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语气淡淡:“他家里有厂,回去继承家业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柏想点了下头:“希望他想开一点。”
他语气温和,仿佛委托一条狗调查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人不是他一样。
到了有草坪的地方,郁森松开牵引绳,贰佰伍和总裁疯了一样地窜出去。
郁森指了指对面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少,都是邻居,看见他俩凑到一块儿,表情都有些奇妙。郁森才住两年,认识的人不多,柏想倒是都熟悉,笑着一一打招呼。
晚风徐徐吹过,很舒服。
郁森垂眼就能看见柏想柔软的居家服,白皙瘦长的脚踝在裤脚的摇摆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换衣服?”
“麻烦。”柏想往后靠,轻轻舒了口气,“回去就换睡衣了。”
郁森说:“不维持讲究的人设了?”
柏想笑了笑:“粉丝又看不见。”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柏想发出一声疑问的气音,郁森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表里不一。”
不过眼前这个随意的,好像不太讲究的柏想,要比大荧幕上的完美明星惹眼得多。
接下来一周,两人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偶尔一块儿吃饭,甚至一起遛狗,但不再亲吻、拥抱、牵手,曾经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仿佛只是普通朋友。
郁森白天恪守循序渐进的原则,夜晚就只能独自煎熬,一次又一次在旖旎躁动的氛围里惊醒,拖着欲|求不满的身躯去冲冷水澡。
不完全是欲。
是那种明明该是更亲密的关系,但眼下只能当个和尚的不满足。
最重要的是,郁森不知道柏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受。
比起从前的腻歪,眼下这种没有肢体接触、界限分明的关系或许会让柏想更自在。
郁森以己度人,自觉喜欢一个人就该想要靠近,亲亲摸摸蹭在一起,可这个“真理”不适用柏想,他真切地经历过那么多恶心事,有阴影才正常。
也许将来就算复合,也只能是柏拉图式恋情。
一想到这个郁森就不舒服,甚至燃起了些许愤怒,其实之前沉浸在性/事里的只有自己,柏想不仅没有愉快,可能还恶心。
然而柏想什么都不说,搁那儿装完美恋人装上瘾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真不知道把自己当什么。
柏想把正门密码告诉了郁森,是手机尾号的倒序。郁森随口说了句太容易破解,于是柏想把密码换成了郁森手机尾号的倒序。
不过每次过来,郁森还是会敲门。
他们现在不是恋人,也不复最初针锋相对、无需注意分寸的关系。
再干不敲门、直接输密码进门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合适。
今天的郁森怀里抱着一束眼熟的花,手上拎着理发工具,狗狗祟祟地像来偷情。
柏想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了会儿,微微一顿:“请进。”
进门之后郁森才放松下来,他把花放在了桌上:“这花你买的?”
他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有人送来了一束多彩的扶郎,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
柏想看着他:“不是。”
郁森一愣,有些尴尬。
柏想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不要的话,就不是我送的。”
“……没说不要。”郁森说,“我家没花瓶,插/你这儿吧。”
柏想欣然接受。
郁森纳闷:“你给我买菊花干什么?”
柏想偏头笑了下,郁森的直男脑袋估计觉得只有玫瑰才能送情人。
“追求你啊。”柏想说,“你不是不答应复合吗?”
郁森瞪着他:“我……”
“追都不给追?”柏想有些迷茫,“你那天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郁森只是觉得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柏想显然发现了自己的误解:“我以为你想考察我。”
“我是你领导吗考察你!”郁森没好气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靠谁单方面的顺从就能走下去的,我肯定对你有不爽的地方,你有也要直接说——”
“没有。”柏想不紧不慢地说,“你没有让我不爽的地方。”
“……”郁森无言良久,“你别装。”
“没装,真没有。”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以前讨厌你的点,现在都觉得可爱。”
郁森震惊到失声,差点被巨大的羞愧感压垮,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柏想如此包容的喜欢就像是那五指山,把他狭隘的爱一屁股坐瘪了。
郁森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可爱个屁!”
“好吧,这位屁。”柏想说,“打算给我理个什么造型?”
“短一点就得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子。”郁森的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你明天几点进组?”
“八点出发,大概中午到。”柏想坐在了椅子上,“你来送我吗?”
郁森没说话,绕到他身后打开了理发工具包。
柏想笑笑,转移话题:“我大概要在里面待十天,因为剧本的保密性质……”
郁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不能见面又不是不能聊天。”
“也不能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没删。”郁森说。
“那就是拉黑了。”柏想说。
“等会儿给你放出来。”郁森沉默了会儿,“你刚开始为什么想和我在一块儿?”
终于问了。
柏想知道迟早有这一遭,没有用甜美的辞藻修饰,很直白地说:“不希望你息影,不希望你就这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郁森一愣,说这话的要是换个人,和说“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是柏想。
郁森深吸口气,柔软的头发从手中蔌蔌脱落:“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看着你……”柏想微微回首,嘴角的弧度柔软而清澈,“我才有种活着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
柏想每天晚上给郁森发信息: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柏想: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想发了一个星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还不给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第115章 焦躁
郁森一巴掌呼在柏想后脑勺上:“装什么文青呢?”
柏想捂了下脑袋, 叹了口气:“剪刀悠着点,别给我划秃了……”
郁森掐住他后颈:“说人话。”
掌心炙热的温度让柏想感觉舒服,他往后靠了靠,不自觉地蹭了两下:“就是吧, 这些年过得没什么实感, 看到你才感觉, 啊原来以前的那个李想真实存在过,不是做梦, 也不是我的臆想。”
郁森:“……”
还说自己没心理问题。
哪个心理正常的人会因为改个名字就觉得生活和做梦一样?
郁森拧着眉头,平复了会儿情绪:“就为这个?”
柏想:“嗯。”
郁森说:“你还是继续待在黑名单里吧。”
“……”柏想想要回头,却被托着下颌强硬地按在原地,只好说:“对不起。”
郁森不接茬,一时间空气里只剩剪刀的“咔咔咔”声。
既然还在继续剪头发,说明还没气到那个地步。
柏想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安静的任人摆弄的人偶。
郁森为拍戏在街边理发店洗头的那一周应该受过不少耳濡目染,光听动静感觉挺熟练。
刚剪完的时候, 头发还处于半湿的状态,以柔软的弧度一缕缕地垂落着。
郁森说:“自己看看。”
柏想打开相机, 顿时笑了:“怎么给我剪得这么……”
郁森:“嗯?”
柏想思考两秒, 把“乖”换了一个说辞:“孩子气。”
郁森拿起吹风机,在他的头顶胡乱抓了一通:“不喜欢就明天让你的妆造老师加工一下。”
柏想说:“好的。”
剪完头发,柏想本想留郁森吃中饭,不过郁森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到了玄关, 即便面对贰佰伍和总裁的翻肚皮挽留也不为所动。
柏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见。”
郁森捞起外套, 不轻不重地带上门。
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郁森狠狠地踹了一脚柏想家的院门, 铁皮咣咣几声。
他烦躁得不行, 难以理解柏想就为了不让他息影,让自己受那么多折腾。
对着一个并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也就算了, 上|床呢?
更别说柏想还不是那种随便来个人都能睡的浪荡子,他对于亲密接触甚至存在阴影。
对自己真狠啊李大黑。
郁森回到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皱眉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就这么愣神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了。
郁森眼神往那边瞥了一眼,没有动。
撬你的锁去。
不过这位锁匠今天没有撬锁,按了两遍门铃没等到开门,就兀自沉默了。
郁森翻身坐起来,怀疑不是柏想而是物业。
等他走出院子,人已经走了,只剩外卖架上装在不锈钢盒里的几份饭菜,还有他之前带到柏想家里的那束花——此刻已经修剪好枝叶,整整齐齐地扦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花束中间还有一张卡片,郁森拈起来看了眼——
“记得隔天换一次水,修一次根。”
郁森更气了。
直接把卡片丢进了垃圾桶,端起饭菜和花瓶回到家里,放在茶几上盯了一分钟,又回到院子门口去扒垃圾桶,在清洁工疑惑的眼神中捡回了那张卡片。
只要眼神够坚定,他就不是在捡垃圾。
还好今天没扔什么垃圾,卡片并不脏,郁森擦了擦,随手丢在了玄关口的柜子上。
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享用柏想的豪华养伤套餐,郁森几乎没往厨房添置过什么食材,如果没有柏想送的这顿饭,他大概率会吃泡面。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泡面。
养伤套餐确实美味。
也不知道黎拓从哪搜罗来那么多菜式、口味、风格都不重样的餐厅,每天变着样投喂,顿顿都堪比五星大厨的手艺。
不过今天,郁森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以柏想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尿性,不会把饭送给他自己就不吃了吧?
郁森被这个假设弄得冒火,收拾好碗筷就奔向了柏想家,走的地下室。
这次没敲门,毕竟奔着兴师问罪去的。
上到负一的时候,他对上了两道吃惊的眼神——
正坐在酒吧台前安静对酌的黎拓和柏想。
“……”郁森冷静了一秒,掉头就走,“不好意思,走错了。”
黎拓从椅子上下来,递给柏想一个疑问的眼神:“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戏了吗?”
“……现在可能还有点戏。”柏想望着郁森离开的方向,“明天孙浚送我回去,你别担心了。”
“行吧。”黎拓刚才看见了郁森手上的餐盒,“他来找你吃饭?你没跟他说我每天给你订餐?”
“……说了。”
“怎么,觉得我订的餐不上档次,得自己订高端一点的是吧。”黎拓哼笑了声,“还挺会心疼人。”
柏想摸了摸鼻子,哂笑了声:“是吧。”
黎拓知道他追夫心切,也干脆地道别,走之前点评了句:“你这回从哪找的造型老师?不行啊,一点不符合你的风格,以后剪头发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啊。”
柏想无奈地笑笑,向后摆了摆手,和黎拓兵分两路。
他快步来到地下车库电梯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对上了郁森不悦的视线。
柏想清了清嗓子:“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郁森冷笑地重复一遍,“我是不该来,让你经纪人看见——”
柏想快速打断:“她知道。”
郁森:“……”
柏想一直没说黎拓知道他们的事,单纯觉得和“偷偷摸摸”的郁森谈情说爱很有意思。
不过这会儿必须说,郁森脸上的不爽都快溢出来了。
“之前我们在服务区的照片被发网上后,我就和公司说了。”柏想说,“大家都知道,抱歉。”
“……抱歉什么?”郁森说。
“那时候一心觉得只要我够努力,你一定会回心转意。”柏想笑了笑,“没考虑过你可能真的不打算回头,可能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段黑历史……”
“谈了就是谈了。”郁森皱眉打断,“不管会不会复合,我都不怕任何人知道,有什么可黑历史的?”
柏想看着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撞了撞墙。
他掩饰般地让开身子:“进来吃吗?”
虽然郁森不介意别人知道,但和黎拓一起吃饭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他把手里的餐盒递还给柏想:“算了,你们吃吧。”
柏想说:“她走了。”
郁森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柏想进了门。
上到负一,郁森一眼就看见酒吧台上的两个酒杯,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一个刚出院的人喝什么酒?黎拓也不管管?”
柏想说:“没喝……”
郁森大步走过去,端起柏想的酒杯灌了口:“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是吧,不对,你本来就很会睁着眼睛说瞎——”
他倏地闭嘴,对上柏想含笑的视线。
“你有病…有毒啊。”郁森咬牙,“用红酒杯喝白开水?”
“酒瘾上来了,这样好缓解一下。”柏想说。
郁森无话可说,过了会儿才开口:“你把饭送我,晚上吃什么?”
柏想只好说:“没吃呢。”
郁森盯着他,简直火冒三丈想把柏想打一顿。
“再过一个月。”郁森努力心平气和,“我们找个拳馆比划一下吧。”
“想揍我倒也不用等那么久。”柏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