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完,眼睛忽然被用一双同样滚烫的手掌遮住,曾经感受过的淡淡血腥味一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他觉得刚开始男人是想把他推倒身后的沙发上,后来不知怎么,又换了方向,覆在他的眼睛上。
陈雾轻眨眨眼,眼睫一下一下地扫着眼前人的手掌心,他迷茫问道:“卞述……?”
他没生出危机感,他一直觉得武力值压制一切外源,所以他不觉得什么值得他害怕。
“别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声说不上来的,久违生硬的语气。
“奥。”
不说就不说呗。
他话又不多。
陈雾轻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其实除了第一下坐到地上,就没感觉过冷了,可能屋里开了地热。
然后刚才他们挪挪挪,不知不觉又挪到了地毯上。
陈雾轻觉得自己可能有当野人的潜质,他觉得在地上窝着比在椅子或是床上都舒服。
他漫无目的地放空了会儿,感觉有点无聊,想换个姿势,刚动一下,他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卞述的外套和他衣服链子摩擦声,他好像被人带了起来,随着重力靠向男人身旁。
这算架着他吗?
也不完全算。
总之卞述虚握住他的手腕,引得他的手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块很柔软的位置,他听见男人顿了顿,忽然问他:“想要咬一下吗?”
Alpha与Oga的最大区别,出特殊情况外便是能否标记。
这些是约定俗成的,从基因带下来的,基因筛选出Oga能被刺穿注入信息素的腺体,Alpha衍生出尖锐的齿牙,但他们双方也有着这些部位,只不过长期不用,退化了而已。
就像Alpha也有生.殖.腔,也有腺体,但他们平日里用不到这些功能,渐渐地,它们萎缩下来,几乎没有存在感。
不过对于Oga来说是标记的事,同样放在Alpha身上,那顶多称得上是调.情。
咬一下?
陈雾轻的动作很快,他用力按住男人手掌,将它从眼睛上扯下来,他认为应该是自己听错,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想要得到正确答案,完全没看卞述绝不算冷静的眼神。
那眼神幽深,涌动,蛰伏已久。
房间里似是停滞几秒。
卞述才开口:“你想要咬一下试试看吗?”
陈雾轻吓得酒都醒了,什么奥姆定律,他应该是穿越到食人族年代了。
“咬哪?”陈雾轻的语气透着一些不可置信:“腺体。”
卞述嗯了一声。
这一刻,陈雾轻的表情比调色盘还复杂。
嗯……
让他琢磨琢磨。
倒也不是感觉疯狂吧,反正他遇见不是人的东西也不少,但穿越过来的这个地方大家都跟个人似的,也看不出来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结果另有乾坤。
他此时的心情就像他同学第一次带他吃凉拌蜗牛一样。
他珍惜食物,但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难以言喻。
他垂着眉眼,卞述已经俯身而上,光线遮得七七八八,两个手臂架在他两侧,把他圈进一个狭小的范围。
“不咬了吧。”陈雾轻一点都没注意他们过分贴合的距离,迟疑了半天:“人,人至少不应该——”
他还是绷不住:“人至少不应该学狗呀。”
他看起来在胡言乱语,主语混乱:“虽然小狗是人类的可爱朋友,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学它呢,我们当人不行吗?”
“而且就算是小狗。”陈雾轻瞪大眼睛:“小狗也不应该随地大小咬啊!”
他太震惊了。
卞述只是贴着他的耳面,目光紧紧锁住陈雾轻的每一个动作,轻轻咬着陈雾轻的耳朵,他之前就发现了,少年特别不耐痒,尤其是耳颈附近的皮肤。
他的动作特别轻柔,从陈雾轻耳垂处开始吻,每一块濡湿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从上面开始,吻着脖颈,吻着锁骨,吻住锁骨部位凹下去的软.肉,他咬下了陈雾轻衣服领子最上方的扣子。
陈雾轻又睁着眼开始望他了,微微喷洒在卞述肌肤附近的潮热气息,让他知道少年也不那么无动于衷。
陈雾轻太年轻了,感受到的很多东西比起别人来讲太迟钝了,卞述钻破脑袋也想不出少年之前到底生活在何种环境下才能养出这样的性格。
“轻轻……”
撒娇这个事卞述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但他知道怎样才能让这个内里张牙舞爪的少年放松警惕。
他把语气放到最软:“你知不知道,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闭上眼睛会更舒服。”
“什么事?”陈雾轻在他细碎的亲吻中望他:“亲吻吗?”
卞述:“嗯,亲吻也算。”
也算,那就是不止的意思。
事实上,陈雾轻对情爱也不是一无所知,只不过他是按着自己看到的一板一眼地学。
他们扫荡完副本以后各回各家,陈雾轻回家的时候总会路过一个小巷,交易一样的地方。
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有时候在街边上亲吻,有时候衣服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边骂边动作起伏,那些动作放在动物界里叫做——交.合。
陈雾轻是幸运的,即使地球异变,他还是读完了初中高中,他有着实力相当的同伴们,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在末日里无论什么手段,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陈雾轻很喜欢小巷里的哥哥姐姐们,他们每次看到年纪小的陈雾轻,总请他吃新鲜苹果和草莓,那是最昂贵的食物了,他们会拥过来问他,学校里面有没有什么趣事。
他们给陈雾轻的印象是最最清甜的水果香。
陈雾轻无声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过去的记忆与现今知识的冲击飞速撞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很快地连成了线,形成一面完整的纸。
他忽然按住卞述的肩膀,把人推进柔软的地毯上,那不是质问,那不是疑惑,那是在简单地陈述:“你想标记我,所以你想咬我的腺体,而这些是交.合的一部分。”
响应他的,是大片大片炸开在空气中浓烈无比,所有隐匿消失不见,如同油锅炸开一样疯狂躁动的信息素。
陈雾轻能闻到,这种气味像是毒蛇一瞬间紧咬猎物,碾碎掉全部骨头,撕开所有束缚的,死亡警告一般的浓厚信息素。
这才接近不在陈雾轻面前伪装的,真实的卞述。
如果陈雾轻是oga,他现在恐怕会一瞬间泄劲,动弹不得,如果他是alpha,骨子里的战斗欲会想让他和男人不顾一切地缠斗起来。
哪怕是beta,来自顶级精神力的锁定也叫足以人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来自极端环境下长大的,普通人。
公式是套了。
但是陈雾轻还是很迷茫。
标不标记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咬脖子,abo世界的人不嫌麻烦吗,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步骤,直接挪到最后一步不行吗?
他忽然钻到卞述的颈窝上,手指戳了两下:“我碰这里,你会舒服吗?”
卞述一时语塞。
谈不上舒服与否,其实被摸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根麻酥酥的针扎了下皮肤似的,不疼,就是有一种有什么即将失控,被贯/穿一样的错觉。
因为Alpha的腺体本来也不是用于注入信息素用,当它堵塞已久的功能突然被翻出来,那滋味非常的说不清楚。
但他能肯定一件事,他感觉到了刺激,似是从颅顶不受控地发射到全身,经过的皮肤都在发抖战栗。
这些感受不是因为被碰了腺体。
只是因为陈雾轻。
陈雾轻与他交换呼吸的时候,像是最隐秘柔嫩的肌肤不间断地摩挲起来,很兴奋,很像让人沉溺其中。
这种感受先不说不好形容,对着陈雾轻直直看向他的眼神,他也没法直接说出来。
卞述说得含糊:“还好。”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一句为什么没有说明白。
“奥!”陈雾轻兀自高高兴兴:“那就是不舒服的意思,以后还是别碰啦!”
真的。
跳过腺体这个话题吧。
他不想学习新知识,他拒绝被灌输一堆乱七八糟他用不上的。
他真的好头晕啊。
陈雾轻拽了拽在原地痛心疾首的卞述的衣角,老老实实道:“我们去睡觉吧,我好困。”
卞述抬眼看了下表,的确,不知不觉都凌晨了。
他被晃晃悠悠的陈雾轻拉起来,后者急于上床,也不看是不是自己房间,推开门,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他进的压根不是自己的地盘,他躺在了卞述的房间里。
虽然平时他们做了搂搂抱抱的事情,但是卞述没打算做到底,不过晚上被陈雾轻提了要看腺体,他还在算着对方的发情期。
需不需要临时标记……
显然今晚的陈雾轻是给不了他答案了。
卞述把自己杂七杂八的情绪强行塞了回去,拿着温毛巾给陈雾轻擦了下脸,抚平他散乱的头发。
家里的房间有很多,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他想从柜子里拿一套杯子枕头,去旁边客房睡。
刚起身,胳膊被人拉住了。
他刚才半坐在床上,陈雾轻像是一只滚烫又灵巧的树懒,半勾半搂地把他扯了回来。
搂了下感觉不舒服,把他的胳膊捋直,头发软软地枕了上去。
即使做过很亲密的事,他们也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
卞述僵得像一条木头,陈雾轻抓了抓他的手,闭着眼睛忽然凑上来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嗓音有点不清醒:“晚安,男朋友。”
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卞述平躺在柔软的床里。
虽然是他的床,他的房间。
他闭了闭眼睛,效果一般。
把另一只胳膊挡在眼睛上。
的确遮光,脖颈附近一呼一吸的气息没停。
卞述好绝望。
……这谁能睡得着!
第26章
第二天早上,陈雾轻是自然醒的。
他困倦地抓了一把头发,摸开手机看了下时间,五点半,比预定的闹钟早醒十分钟。
好像有种说法,焦虑的人会在闹钟响的前几分钟醒来,其实那篇报道下面是卖.药的广告。
对此陈雾轻有话说,他包不是焦虑,这是纯种高中生的牛马生物钟作祟。
毕业以后依然成立。
属实是条件反射了。
他把被子推开,才发现这里不是平时住的房间,挂好的衣服、桌上的杯子、墙面上挂的装饰靶子……这个房间里满满都是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陈雾轻试图连接一下昨天晚上的大脑信号。
他好像是喝得有点猛,晕头转向地平躺在卞述的床上。
陈雾轻是一个没有自我边界感的人,他认为如果自己有什么东西别人需要用,那就用去好了。
他并不在意。
不过现代社会不一样,所有人的个人意识很强,所以尊重其他人的距离感很有必要。
而人际关系似乎把床单独列为一个私人物品,是具有边界感的物品。
他昨天躺在卞述床上,对方并没有给他扔到勾勾哒的鸡舍睡麻杆大通铺。
他的脑壳没想出华丽的赞赏词,于是他决定对自己宽容一点,质朴地在心里夸道:
人,能处,心肠真好!
他一会儿应该礼貌道谢。
陈雾轻回到自己房间,拿着学校昨天发的军训服进了浴室,花洒落下的冷水大片大片地浇在身上,直接把昨天晚上黏腻湿软的酒精气带走。
他是喜欢洗冷水澡的人,他很喜欢冷水直击心口的那几分钟,持续的温热感是比不了的。
他把昨天的衣服脱下,换上崭新的军训服,以前初中高中的时候他们也军训过,全国的配套衣服基本一致。
不过A大发下来的军训服类似特种部队的战斗服,更板正,细节更多,乍一看特别唬人。
也更复杂,军训服处于休闲款与正式装之间,夹扣很多,完全不知道哪个链子该往哪里穿。
陈雾轻勉强把整套衣服穿完,对着手里的一堆链子腰带表示疑惑,给他看懵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问季雨林,一边抽着腰间没完全拉上的锁扣,一边推开门。
正好和玄关处的男人四目相对。
陈雾轻“哎?”了一声:“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他和卞述白天的时间总是错开的,卞述很忙,尤其最近会开得比较密,晚上的时间是挤了又挤,从他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没在一起吃过早饭。
男人没有立刻开口,玄关处的灯没开,对方眸底暗了暗,深不见底似的,叫人看不清。
过一会儿,他才听卞述回:“我回来拿个文件。”
顿了顿,又问他:“你今天军训?”
“啊。”陈雾轻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五点结束,一直训到周五。”
卞述缓缓把视线从对方的脸扫到衣服上,他漫不经心地想,A大的军训服的确好看。
尤其现在男生的穿着,他找到的这个形容词很像个流氓说的。
不巧,他就是个流氓。
一些无法言说的,潮意满满的东西勾勾幽幽地从拆解开来的指尖无端向上绕,做成让人上瘾的烟草片,缠在他的牙端下方。
卞述把文件随手搭在旁边的桌子上,走过去接过陈雾轻的腰带,说:“我来。”
陈雾轻自觉把胳膊往上抬,低着头发呆,任由卞述的手穿过他的臂弯,往前面略过锁骨,抽出腰间皮带,步步合上的卡扣在房间里发出一声声清响。
男生刚刚洗过澡,头发挂着水珠,一滴滴往下掉,陈雾轻的体脂低,本身高高瘦瘦的,肌肉并不夸张,是正正好好的紧实感,轮廓流畅恰到好处。
黑色的战斗服穿在他身上,衣服领口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喉结以下的位置,偏正式的服装量身定制般,是休闲衣服带不来的气质。
他眼皮也不抬,全然没抬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