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个屁!除了自我感觉良好还会什么?”
郁森把饭菜摊开,分了柏想一半米饭。
柏想吃了几口停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郁森幽幽的目光。
他只好端起碗,又叨了口米饭,咀嚼了两口之后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我吃过了。”
郁森一顿,简直想刀人:“刚怎么不说?”
“我……”柏想一肚子解释,最后斟酌地化为两个字,“就当我习惯性说谎吧。”
郁森气得发笑:“能不能实诚一点?”
“有点不习惯。”柏想不是指不习惯诚实,“这几天我们一起吃的饭都是我另外定的……和黎拓没关系。”
柏想一直都不是一个对人多坏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体贴,对朋友,对同事,对合作伙伴……
不过通常情况下,对旁人的这种“好”都是出于社交性的目的,其实心里是无所谓的。
就像看到别人生病,柏想会关心、甚至帮忙买药,需要的话顺手照顾一下也无妨,但实际上对方生病难不难受,他并不在乎。
郁森不一样。
柏想难得真心地想对一个人好,对方是否知道这份好并不重要,反而最好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郁森无语到困惑,“你要和我说这饭是你特意为我订的,我不是会更高兴吗?”
柏想随便吃了口菜:“你会说‘真浪费啊大明星,黎拓订的餐你喂狗了’?”
郁森:“……我不会。”
柏想笑了下。
郁森还是没忍住问:“所以前几天黎拓订的餐呢?”
柏想说:“让阿姨吃了。”
郁森一愣:“哪个阿姨?”
“陈阿姨,我请的工人。”柏想说,“不过这几天都让她上的早班,中午之前就走了,所以你没和她碰上过。”
郁森哦了声,顺手捞过黎拓只喝了半瓶的香槟,倒进杯子里灌了一口。
对上柏想欲言又止的视线,他嗤了声:“你还真酒鬼上身了?看着,想都没想。”
好吧。
柏想把“这款香槟度数挺高”咽回了肚子里。
他估算了下,以郁森的酒量,这半瓶下去基本就醉了。
郁森还不喜欢小酌,喝什么都跟啤酒一个喝法。
果然,一顿饭结束,郁森的眼神都开始木楞。
柏想托着下颌:“明天就要分开了,今晚陪我一会儿吗?”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怎么陪?”
柏想说:“找个电影看看?”
郁森松了口气,点了下头:“好的。”
柏想带郁森去了旁边的公开家庭影院,里面珍藏了不少片子,他找了部小众的公路片,插进了机子里。
郁森看过这一部,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也看这个?”
柏想坐在了旁边,和郁森隔着一掌的距离:“以前不看。”
郁森没吭声。
柏想买的这张碟似乎是最原始的珍藏版,里面竟然有几幕郁森看了七八遍都没看到过的露骨镜头,当两位主角负距离地纠缠在一起时,郁森瞳孔顿时放大了。
他偏头看向柏想:“这什么?”
柏想说:“你不是看过吗?”
郁森有些焦躁难安,倒不是因为电影里的画面,而是当下这个私|密的、昏暗的影院氛围,柏想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他身边,领口开了两粒扣子,这段时间因为受伤而清瘦的锁骨若隐若现,往上是白皙修长的脖子。
好几次,他都感觉柏想靠了过来,回过神却发现柏想根本没动过。
柏想突然站起身。
郁森定了定神,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问了句:“你干什么?”
“倒杯水。”柏想的话混在背景里的电影声中,有种模糊的暧|昧感,“你好像很渴。”
“有一点,酒喝多了……”
柏想看着他,缓缓弯腰,彼此的呼吸顿时拉近到了咫尺的距离。
郁森僵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柏想一手放着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靠背,将郁森和电影里的旖旎画面隔开。郁森只能听到那些暧|昧的声响,承受柏想一寸寸下移的视线。
他清晰地知道,柏想在看自己的嘴唇。
“或者……”柏想轻声开口,“你想喝点别的?”
郁森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他掩饰性地拉了下衣摆。
柏想这一次本想跟着郁森的节奏来,把主动权交给他,所以这些天都没什么过界的行为。甚至这段时间的相处除了不能搂一块儿睡觉,基本没什么让柏想不满意的地方。
但微醺的郁森很有意思。
这让柏想想起早上刷到的一条短视频——
诞海一家动物园里刚出生几个月的小老虎,毛茸茸的,走路都不稳当,却总是警觉地看着周围人,被饲养员抱起来就嗷嗷叫,空有警惕心,却毫无威慑力。
而郁森当然是一只成年虎,被酒水腌红的嘴唇,收束在精心挑选过的衣服里的腰,还有那警觉又渴望的眼神……
都很勾|人。
柏想微微低头,就在即将吻到的刹那,郁森偏开了头。
于是他碰到了郁森滚烫的耳朵。
也不是太醉么。
“看来你更想喝水……”柏想的吻在郁森耳垂上轻蹭了下,才起身离开,“等着。”
柏想的声音消失在了余光里,郁森猛地喘了口气,大脑一片混乱。
刚才有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昨晚的春|梦里,惊醒之后,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里柏想的腿照,自我缓解了一下。
当时确实爽了,可现在回忆起来却只觉得罪恶。
他在意|淫一个跟他做|爱根本不快乐的人。
第116章 暂时分别
柏想回来的时候, 发现郁森耷拉着眼皮,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他把水递到郁森手上,不由放轻声音:“怎么了?”
郁森接过抿了几口,眉头始终都拧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给你烧热水啊。”柏想微微侧身, 看着他, “你不是冬天不喝凉水吗?”
“我是让你不要喝。”郁森不高兴地说。
“我没喝了, 真的。”柏想说,“不信你去检查冰箱, 年前那些冰水还在呢。”
郁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柏想说:“刚才倒水发现热水喝完了,又烧了一壶才耽误了时间。”
郁森问:“为什么不装个自动烧水的机子?”
“装。”柏想立刻妥协,“明天就装。”
郁森似乎被哄好了一些,看着没那么失落了。
电影也来到了尾声,在现实生活中寻觅不到方向的主角们,在路上也依然迷茫,没有谁能真正地抛下现实的枷锁。
两位主角在这种境遇中产生的近似吊桥效应的感情, 也不过是露水情缘,昙花一现。
郁森余光一直在柏想身上, 他似乎困得厉害, 好几次都合上了眼皮,临门一脚又强撑着睁开眼睛。
一直到眼前一暗,一条毯子落在了身上,柏想才微怔地抬头, 看见郁森背光、藏在阴影里的脸庞。
“结束了?”
“困了就去睡, 别逞强。”郁森有点不高兴, “我走了。”
柏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郁森看了过来, 柏想有些迟疑,不确定这时候邀请郁森留宿正不正确, 不过……
“要么别回去了?”柏想说,“……有客房。”
郁森看起来更不高兴了:“走几步路就能回家,我为什么要睡你的客房?”
柏想说:“我睡客房,你睡主卧也行。”
郁森没答应,也没拒绝,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抓着的手。
这个天气,暖气还没关,屋子里很暖和,不知道是谁的手先冒出了汗,导致皮肤有些湿滑,柏想有点攥不住,五指慢慢滑溜下来。
即将脱手的瞬间,郁森突然反抓住柏想的手腕,视线落在柏想的脸上,手指则缓慢地,试探地插入柏想的指缝。
柏想看着彼此逐渐交|合的手,呼吸急促了些。
郁森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点细节。
电影片尾的光影还在晃动,郁森站立的身影并没有完全挡住,偶尔会晕在柏想的脸上,或是琥珀一样的瞳孔里,有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他们的指缝很快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郁森压下手指,锁住柏想的手掌:“恶心吗?”
柏想微微一愣,视线回到郁森的脸上,诚实地摇了摇头。
郁森弯下腰:“这样呢?”
柏想说:“不。”
郁森靠得更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现在呢?”
柏想看着郁森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郁森张张合合的嘴唇上,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不,我很喜欢……”
郁森顿了顿,视线也渐渐下移,与柏想错开。
他们看着彼此的嘴唇。
“三木……”柏想很轻地笑了笑,“你之前那样我都受了,这种程度,不至于。”
这话直接踩在了郁森的雷点上,差一点就炸了。郁森眉眼间浮现出了一抹恼火,不过没有直接发作。
柏想借着十指相扣的手,把即将远离的人拉近了些,轻声问:“要不要试试?”
明明周围没有人,他们却像怕被人发现似的窃窃私语,又低又缓地说着话。
郁森看着柏想的眼睛:“试什么?”
“试我能接受到哪种程度。”柏想微微歪头,呓语一样,“我会告诉你,我真实的感受……”
郁森喉结动了动,下/腹一紧。
衣摆因为久坐蜷在了腰上,这次藏无可藏,柏想只要一垂眼就能一览无余。
不过柏想显然没在意,膝盖贴着他的腿磨蹭了几下,还是用气音问:“嗯?”
郁森定了定神,低下头,飞快地在柏想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柏想还没什么感受,郁森的呼吸就已远去。
这次郁森换了个问法:“这样也喜欢?”
柏想微微启唇,视线先舌|头一步探入了郁森的齿间:“当然……”
郁森仿佛受到了鼓舞,再次俯首,一个真切的吻落了下来。
不含什么情|欲,也没有凶猛的攻势,像是动物最原始的、报团取暖的本能,就这么静静地贴在一起。
柏想张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没好打破这个纯洁的画面。
郁森闭着眼睛,很久之后才倏然惊醒似的,唰得一下拉远了身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捞起手机冷酷地道别:“再见,晚安——不要送我。”
“……”
柏想能听见他离开的动静,先是走到电梯口,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套,折返回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沙发,小声地骂了声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动静……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负一层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中。
时钟滴滴哒哒地转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柏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视线却垂向了腿|间。
继母亲死亡之后,柏想久违地度过了一个十分清醒的夜晚。
剧组目前的拍摄地点不在诞海市区,越过赛博城还要往北边去一点。
孙浚早早过来,帮柏想一起收拾起行李。
他一边叠衣服一边偏头问:“想老师,带五件外套够吗?”
“不用那么多,挂着的那件带上就行。”柏想顿了顿,“算了,我自己来收,你去弄别的。”
孙浚瞄了眼,挂着的那件是冲锋衣,上面还有不少不知道猫还是树枝勾出来的划痕,一看就不是柏想的衣服。
男朋友。
八卦乃人之本性,孙浚实在好奇柏想的恋爱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拓姐不肯跟他描述,只说“你见过”。
孙浚纳闷了好几天,自己见过的人除了公司同事,就是一些艺人了,能配得上想老师的人,要么是戴总那个级别……
不,这个不行。当初柏想刚火的时候,和戴总一起出席活动被拍到,不少人都磕上了他们的cp,结果都没捱过一晚,相关词条就被炸了个一干二净,据说那之后戴总和想老师还互删了微信。
公司的其他老总都不年轻,那柏想的男朋友只能是圈内艺人了。
谁呢?
会是《默罪》的演员吗?
孙浚顿时激动起来,这次过去,一定要八卦清楚想老师的男朋友是谁。
“我出去一趟……”柏想看着孙浚激昂的表情一愣,“你干什么呢?”
孙浚立刻安分:“不好意思想老师……要带面膜吗?”
柏想说:“带吧。”
他很久没敷过了,这张脸确实比之前憔悴了些,回到剧组,自然也要恢复最好的皮肤状态。
“我出个门,等会儿回来。”柏想说,“你收拾好了在车库等我。”
孙浚连连点头:“好的。”
柏想走在路上,给郁森的微信发了条信息:早,醒了吗?
迎接他的还是红色感叹号。
不过郁森家的院子没有锁,柏想直接推开了。
他刚要按门铃,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狗和王八不得经过。
柏想笑了起来。
他绕到地下停车场,发现电梯门禁处也有这样一张纸条。
柏想顺从地回到地面,沿着郁森的房子绕了一圈,看见了一扇没关严实的窗户。
于是柏想从这里翻了进去。
郁森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动静,猛然睁开眼睛。
那道动静就在自己身后,靠窗户那里,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郁森缓缓转身,对上了一道含笑的视线。
“早。”
“早……”郁森反应过来,“你又撬锁。”
“没,不是狗与王八不得经过吗?”柏想说,“所以我走的窗……难道那不是你特意给我留的路?”
郁森说:“……我有病啊?”
柏想叹息:“是我自作多情了。”
“……”
郁森定了定神,躺平了看着柏想。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