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丢不丢人!也不怕被当变态。”牛坚颇为鄙夷地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呢!”余志扬说,“你说说,变态什么?”

    “现在孩子大了,你想来摘现成的桃子,当然会向着他说话!”牛坚冷笑了声,“但凡考虑一下他的将来你都不该顺着他!”

    “我摘桃子,我——”余志扬深吸口气,“我今天不想和你争这些,你要真心觉得三木喜欢个男人就是变态,那麻烦你去医院挂精神科看看医生怎么说好吧,严重的话入院治疗一下,钱我出了。”

    郁森笑了笑,可能是这些年老妈也在做生意,嘴皮子比记忆里利落了不少,能把老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不过嘴角很快就平了下来。

    郁森像个抽离了灵魂的旁观者,安静地听他们说,听他们吵,却提不起太多情绪。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期待这次“史诗级”的碰面,想看看老爸那张嘴里能蹦出什么“好话”,想听一嘴老妈哪怕是出于礼貌的信任,还想知道他俩离婚的真相。

    可现在,脑子里的疑问、之前想说的话成了一盘散沙,凑不齐一句整话。

    郁森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调节不了。

    这对前任夫妻说着说着,又绕到了当年任知洪的案子,牛坚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余志扬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斟酌地问:“那个小孩怎么死的?”

    郁森说:“警方的调查是溺死。”

    牛坚嗤了声。

    余志扬没理他:“实际呢?”

    郁森回答:“溺死。”

    余志扬偏头:“所以你的怀疑有道理吗?你比警察还能呗?”

    “那你问问他。”牛坚这次没发火,只是表情冷了下来,“为什么和警察撒谎说不会游泳。”

    郁森感到厌烦:“因为我不想救他。”

    他没和任何人聊过当时的想法,哪怕是知情人之一的柏想。

    “水性再好的人进水坝救人都有风险。”郁森轻叩了下桌面,“我为什么要冒险救一个人渣?那种人活着除了祸害别人还有什么用?”

    牛坚震惊地看着他。

    “你一直怀疑人是我杀的,无非因为我明明会游泳却不去救人,那我现在告诉你,没别的原因——”郁森神色厌倦地往后一靠,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不想救他。”

    牛坚听得手都在抖:“那是一条人命!”

    郁森自顾自地说:“可我也不想接受道德上的谴责,我还想在老家陪着奶奶,所以我告诉警察,我不会游泳。”

    余志扬一直安静听着,没认同,也没指责。

    “事后我其实有点慌,还有点害怕。”郁森继续说,“不过我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也不后悔。”

    特别是看到被他迫害过的同学开始笑着上下学的时候。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们已经生出来三十年了,没管没教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郁森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认不认我这个儿子都随你们,反正我没爹没妈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赵医生!”黎拓迎上去,“怎么样?”

    “没事,等他醒过来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医生宽慰道,“除了腿上那一刀扎到了大动脉,其它都是小伤。”

    黎拓皱着眉:“脖子呢?”

    医生说:“很险,刚好擦过大动脉。”

    黎拓长出一口气,靠着墙。

    “是什么极端粉丝弄的吗?”医生问,“人抓到了吗?”

    黎拓捏捏眉心:“没呢。”

    何止没,压根就没报警。

    柏想当时的状态很糟糕,说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黎拓就没见他那么脆弱过,也不清楚这些伤怎么回事,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郁森感情被耍后走极端的报复。

    柏想醒得很快,脸色看着除了有些苍白之外,没什么异常。

    只是之前麻醉劲儿没过的时候,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不是晚安”。

    黎拓问了一嘴,柏想看着窗外,没回答。过了会儿才转过头,笑了笑:“都说全麻的病人会胡言乱语,要是他在这儿,应该能说点情话哄一哄。”

    这会儿,柏想又看不出之前的脆弱了,仿佛那些难过与苦涩都是黎拓的臆想。

    黎拓有点无语:“你俩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如胶似漆吗?”

    柏想说:“大概因为胶里面掺了太多水分吧。”

    “你这伤又怎么回事?”黎拓迟疑地说,“不会是……”

    “想什么呢?”柏想轻声说,“他要能捅我一刀,说不定我还痛快点。”

    “所以怎么搞的?”黎拓凉凉地试探,“你被甩了玩自残啊?”

    “……”柏想说,“我妈妈。”

    黎拓第一次在戏外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极其吃惊:“什么意思?这些伤是你妈弄的?你不是说你爸妈都……死了吗?”

    柏想嗯了声:“不算骗你,作为柏想,我确实父母双亡。”

    黎拓皱起眉头:“什么叫作为柏想?”

    “改天再和你解释。”柏想脸色苍白,眉眼间尽是倦怠,“我现在有点……”

    黎拓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这样子是因为那个亲妈还是因为被分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了床上,让柏想整个人看起来接近透明,好像一碰就碎。他的手和脖子,连带额头都裹上了纱布,更别说病号服下面的皮肤,全身上下一共有十三处刀伤。

    黎拓不知道他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只觉得心惊。

    要是郁森在这儿,再大的火气也会被浇灭吧。

    柏想说:“报警吧。”

    黎拓回神:“可是……”

    “别担心,我和她没有法律上的母子关系。”柏想说,“只要她不说,我不说,这世上没人会知道……”

    他倏然顿住,心口刺疼了一下。

    郁森知道。

    郁森手里握着他那么多的把柄,报复他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柏想不怕他报复,就怕他什么都不做,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不出现。

    和警察沟通完,黎拓回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柏想眼眶发红,神色却很冷静,因为左手在挂水,他只能以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身,去够左侧床边柜上的东西。

    黎拓走到床边扫了一眼,福至心灵:“要这个?”

    她拿起那个陌生的金镯子,递了过去。

    柏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不顾手上缠绕的纱布,将金镯子一点点地勒回了手腕上。

    “你疯了?”黎拓震惊地去抓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他没有收走镯子……”柏想摩挲着手腕,喃喃自语,“也许还有机会。”

    黎拓不想刺激他。

    正常人都不会在分手后要回恋爱期间送的礼物。

    但自家艺人“老树开花”不容易,黎拓实在不落忍:“要不我想个办法告诉郁森?看你这个样子他应该狠不下心。”

    柏想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可行性,不过最后还是摇了下头:“同样的套路用太多,只会起反效果。”

    黎拓:“……”

    看来你之前没少卖惨啊。

    柏想知道可以靠受伤留下郁森,可那只是暂时的。

    他不可能永远仰仗郁森的心软。

    他想要的也不是心软。

    第99章 人生终点

    警察来得很快, 黎拓将他们迎了进来。

    “您好。”两位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麻烦和我们详细说一下事情经过。”

    柏想隐去了自己和相心的真实关系,娓娓道来。

    “等等。”警察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她是你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只是这些年一直不回家?”

    柏想一顿:“是。”

    尽管称呼上是姥姥姥爷, 但柏想和他们的实际法律关系却是养子。

    当年那个江南小镇上的李想, 改名换姓后竟摇身一变成了亲生母亲的姊妹, 不知道该说奇妙还是讽刺。

    “你刚才说姥爷已经去世了。”警察猜测,“她会不会为了遗产才……”

    “也许吧, 我也很好奇原因。”柏想温和地笑了笑,“等你们抓到她,麻烦帮我问一问。”

    “我们会尽力。”警察宽慰道,“你好好休息。”

    恰好这时孙浚赶了过来,黎拓让他留下来照顾柏想,自己则跟着警方前往案发现场。

    孙浚有点蒙:“想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捅了几刀。”柏想说, “没事了。”

    “谁啊?”孙浚很担心,“那个屈翔被放出来了?”

    “没有。”柏想说, “不是他。”

    屈翔应该还在看守所等着判罚, 不过最后大概率是个缓刑,毕竟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孙浚没追问,只是有些难受:“您的眼睛都还没好全,现在又被伤成这样……”

    柏想叹息:“别哭啊, 我这会儿没心情哄人。”

    孙浚吸了口气:“您要眼镜吗?”

    “不用, 帮我把床放倒吧。”柏想打算让眼睛休息一下, “今天热搜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孙浚用遥控器调整着床位, 突然啊了声,“有一条和郁森有关的, 之前不是说他把奶奶丢在养老院吗?”

    柏想打断:“没有丢。”

    孙浚没懂他突然冒出的这句什么意思,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柏想叹了口气:“你继续。”

    “今天有一段记者被疗养院的护士推搡的视频爆出来。”孙浚说,“说那里的条件根本没有宣传的那么好,护士长期处于极端工作环境,有暴力倾向……”

    孙浚的声音渐渐变小,他注意到柏想揉着太阳穴,脸色越来越差。

    柏想问:“舆论风向怎么样?”

    孙浚如实说:“一半一半吧,有人觉得只要是这种性质的地方,肯定就有虐待老人的行为,也有人觉得都给住一年几百万的疗养院了,还想怎么样?无非是墙倒众人推,随便一点事儿都能拿出来诟病。”

    柏想问:“你觉得呢?”

    孙浚瞪大了眼睛,试图思考。

    和别人不同,孙浚一直没觉得柏想有多讨厌郁森,毕竟按照常人的标准,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说对方的坏话?

    而柏想以前连听到郁森的黑料都是一笑了之,从不参与讨论。

    加上柏想刚才的态度……

    孙浚试探地说:“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确实难照顾,送到专业的地方肯定比自己照顾得好吧。”

    反正想老师涵养好,肯定不会因为他为了郁森说了一句好话就记恨他。

    柏想轻声说:“是啊……”

    光从表情看不出柏想是否满意这个答案,孙浚决定谨小慎微,闭上嘴巴。

    黎拓回到医院的时候,一并带了晚饭。

    柏想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营养餐,便要了盆热水和毛巾擦拭身体。

    黎拓决定今晚自己陪护,让孙浚明早再过来,同时还请了两个保镖守在会客厅。

    黎拓敲了敲病房门:“擦好了吗?”

    柏想“嗯”了一声。

    黎拓推门进去,看见柏想正靠在床边走神。

    她把空调打高了两度:“真不请个护工?”

    “不了,又不是腿断了。”柏想说,“我住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拓点了下头:“以防你……她再找过来,警察已经在现场采集了血样和其它证据,正在调周边监控。”

    柏想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孙浚和我说了热搜的事。”

    “你是说郁森?”黎拓自然也知道,“你别担心,这事影响不大,明事理的人还是多的,你都去影响别人工作了,人家和你发生了推搡怎么能叫殴打?”

    柏想没说话。

    黎拓解释说:“不告诉你是不想……”

    柏想出神地说:“我竟然很庆幸。”

    黎拓一愣:“什么?”

    柏想垂下眼角,指尖蹭过手镯又挪开:“你看,他奶奶的事情又上了热搜,短时间内他就没法放心地离开诞海……”

    柏想也就不至于失去他的消息,陷入毫无办法的境地。

    “……你到底骗了他什么?”黎拓实在疑惑,“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好好赔礼认错,总会有挽回余地的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郁森相识二十年,骗过对方很多次,可能唯独这次最不可原谅。

    不论个中曲折,这段感情的起始的确太过浑浊,满是欺骗。

    而郁森又是一个追求纯粹的人。

    “认错吗?”柏想呢喃,“我想想……”

    “别想了。”黎拓拿起柏想的手机对着他的脸照了一下,随后打开微信,看到备注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对不起’会说吧?‘原谅我’会说吧?”

    “不。”柏想拒绝,“相…我妈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不想把他扯进——”

    黎拓已经拨了出去。

    “……来。”柏想垂眼看着眼前的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然而两秒之后就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法接通”四个大字。

    一阵漫长的沉默。

    黎拓摸摸鼻子,试图解释:“可能在忙……”

    柏想安静了两秒,选择接受现实:“他删了我的好友。”

    黎拓只能“嗯”:“你打算怎么办?”

    柏想张了张嘴,眼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黎拓说:“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有没有可能给奶奶换个疗养院?”

    “……不会的。”柏想手边的床单被攥出了一个旋,“这个病不适合频繁更换环境。”

    “转院了。”孙浚接连几天,都是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热搜是这么说的。”

    柏想说:“你打个电话。”

    孙浚迷茫地“啊”了声:“打给谁?”

    “假装你是记者,打给滨城疗养院。”柏想声音有些哑,“就说你想就这一次的事件做一个正面的访谈,顺便帮他们院方澄清一下护士打人的谣言。”

    “哦。”

    孙浚花了十分钟,给自己写了一版“提词器”,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拨号出去。

    “啊……转院了吗?”孙浚问,“请问转去了什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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