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轻对婚礼没什么印象,小时候他妈倒是带他参加了几个,但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忘得差不多,都是陈女士同事,熟人不用多说,剩下的都是人情世故的场面事,陈女士最不喜欢应付这些东西,后来陈雾轻也没参加过谁的各种摆宴仪式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新郎新娘办的是中式婚礼,新娘身披绚丽至极的凤冠霞帔,新郎则是英姿飒爽,身着状元服,与新娘并肩而立,拜天地掀盖头…婚礼的煽情环节,新郎新娘哭成泪人拥吻。
卞述陪着陈雾轻和人聊天,等婚礼结束,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才问,这和他们那边的婚礼仪式不太一样。
陈雾轻和他解释:“中式婚礼,算是我们国家独有的。”
卞述又问,他们搂着胳膊,互相喂酒是仪式的一种吗。
陈雾轻嗯道:“那个叫交杯酒,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拜天地掀盖头交杯酒…这些都是婚礼环节。”
他们上高速的时间多不多,少不少,越过下一个省会城市要凌晨才到,周边城市逛得大差不差,决定去哪个方向的时候,陈雾轻也犯了难,他坐在副驾驶看着一闪而过的路牌,距离下一个下道口还有二十二公里,不算远,于是他道:“走,我们去济南。”
济南有一座寺庙,名叫灵岩寺,位于长清区万德镇,它与浙江天台山国清寺、江苏南京栖霞寺、湖北江陵玉泉寺并称为“海内四大名剎”。
陈雾轻不信神佛也不惧鬼怪,但每次想起陈女士那危险的职业,心思活泛,想着想着人已经迈进了灵岩寺。
少年人心思浅显易懂,说给佛祖听,佛祖也不会怪他之前的无理吧。
千年古剎,依山而建,四十罗汉塑像栩如生,禅意入魂。
陈雾轻没有信仰,但是刻在骨子里似的,好像人一遇到什么世间的大事,紧要关头便去寺庙拜拜:信与不信都由自己,想做便去做吧。
庙里香火袅袅屋间缠绕,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香火烟尘里,转身便能看见虔诚的信徒祈求着家人身体健康。
弥散的烟雾里,陈雾轻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求什么,便求他爱的人平平安安,求之后的每一步心如明镜。
于是他合掌,在心里默念着名字,然后将香火高高举起。
等他们逛完,走出去老远,可能是赶上旅游季,街道里人头攒动,树梢上挂着各色各彩的灯笼装饰,陈雾轻瞧着心里高兴,转头对卞述说:“你现在可以向我许个愿望,只要我力所能及,保证让你实现。”
卞述没有立刻答话,牵着他的手思索片刻,道:“我还想看你穿一次红衣。”
他抿了下嘴唇:“不是红色的衣服,是你…”
“懂了懂了,我的属性包嘛。”陈雾轻笑说,也不问卞述原因,轻松道:“好呀。”
酒店里,陈雾轻拿出来两套红色的衣袍,一个递给卞述,一个留给自己,他的确不懂初见时为何会给卞述留下那么大的印象,或许不是衣服,是当时的情景和他说的话,缺一不可。
但既然卞述向他提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陈雾轻自然而然答应。
他换了套更新的装备,手底下红色纻丝为面,金丝绫作缘,衣长曳地三寸。前襟绘十二章纹,袖口压五色缘边,腰束革带嵌青玉方跨。裳分十二幅,每幅暗绣,行走时纹样随光影流转。
这件衣服有些繁琐,陈雾轻换的时候刚好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是那对结婚的哥哥姐姐,正发红包呢,他们关系的确也好,各聊了几句,他才开始换衣服。
酒店格挡的玻璃门模模糊糊,能照出人影,但不完全,给人一种忽明忽暗的光线,衣料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明明亲过抱过,可这种氛围还是令人觉得脸红耳赤。
卞述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今天陪陈雾轻参加婚礼才发现,原来对方世界的婚服居然能做到如此复古精细,新郎新娘皆穿着红色婚衣,他望着那对拥吻的新婚夫妻,无端联想到陈雾轻。
陈雾轻穿上那套红衣,一定好看。
接着——
咔哒一声。
门开后,对方的身影缓缓走出来,卞述说不清陈雾轻衣服的布料构成,就像他送给他的项链,每一个造物鬼斧神工,从外表到用处简直叫人哑口无言。
包括他们现在看着是同一套时间线下的产物,这套衣服精美至极,每一处金线像是一针针手缝出来的细致,卞述以为自己有所准备,但当看见陈雾轻那刻,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套与初见时风格方向完全相反的衣袍,先前的流苏衣服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秾丽,这套衣服给人的感觉则是鬼,与任何的贬义词不沾边,是一种鬼艳。
穿它的主人边往外走边整理着自己的领口,眉目舒朗,样貌艳绝,他微微勾着唇,眉眼低压,似能纵容毒蛇盘踞,游刃有余地拨弄着落在他脖颈处的大胆视线。
陈雾轻说得对,卞述忍耐的占有欲,是在他皮囊下最深最执念的东西,他极度渴望与陈雾轻产生连接,任何的,随便一个,疼痛也好,兴奋也罢,他作为一个Alpha的恐怖侵略性,甚至想要化成最为浓烈的诅咒,哪怕是链条枷锁,想要永远永远地把对方占为己有,永远留在身边。
这样是不对的。
但是陈雾轻和他说,爱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是啊。
作为爱情基础的占有欲,浓烈到想要把无血缘构建的一个人牢牢绑在身边,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陈雾轻在纵容他。
或者说,陈雾轻本身就是一个侵略性极强的人,他想要的东西,这辈子都只能属于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卞述,天生一对。
“怎么不说话?”
陈雾轻走到他眼前,最后把领口旁边的系带绑好,抬起头,桃花眼中似能镌刻永恒的含情。
“……”
卞述无声地和他对视两秒,忽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视线回避,“你先别看我。”
换作平时,陈雾轻一定凑上去,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做,但看着窗外热闹非凡的小巷街道,他把盒子放到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叩响。
卞述又紧按了一下烫得发疼的耳根,陈雾轻冲他招手:“会化妆吗?”
他托着下巴,指了指窗外在街边的“江南水乡”,这片园区由清明建筑的古城文化区域、才女李清照故居,龙泉寺、百脉泉公园构成,男男女女都有,穿着汉服在下面拍照。
不化妆当然行,但是陈雾轻总有种白来了的感觉,拍完照好回家和陈女士和同学炫耀。
卞述当然不会,但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和他穿同套衣服的陈雾轻,对方似笑非笑,半晌,他说:“我试试。”
很久。
卞述握着笔看着他发呆。
陈雾轻下意识阖眼,再睁开时,他伸出手在卞述眼前晃了两下,“画完了?”
卞述还是紧盯着他不说话。
陈雾轻看了他两秒,忽然凑上前去,鼻尖与对方侧脸相擦,距离卞述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他停下来,轻轻一笑:“画完了吗,这位男朋友?”
卞述回过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低头靠近他的嘴唇——
陈雾轻的食指挡在他们之间。
交换的气息滚烫炙热,他们的鼻尖近乎相抵,视线在空中无声凝视,陈雾轻对此像是瞧不见一样,只是嘴唇弯了弯:“走了,一会赶不上好位置了。”
卞述手指微滞,平稳呼吸后,在陈雾轻起身的时候,摸索着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在脉搏跳动的位置落上一吻。
他的语气都拖长了,道:“好。”
济南的大明湖据说跟夏雨荷有点关系,就是还珠格格里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一座位于济南城内的湖泊,亭台楼阁在绿树的掩映下更显古朴典雅。
穿着古装拍照得不少,陈雾轻找了几个没人的地方拍照留念,像是匆匆过任务似的,主要是留个纪念,留个来过的证明。
陈雾轻和卞述并肩走着,他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望着周遭湖泊倒映出来的树影时听见卞述问他:“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卞述说的不是在寺庙里,是出来后他们看着有一颗大树的树叶上挂着红色的祝福牌子,火红一片,像是在树朵上盛开的花。
牌子一块钱一个,工作人员说图个吉利,他们当时各自写了一个,接着扔到树上。
陈雾轻没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观念,他停下脚步,说:“不妨猜猜看?”
卞述一一猜道:“事业、学历、情感…”
陈雾轻挠挠下巴,一时也说不准具体方向:“好像都沾点?”
卞述侧过头看他,挑了挑眉,陈雾轻继续说:“其实本来是想写暴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落到笔头的时候很自然地写成了祝我身边的人都能健健康康。”
卞述跟着他停下脚步,牵着手,凝眸半刻,他靠过去吻了吻陈雾轻的侧脸,说:“我写的是,希望你的所有愿望能实现。”
他们找了一个露天的二楼吃饭,夜色渐浓,街道热闹非但不减,反而人越聚越多。
这个饭店地理位置好,能看到远处灯影闪烁的各家楼阁,飞檐斗拱似展翅欲飞,每一处雕饰都精致入微。
远处是城市里的霓虹灯色,近处是柳树下的人头攒动。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陈雾轻点了一壶桂花酒,没什么特殊味道,二氧化碳冲出来的淡淡花香,他托着下巴看着酒壶里的澄澈酒液,饶有兴致地晃了晃酒杯:“喝一杯吗?”
卞述看着酒杯里闪烁的万千灯火,抬起酒杯想要去碰,被陈雾轻的手背拦了回来:“光是碰杯多没劲。”
灯影倾斜,霓虹光折过几次方向,落在地面上投下明暗的斑驳。
他漫不经心地笑说:“你让我穿这一套红,是不是白天的时候就想和我喝交杯酒。”
卞述自认不讳,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是。”
“我第一次参加你们这边的婚礼,和我家不太一样,我在想你更喜欢哪一种婚礼形式。”
“还有正式的求婚,我在想,你喜欢什么样的呢,首先要有烟花吧,乐队,晚上的夜景,婚戒的样式。”
卞述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他说:“我回家第一件事先去找我当年案件的卷宗,翻供从头来过,回到预备役…最少要两年时间。”
他顿了顿:“可以…”
等等我吗?
陈雾轻刚好卡在他停顿时刻开口,眼中的笑意比春风沉醉,他抬起胳膊,酒杯隔空绕过再度交合,相碰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等你啊。”
第39章
从头来过,卞述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气,也有坐拥山河的魄力。
曾经认为天塌的小事,到如今其实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狗屁不是,臭鱼烂虾,管他是对是错,大胆往前走就是了。
所以新年的夜晚,陈雾轻和卞述是分开过的,各在各家,拿着两个跨世界交流的手机视频通话。
陈雾轻低头看着孟雨烟给他发的新闻视频,算是一个采访,新闻标题为已确认!昔日将领重回战场的第一件事是——
蹲地上吃盒饭。
陈雾轻一下乐了。
怎么全世界的新闻标题党如出一辙,他记得小时候看一篇新闻标题,“某大学门口惊现尸体,过往路人无人问津!”——一个压扁的矿泉水瓶子。
一样。
网友a:我真的,我老多年没看新闻了,这都过多少年了,卷出来多少大人物,细思极恐,连卞述都能被打压成小市民,亏得是现在平反了。
网友b:不知道,反正我们也就一看,热搜挂了好几天,S级Alpha全国也没几个,我正看得火热,电视给我插一堆广告,我服!
……
媒体采访说了很多,满身轻霜尘土刚从一线战场而归的年轻Alpha穿着一身作战服,深墨绿色瞳垂下,而后再度抬起,望向摄像头,凶煞气未减半分。
“好的,那您有什么择偶标准呢,方便说一下吗?”
他看着镜头,语调平静淡漠,摘下手套,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泛着光泽,他道:“有家室了。”
——————
《关于和陈雾轻恋爱的一百件小事》
也可以叫写给陈雾轻的一百封草莓味情书,我特意买了水果味的信封,如果他有一天发现,希望他能闻到的味道是甜甜的。
他喜欢甜食。
我男朋友是一个浪漫,坦荡,真诚,痞里痞气又带点混的小男孩。
我第一次萌生出想跟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想法,平平淡淡,约点小会,一起吃很多顿饭,看很多场电影,一起旅游直到老去,想要他开心,希望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没有烦恼,我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至于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因为他挺帅的。
哈哈哈,虽然是开玩笑,但他的确很帅,硬帅,像个明星似的。
他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大明星。
我是个语言有些贫瘠的人,我很难用完整的语言形容他的好,关于他出现在我的世界,第一次见面就能把我的勿扰模式打开,这件事我一直挺费解,或许爱本身就无可救药又令人失语,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困惑了,我想,爱他才是我的人生大事。
很感谢我的男朋友,他的存在让我的世界遍地生花,让我空荡荡的爱从贫瘠变得富有,这句话或许有些俗,但我依然想和你说,幸福这门课我年年得满分,谢谢你。
1.先前我说他浪漫,这并不是无原之谈,大概是一月份的某天下午,他来等我下班,买了两杯新品奶茶,问我喝不喝,我说不喝,其实我不那么喜欢甜的,看他咬珍珠咬得不亦乐乎,我突然又改注意说想尝尝,他从背后拎出一个口袋,和他手里那杯一模一样,他预判我。
我拿着奶茶开车门,车座上有一束未经包装的百合,有几朵花瓣散了下来,他说送我,我把花放在后车座上,他向我坦言,其实是捡的,掉在路上,回家养一养万一它能活呢,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我把他的手牵过来亲了下,的确有花香,我没跟他说,其实我后车厢里摆满了玫瑰,今早上买的,他先送了,我晚上再送,给他个惊喜。
2.他让我请他吃麦当劳,我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琢磨他既然跟我提了好几次,应该是个高档餐厅,一道菜两三万那种,我拿着银行卡揣好几张。
到那里我才知道其实是个快餐店,吃一半,他喝着饮料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