孩子。”

    柏想笑了笑:“我也不是您的孩子吗?”

    相心盯了他一会儿:“你一直在等我?”

    柏想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时隔十多年,他终于再一次看清了母亲的脸。

    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原本精美的五官染上了风霜,皮肤上多了数不清的细纹。

    他长大了,母亲已老。

    相心嘲讽道:“这么多年,还用他的‘忌日’当家门密码,是准备永远记着这一天,替他报仇吗?”

    “我小时候最烦的就是他,怎么会替他报仇?”柏想撑着床头柜坐下,语气缓慢而艰涩,“我只希望他没出现过,我也没出生过。”

    相心一顿,轻声说:“是啊,你根本不该出生。”

    柏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也不在意:“您知道我现在姓什么吧?”

    相心讥讽一笑:“怎么?觉得那两个老东西会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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