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轻看着出现在季雨林屏幕里的男人,说:“也不一定。”

    “啊?”

    ——

    陈雾轻的观点里,事情分为对与错,能做与不能做,至于做了的后果,后日谈。

    他听明白了季雨林与他前男友的故事线,但确实没读懂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所以他抓住盲点。

    季雨林说想揍他,但是碍于身份揍不了,所以需要帮助。

    来这个世界以后,季雨林是第二对他撒钱如流水的人,这是个好人,既然他有难题,陈雾轻应该帮忙。

    谈感情他不擅长,揍人,哪怕揍的不是人,这些他才擅长。

    季雨林找他倾诉,他得当个事办。

    结果陈雾轻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容易,就在他们军训的最后一天,A大连军训都十分正式,在校外一个包好的场地,一方为劫匪方,一方为救援方,最后看总比分。

    首席台那个小楼总共有三个评委位置,一个是空的,一个是校长,还有一个是季雨林照片上的男Alpha。

    陈雾轻凝眸望了那地方很久,直到大部队彻底散开,拎着狙击枪往反方向走。

    其实到这,陈雾轻都觉得不足为奇。

    枪又不是真枪,顶多打到身上因为假烟花弹惯性,身体出现闷痛反应。

    结果他和场地里的“敌方”打着打着,有点上头。

    回身把敌方旗帜插到自己据点后,他瞄准男Alpha,想着想着觉得不过瘾,又翻了翻军需储备,拿了个演习专用的手榴弹,路过小楼时随手扔进去——不光是男Alpha,顺路把校长也给炸了。

    然后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数天后,陈雾轻再次被请进局里,不这次不是局里,是校长室请喝茶。

    一身烟熏火燎的校长哐哐拍桌子:“我问你,两方交战,不斩什么?”

    陈雾轻想,不斩折耳根吗?因为他有点吃不习惯。

    校长气势汹汹:“不斩来使!你见过哪个学生军训往评审台扔武器。”

    陈雾轻“咦?”一声,惊奇道:“两方交战不斩来使,这句话你们居然也有。”

    校长顿时大怒:“你装什么傻,小学生三年级就该学的东西,你说你不知道,回答我的问题。”

    陈雾轻认真回道:“我知道啊。”

    他补一句:“我知道不斩来使这句话,我也学了。”

    校长又哐哐拍椅子:“谁让你回答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往评审室里扔手榴弹,还用枪打于董,你别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陈雾轻乖乖道:“命,还是要的要的。”

    他极其诚恳地道歉:“校长,真不是故意打到您,我本来只想打一个人,忘了您也在里面,实在抱歉,您看您需要不要赔偿,这事确实是我的错。”

    无论是手榴弹还是狙击枪全部都是演练专用,要说真把人打到断骨抽筋的程度也没有。

    校长也是专业兵下来,大风大浪不少见,他摆手:“倒是不用赔偿……”

    陈雾轻哦哦两声:“好的好的。”

    校长:“嗯。”

    默了两秒,校长才发现自己被绕进去:“谁让你说赔偿了?!说,你打于董干什么?”

    陈雾轻迷惑:“于董是谁?”

    校长:“于礼清,就是你打那个男Alpha。”

    陈雾轻挠挠头:“我不认识啊,我都没见过他本人。”

    校长冷漠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拿把狙击枪走火了,误打误撞刚好打人家脑袋上,又不小心第扔了颗手榴弹。”

    陈雾轻用大智若愚的眼神钦佩道:“您简直是代苍天,辨忠奸。”

    校长气绝:“你骗鬼呢,鬼都不信。”

    陈雾轻哎一声:“鬼不信,我信。”

    校长想吃心脏病药。

    ——

    门外的争吵也在同时进行。

    “季雨林,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

    于礼清的衣服上尽是炸开的弹药花,他紧皱着眉:“我们总算见一面,你就为了里面的那个玩意儿和我吵?”

    季雨林闻言表情立刻黑了下来,狠推他一把,长这么大第一次骂人:“什么叫玩意儿?滚你的吧,别这么叫我朋友,你好好称呼他,请对人家尊重。”

    “还有,虽然我家势力大不如前,你也别琢磨我的事,赶紧让我朋友出来。”

    于礼清觉得他不可理喻:“你能不能讲理,是他先打的我,再说他打校长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当然有关系,他是为了替我出头。”

    季雨林冷嗤道:“而且你也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从今年学校突然封闭到演练里掺真枪,要不是雾轻误打误撞制止你,你难道要搞出人命吗?”

    “你和其他高层要搞什么我不清楚,但你就为了我家那点家底,把军训搞的兴师动众,我真不知道以前我看上你哪了。”

    于礼清站起来,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你以为——”

    季雨林随手抓起桌边的东西扔向他:“少PUA我!”

    咔嚓——

    门被推开。

    原定的第三个评委姗姗来迟,西装革履,红底皮鞋,像是要参加相亲似的,身上隐隐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卞述看见屋里的场景,乐了:“打扰一下,我来接个人,接完你们再吵,可以吧。”

    *

    按照计划,卞述本来能提早回来,途中把一伙连里带外一锅端后,顺手查出点东西。

    他们这行,有今天没明天的,总要多管闲事,不查不要紧,一查,查出个人,这名头放古代,能有个通敌的称呼。

    卞述托文件转检验科,就这么点查究的事,一拖就三天,泥地里滚三天,从任务点出来时,王渺说他没人样,这人还有闲心说别人,他自己有道大口子从胳膊肘往上串。

    等后勤部和医疗部上来,卞述大致交代完,洗了个澡,从头到尾换了身衣服,有故意让陈雾轻看到他装扮过后的嫌疑。

    评委没赶上,回来一问,人在校长室听训呢。

    十八九的年纪,如此年岁,这种年龄,就是肆意纠缠,大喊大吵,泪如雨下,尽情发泄的年龄。

    说他们疯吗?又觉得应该这样,谁又能说什么呢。

    卞述靠在门边,校长见他一愣,立马带笑:“卞队,真不好意思,我这训学生让您见笑了。”

    卞述摆手,扬扬下巴:“他怎么了?”

    陈雾轻听着校长的话,思绪漫天飞,想东向西,一味认错但不悔改,等屋里声音转了音量,好半天,他缓缓直起脑袋,卞述正和校长交谈,背对着他,右手却缓缓向后,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朵小玫瑰。

    夹在手指尖冲他晃了晃。

    陈雾轻:?

    什么牌子的衣服,口袋这么大,居然能装下一朵玫瑰。

    噢!厉害!

    校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大学了,哪有大学还找家长的,但我真想给他家里打个电话。”

    “张校。”卞述顿了顿,语气歉意道:“我给您说声对不起,真太不好意思了,给您添这么多麻烦。”

    校长吓一跳,连连说:“卞队您怎么还道上歉了,您别,别,别……”

    他结巴着。

    卞述唉一声:“您不用找他家长了,我就是。”

    “啊,啊啊这样啊……”

    校长后知后觉:“啊?!”

    他现在需要吃一板心脏药。

    ——

    陈雾轻不知道这两个人去那个房间说了什么,等卞述出来,他没看见校长。

    卞述叫他:“走吧,今天是不是军训最后一天,结束了吧。”

    陈雾轻没琢磨明白,窝蹲在墙角,垂着的手被人拉起来:“想什么呢?”

    陈雾轻任由卞述拉着往前走,他想了想,凑过去小声道:“我惹点祸。”

    卞述也不问缘由,问:“多大祸?”

    陈雾轻也不好形容,说:“我军训的时候拿假枪和假弹把校长和校董炸了。”

    他语气很不确定:“算大吧,我会不会被劝退。”

    卞述偏过头,手指蹭了蹭陈雾轻的手心,把它转成握住:“不大,顶多一瓶可乐钱。”

    陈雾轻本来还想说什么,然后看见卞述屈起指节,的确是很轻柔地和他十指相扣,但是他青筋蔓延的手背微微崩起,又给人一种很用力的错觉。

    他另一只闲着的手摸了下陈雾轻的额头,仔仔细细看来一遍,笑说:“怎么在外面耍半个月,玩瘦了呢?”

    “我没瘦啊。”一个话题足以转移陈雾轻的注意,卞述手指伸过来的时候,上面像是沾过某种淡淡幽幽的墨香味道。

    陈雾轻碰了一下自己鼻头,问:“你工作结束了?”

    “嗯。”卞述说:“全结束了,从明天开始可以休好长一段时间的假。”

    陈雾轻奥一声:“真好。”

    他挨挨凑凑过去:“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卞述停下脚步,他们明明没有真正标记过,但是原本看不见陈雾轻的躁动与焦灼在碰到人的第一瞬间烟消云散,少年贴得很近,他们的胳膊不自觉地搂在一起。

    紧接着,有某种新的感觉开始蠢蠢欲动,卞述的指腹轻轻按了按陈雾轻下巴:“嗯,我在听,你说。”

    陈雾轻把前几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他眼里满是疑惑:“人为什么会又爱又恨,爱就在一起,讨厌就远离,而且季雨林和我讲这事的时候,我很生气,我很想打那个男的,但我没和对方结仇,我为什么会生气?”

    卞述感受着他们逐渐贴紧的温度,淡淡的清香味渐渐引入他的鼻腔,他无声勾紧陈雾轻的手指:“我很难和你讲他们为什么又爱又恨,因为我不是当事人,但是这两种情绪的确可以同时存在,它们并不矛盾。”

    “至于你说的生气,因为你在为你的朋友打抱不平。”卞述渐渐拉近与人的距离。

    陈雾轻不动也不躲,只是睁着眼望他:“可我不认识人家,这种情绪也是正常的吗?”

    “正常,非常正常。”卞述注视着陈雾轻,眼底幽沉:“人是主观动物,有些时候不会先讲理,而是先讲情。”

    “你在听到季雨林说完话后生气,这是你对他的偏爱,很正常,因为你们是朋友。”

    陈雾轻很纳闷,他静静思考,心里有很多种感觉浮现又消失,原来这个叫偏心吗?

    紧接着,新的问题产生。

    那么,人在什么时候会产生偏心呢?

    他抬起头,要重新问,后颈忽然被人搂住,有一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对方滚烫的唇间与他紧紧相碰。

    “唔唔唔——唔?”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卞述紧勾着他的下唇,吮吸,碰舐,好像怎么也碰不够地与他紧紧纠缠,泄出的声音模模糊糊:“不要在和我亲吻的时候……想别人。”

    好吧。

    陈雾轻听劝,对方话音刚落,他反攻为主,眼底又冷又淡,手却无师自通地抓住卞述头发,后者发尾长长了些,他无意识按住后者薄弱的皮肤位置,等感受到卞述的喉结一动,他直接咬了上去。

    唇齿舌尖都在滚烫无比地碰撞着,陈雾轻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也总喜欢探索人的身体结构。

    比如他掐住卞述脖颈伤疤后方的皮肤,卞述会闷哼一声,而他将指尖勾回来,轻轻按按对方的喉结,对方的嘴会特别听话的微微张开。

    陈雾轻又是本能地扫荡与扯咬,他总要嗅见些血腥味才停,不知足又不知趣地用指尖刮了下卞述脖颈位置的青筋,彻底撬开唇齿,又深又凶地.闯.进去,一点也不管别人什么状况。

    诞液和水渍浸润过唇纹,蹂躏到红.肿,搅得人只能剩下窒息和满身的情欲。

    剩下那一丝能抓住的想法。

    是能给人带来疼痛与极端快.感的陈雾轻。

    夜色渐晚,他们早早走出学校,在一个小花坛傍边交吻纠缠,路边的人零零散散传来谈话声。

    被陈雾轻放开的时候,卞述的整个舌根和口腔内壁全部都发酸发软,他手指头有点颤,不是因为没力气,只是因为见到陈雾轻时,身体比他刚先感受到的战栗与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大片的空气尽数散开,突生出想抽烟的想法。

    卞述凝视着陈雾轻,后者没看他,然后,从善如流地摸出个烟盒,烟往外一磕,打火机点开,陈雾轻垂着眸,把烟搭在唇里,烟尾火光只闪动一下。

    他吸了一口,接着,拇指和食指把烟捏远,转了方向,少年音沾染着轻微的哑:“张嘴。”

    卞述克制着自己没发出声音,把烟咬住,陈雾轻薄冷的指尖轻擦过他唇面,一触即离。

    陈雾轻含着的口烟就不是吐出来的了,他轻嘶一声,缭绕的烟云锁着他的眉目向外散,那让卞述觉得像是买一张盲盒票,目的不明,时间不知,随手一次,出行者买过以后心也跟着飘走了。

    陈雾轻淡淡扫着某处,说:“原来我是因为偏心才生气的,我还以为我有病,不认识人家就想揍他。”

    这只是个普通夜晚,道路两旁是打着大灯的车,树荫随着风轻轻摆动。

    陈雾轻品出滋味,和卞述似深潭的目光对上,说:“你和校长说什么了,他不找我麻烦。”

    卞述和他一起浸在这沉冷冷的夜里,心里却像火烧个不止,他笑:“没说什么,差一顿饭的事。”

    陈雾轻就是这种,即使刚和人做完极其亲密的事,该问什么问什么,坦然自若,又冷清又没在意。

    陈雾轻点头,等看见卞述嘴里的烟燃完,他轻巧夺过,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回来给自己塞了一块糖,又扒了一块草莓味的给卞述。

    他又开始嚼着糖块,牙尖的烟味渐渐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泛上来的甜味,卞述没像他一样,只是把糖压在齿关,任由它的味道肆意蔓延。

    只是颗糖,也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陈雾轻微微眯眼,被路过的车灯闪的不行,说:“现在走吗?是不是该回家了。”

    卞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陈雾轻晃然说着最暧昧的话,又不和他说个清楚明白,猜不准,碰不透。

    他从喉咙地低声笑,没办法地求饶:“宝宝,这会儿不行,我又想起件事。”

    “奥。”陈雾轻点头:“好,是工作上的事吧,你忙,我不耽误你。”

    卞述捏了下他的手指:“没耽误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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