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前面跳得有多有少的人群,眯着眼睛盯着他们的成绩,很快,轮到了他。
陈雾轻看了一眼杆的高度,瞬间觉得自己牛逼起来,要知道地球残卷上留下的跳高世界记录是两米四五。
后来体质人均上升,末日世界,没有人再去算这些问题。
但真的不是他夸张,他队里有个姐姐和他是同一个学校的,听说初中体测时一分钟仰卧起坐做了将近七十多个。
那阵子还没有体能加点,纯是人厉害,怪不得他们队里面卧龙凤雏多,天天想着怎么逃课逃学,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都能逃成功,全有基础哦。
而这边杆的高度最高才到一米九,陈雾轻想,他早上刚跳个楼,跳这个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他非常豪迈,大手一挥:“你好,我想把横杆的高度调到最高。”
“你确定?”裁判有些意外,他看了下前面基本都是一米三四的记录。
陈雾轻拥有体测打压过的自信,他点头:“我确定。”
接着,他看见杆的高度一次次上升,直到最高点。
后面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场周围的人群视线也不由自主集中到一起。
起跑线前,陈雾轻微微躬身,秉持着对参赛选手的尊重,周围的声音也渐渐静下来,
直到一声哨声——
真的就和体测一模一样嘛。
陈雾轻开始助跑,随后步伐逐渐加快,预估了一下与横杆的距离,速度恰好达到最高点,他纵身一跃。
即将到达顶点时,陈雾轻的身体斜侧转向,畅快的收腹,屈腿,衣摆随着姿势翻动。
染过的奶棕发色在阳光下零散飘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脊背落到海绵垫后,随着惯性,翻转180度,随后插兜站起。
完美的背越式跳高。
陈雾轻每次完成一件事就想嗨起来,于是他抓了一把头发,整个额发向后拢,淡淡燃尽的金光尽数落在他那张毫不逊色于明星的脸。
“啊——”人群中有人短促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掌声,人群的视线又密又集中。
陈雾轻不知道人们在兴奋什么,不过他感觉他肯定是给家里同胞争气了。
这样一想,使命完成。
经这一跳,后面几乎没什么悬念,家属赛没那么正式,没有颁奖,不过走的时候可以领一个小小的纪念勋章,几张景点票要在手机上兑换。
他拿着纪念勋章,想了想,又把兜里的奖牌拿出来,走回去的时候,卞述在台阶口等他。
卞述紧盯着他,眼里好像又很多东西快要涌出来一样,忍在最后一步,他只等陈雾轻余给他奖励,“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太爱你了!”
“当然。”
“我,陈雾轻,有八块腹肌。”
所以跳高跳远之类的,完全就是洒洒水啦。
而且他原来饿瘦的腹肌最近全养回来了,他骄傲,他自满,他洋洋得意。
想了想,他把两块冠军勋章扣在一起,任由自己看谁都深情款款的眼睛挑起眼尾,眸光晶亮,
“冠军是我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卞述,说:
“你,也是我的。”
第34章
场馆里的叫好声与鼓掌声潮涌潮起,竞技类的比赛球员们跑动之间的撞击好像把整个地面踩得咚咚响。
他们在场馆里的安全通道接吻。
卞述被人拽住,拽进这个一门之隔的狭小空间,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他似乎闻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带着甜意与糖渍的吻,阵阵的刺激疼痛占了上风,像是有一群蚂蚁将他毫不留情地啃噬殆尽。
男孩子对世界探索的侵略性远不如此,在找准目标后,他喜欢占据上风,他喜欢死死捏住猎物的后颈,狠狠撕咬下它的每一块皮肉。
陈雾轻接吻从来不闭眼,一双黑眸中只有清醒,漠然,冷静,像是身上的雨后薄荷味,丝丝钻进人的毛孔,带着厌世的掌控欲。
他像是一串在严寒冷冬下挂在悬梁上的风铃,外面冻成硬冰的锥子形状,人用手掌捂不热,只能好声好气地用心口窝,来来回回抱近肌肤最暖热的位置,只为恳求它荡出一丝轻响。
卞述以前认为数睫毛这件事很幼稚,他觉得怎么能有人闲成这样?
可陈雾轻的眉形太好看了,像养着一小道弯弯的彩虹,垂眉眨眼,睫毛扑簌簌地,桃花眼中总含着光亮的眸色。
卞述忍不住想数,想看,想瞧。
他太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
卞述很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于是他趁着来之不易的亲密时间,珍惜地用视线细细描绘着对方的面容,他试探地、悄悄地、像做贼一样,连指尖都带着微微的抖,一点一点去摸陈雾轻的眉骨,结果碰到了男孩子的眉尾上。
他是不久之前发现的,陈雾轻眼皮靠后位置的皮肤很薄,哪怕是不小心轻轻蹭下,皮肤都会产生对待侵略者的抗拒反应。
陈雾轻的眼尾很容易晕色,只有两边眼尾,靠近尾沟的那一块小小的皮肤,像是胭脂,像是被描绘上的完美弧度眼线。
卞述大气不敢喘一下,脖子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住,下巴被抵着向上抬,近乎撕咬,近乎窒息,他有片刻的失神,口腔内壁的软肉也被狠狠咬住入.侵,舌尖痛到发酸发涨。
门背后又起了一次掌声,他和陈雾轻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在这种奇怪又和谐的乐章中,他得到了异常诡异激烈的满足感。
陈雾轻留下的伤口是甜的。
陈雾轻的吻有着冷薄荷的急促锐利。
陈雾轻被他抓在手心,和他的温度紧密连接。
原本空荡荡的,又空又渴求的胸腔大洞在和陈雾轻每一次的亲密接触中渐渐填满。
然后陈雾轻放开了他。
男孩子的头偏开来,眼睛盯着透明窗口后的某一处,也不是被什么吸引,好像只是这一刻想看人群,于是就不吻了。
他上一秒和卞述亲得有来有回。
下一秒坦然自若地开始观赏起比赛。
轻佻到让人觉得不讲理。
可卞述就觉得,他值得无条件的纵容与无限放宽的底线,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想看看,怎么了。
陈雾轻盯着正打狂热的比赛,忽然说:“你带我私奔吧。”
语气轻飘飘,像是一时兴起,听着随便,让人找不清的吊儿郎当。
卞述不管那些,他像个被魂不守舍的主儿,心里只有陈雾轻,“跟我走吗?”
“跟啊。”陈雾轻说。
体育馆里的比赛没有结束,吵闹声和球的拍打声连绵不断,他们在外围的走廊里快速穿梭,配色相同的鞋擦过地板偶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看见他们,像是高中偷偷早恋怕被发现,连牵手都要偷偷缩进袖子里,看见主任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哗一下分开。
形形色色的杂声,周围的环境模糊成虚影,他们紧密相贴的手腕似有一秒同频共振,卞述的心脏像是在按一只弹簧笔,一只咔哒咔哒同频的响。
陈雾轻一路拉着卞述往外跑,从体育场门口出来,转头钻进一个小巷,在一家摩托车店停下。
男孩子这一身行头全身加一起妥妥小富二代衬头,卞述净给陈雾轻买低奢品牌,显然后者半点不知。
然后卞述看着挺富贵一小子,和卖车的阿婆讨价还价,争执一百块钱。
车管所就在旁边,流程业务办得快,验车、交材料、选号、手续办完,车牌一装,总共半小时不到。
最后陈雾轻一脸煞气归来,头一拍:“完了价格要高了,她最后没拦我。”
“我悔恨啊。”
他临时兴起买的这台摩托车模样挺好看的,是个大众款。
陈雾轻又开始嫌热,冰天雪地把上衣拉链拉下来,车钥匙让他顺道配了个装饰。
一条铂金做的眼镜蛇牌,波光粼粼,震慑力十足,背后写着过山峰——眼镜王蛇的名字。
他站停在卞述面前,车钥匙一递:“你开吧。”
卞述看他忙前忙后半天,笑着去碰他冻红的鼻尖:“刚下来的摩托,不自己开?”
陈雾轻心情平静地说:“开不了,我在这儿没摩托车驾驶证。”
那眸子坦荡清澈,看着他。
“要是这小钟头摩托车证能考完。”卞述把车钥匙接过来,“我家小宝估摸着说什么也得自己开。”
“可不。”陈雾轻点头遗憾。
他这类型,一般人降不住,想法变得比天气预报还快,上一秒躲在被窝看着电视,下一秒要去野外蹦极,说去就去,事情有条不紊,梳理自己的逻辑半点不乱。
说实在,挺叫人佩服。
卞述把头盔拆出来戴在人头上:“你怎么笃定我会骑摩托?”
陈雾轻:“我不知道啊。”
他虎口卡在卞述手腕,手指勾住头盔带:“但是我的男朋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陈雾轻坐在摩托车后座,仰头真诚问道:“有你不会的吗?”
卞述垂着头深深凝视着陈雾轻的眉目,他舌根发紧,感觉又想亲人,最后他侧头吻了吻男孩子的耳垂,说:“去哪私奔?”
陈雾轻望着街边曾留在地面化开的雪渍,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像扔骰子似的,随便掷出一个歌名:“一路向北。”
“卞大驾驶员,往北开!”他举起右手,开始指挥起来。
卞述的声音染着笑:“遵命。”
这边整体的温度偏高,即使前几周下过雪,飘落在地上很快化掉,随着时间过渡,气温只有上升的趋势。
对于在北方长大的陈雾轻根本不够看,他坐在后面,感受身后景物极速后退,耳畔风声疾驰。
陈雾轻的视线在这片自然美色停留几秒,很快错过,卞述的声音灌在风中,“陈雾轻。”
他喊了他的全名,声线被打得零碎:“我有时候甚至想把月亮摘给你。”
“为什么要摘月亮?”陈雾轻抓着他的衣角问。
他们又开过一个转角,卞述回:“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还用想吗?
他喜欢……
他不知怎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看见能让他高兴的东西都喜欢,比如钱,像雪、像零食、像烟……
可说是喜欢,没有它们他也不觉得难过。
心情好是喜欢。
不喜欢也没有心情不好。
陈雾轻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琢磨一下自己情绪,和人靠得更近,在对方耳边说:”现在。”
顿了顿,
“我喜欢现在,就现在,我们坐同一个摩托车去私奔。”
他欢呼雀跃道:“我好高兴。”
忽地——
摩托车开始降速,最后缓慢停下来。
陈雾轻不明所以地抬头,卞述忽然从车座下来,他摘下遮住脸的头盔,发丝不可避免地凌乱几分,手抚在对面人下巴上,咔哒一声,伸缩扣解开。
他把头盔扔到下面,接着俯下身,牢牢抱紧陈雾轻,手掌心死死扣住人的后脑勺,手臂环住后脖颈,好像要把人嵌入身体一样,紧紧抱住。
止于冷风寂静的冬天,他唇是温的,嗓音却像是在抖。
“我要爱你一辈子了,陈雾轻。”
陈雾轻怀疑对方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因为他现在被抱得呼吸有点困难,他的鼻子尽量保证自己出气吸气:“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吧。”
“而且,而且人只能保证眼前的事,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呀。”
卞述说是。
他抬起胳膊,手指尖去抚着陈雾轻的眉毛,一下一下,动作缓慢又温柔,“所以从现在开始,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爱你,然后明天的事让明天的卞述去想。”
他在心里默默说。
明天的卞述也爱陈雾轻。
陈雾轻觉得这个有道理,他点头:“可以可以。”
他们停下的地方刚好是A区的沿海位置,近冬的海边展现出和夏日完全不同的姿色,沙子细细软软,陈雾轻找了一个位置看着眼前的波光粼粼。
比舞台上撒下来的闪片还要晶莹。
海浪声一荡一荡,听得人心情畅快。
他沿着海滩走,刚在沙子上踩出几个脚印,一支嫣红的鲜艳花朵忽然被递到他面前。
很奇怪,即便这个冬日不冷,对于娇嫩的花来说环境也相当残忍,可有花开得那么艳,像是燃着自己生命的璀璨华丽。
是路过公园看见的那些花。
送他花的人,正是刚才说要去买棉花糖的卞述。
卞述看陈雾轻不接,连连解释道:“花店里有卖这种花,我看它好看,买了一支。”
陈雾轻碰了一下花瓣,低头闻了闻:“我们路过公园好像遇见过它。”
“我知道。”
卞述同时把棉花糖放进他手里:“你刚刚多看了它好一会儿。”
“等等你怎么知道,而且哪有好一会儿,我顶多看了两秒。”陈雾轻惊讶道。
卞述垂下眼,不以为然道:“两秒足够让我判断出你想要它。”
然后他搓了搓手掌,直到手心滚烫后去捧着陈雾轻的脸:“还想要什么,和我说。”
“想要就给?”
“想要就给。”
陈雾轻嘶一声,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正儿八经说:“男朋友,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越来越不一样。”
卞述不问缘由,只道:“变好还是变坏?”
陈雾轻肯定说:“变好。”
卞述很轻很轻地嗯一声,带有薄茧的指腹从陈雾轻的脸颊摸到耳后根,任由男孩子的发尾在他指尖松散地躺着。
陈雾轻揣摩不出来这一个字是什么心情,他睁着眼说:“你问问我,从什么样子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要问吗?”卞述望着他。
“要的,因为我想解释。”陈雾轻说。
“好,我问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答案。”于是卞述说。
陈雾轻一手搂着花,一手握着粉红团的现做棉花糖,说:“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对我冷着脸,看起来可凶……”
第一句话就够卞述喝一年品滋味,他动作一顿,语速很快:“我居然对你冷过脸?”
“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