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伤痕方向, 不像沈规自己划的。
可如果是别人动的手,那会是谁干的?
这么密集的伤口,看着像是……被拷问?
拷问沈规?为什么?杨局他们知道吗?
他小叔在国外这么多年,究竟经历过什么?
楼川眼中满是困惑, 他和沈规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看不清, 更捉摸不透。
在直白的注视下, 沈规忽觉手臂皮肤灼烫,久违地感到新肉悄然生长的瘙痒, 酥酥麻麻却无法抓挠。
他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将手背到身后。
看沈规的态度,摆明了是想回避受伤的事,楼川也不是对每件事都执着地追究到底,主动换了个话题:
“附近只能买到豆沙包, 你先对付对付。”
沈规一怔, 对楼川没有追问的态度感到些许意外,倒也乐得其见。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子,谈不上对付, 在现场能有口吃的,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
“谢谢。”
沈规说着,顺手从车上拿了瓶水递给楼川,难得的主动问候道, “我看你打了一晚上电话?”
听警员说, 大棚现场找到5张身份证后, 警方又通过比对车钥匙、衣物、戒指等随身物品, 与失踪人员登记记录里的四个人能对上。
楼副队通宵打电话,就是在联系失踪人员家属。
嗯?
嗯!!!
倏地, 楼川觉得有道闪电往自己头顶上劈,轰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沈规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心思盯着他看了一晚上?
一晚上!
虽说他是公认的市局一枝花,凭着身高长相肌肉,下海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左手二等功右手大比武冠军,深得老弱病残信任,又有上级领导青睐。
但,他是直男啊!
之前他们是抱着睡了一个晚上没错,但沈规那时候醉得不省人事,他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后面说那些也是逗着人玩的。
合着,沈规不是耍酒疯,而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啊!
难怪都醉成那样了,还一直叫他名字。
难怪跟个小姑娘似的,私底下蛋糕奶茶零食样样都来。
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沈规其实早就关注他了,并且……
对他芳心暗许?!
出一趟国,思想就这么开放了吗?
沈规看他不说话,不解问:“怎么这副表情,进展不顺利?”
楼川倒吸一口凉气,被嘴里没咽下的包子噎住,咳了好一阵,眼睛都快失焦了。
沈规刚才在关心他?
肯定是在关心他!
楼川拿着矿泉水的手微微颤抖,仰头喝了口,想起这瓶水是沈规刚才递给他的。
突然又开始咳嗽。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了吗?
虽然沈规确实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个,专业能力强,气场稳定,还能理解和接受他的工作强度。
但是……
对了,沈规是他小叔啊!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袁金香女士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怀疑人生?
对对对,他必须再劝劝沈规,怎么说都得回去和袁女士再商量商量。
楼川拿出琢磨数学大题的精神,考虑该怎么开这个口。
“是控制不住家属那边的情绪吗?”
沈规越发看不懂,只以为楼副队是工作压力太大。
“啊?”
楼川明明没再啃包子,却又给噎住了,往旁边撤了两步,一个踉跄差点栽沟里。
被沈规手疾眼快一把扯了回来。
人高马大一男的,跟只小鸡仔似的,被矮了半个头的人抓住后衣领。
楼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沈规手里挣脱,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
小叔不仅关心他,还主动保护他?
难道小叔是那个意思?
不行!
“累了?要不歇会儿?”沈规问。
他没做过长辈,一般是这么关心人的吧?
楼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快赶上旁边警示灯了。
完了!
真要开家庭会议,袁女士肯定站她亲儿子那边,楼董也绝对不会帮他说话。
可要是楼董也不在意什么传宗接代,他也不是不能……
但,当下面那个,他真的接受不了。
楼川手指蹭了蹭鼻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那个……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们要不先聊聊呢?”
沈规咬了口豆沙包,试图用腻人的甜味掩盖疲惫,听到楼川跳脱的提问,回答:“案子结束后再看。”
随后又说:“你先休息吧,不和你聊了。失踪人口的核对结果,我去问方警官。”
此时,想回车上吃早饭的方姓警官听到自己被点名,呆在了原地。
……她是喜欢站在吃瓜第一线,不代表她想往瓜田里扎啊!
“等等,失踪人口?”
又一道惊雷劈下,这次引起的震荡比刚才还要猛烈,楼川咬牙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没完全说服自己。
看方皎往他们这儿走来,他挥手示意她不用过来了。
沈规:?
沈规:“你……有事没事?”
楼川自觉尴尬地咳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沈规说:“资料都在这里,家属那边说会尽快赶来警局,照片基本都能和你给的画像对上。”
“黄主任说,因为发酵罐有使用痕迹,样本污染严重,DNA检测能做,但出结果会有点久。所以我们准备让家属过来,做亲子检测。”
沈规专注地翻看着资料,拿着就啃了一口的豆沙包没再动。
“三加五加四,还剩4个人没确定身份?”
闻言,楼川收回盯着豆沙包上的整齐牙印的视线,点头:“对,剩下四人,警方已经发公告了。”
因为社会的高度关注,公告一发,媒体和网友迅速转载。
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不少失踪人员家属联系,希望他们能从中找到匹配信息。
沈规快速看完资料,抬手想把手机还回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眉头微沉,又把手收了回来。
“随身物品和证照都被留下了,说明死者的身份对凶手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楼川抓了个空,嘴角微抽,“嗯哼?”
沈规抬眼,眸光沉静,转身面向楼川,再次把手机递还给他,同时说:“除了阿莲那台离开WiFi就不能用的老人机,现场没再发现其他移动设备。”
楼川也想到了,“凶手是故意带走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规点头,等他说下去。
“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分尸?”
十六个人,两把柳叶刀,凶手吃饱了撑的?
还是他们的反社会人格驱使?
沈规回:“这么多尸体埋入地下,腐烂后地面会随之下沉,出现深坑,且气味非常明显。”
楼川姿态慵懒地斜靠着车门,跟着沈规的思路继续走下去,“分尸埋尸,又把尸块和她们的随身物品藏在发酵罐里……大棚的位置虽然偏,最晚等陈老板过年回来,凶案现场还是瞒不住。所以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且,在凶手看来,死者们的移动设备,优先级在死者本身之上。”
沈规点头:“我们之前猜想,发酵罐的罐门没有关紧,是否出自凶手意愿。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既然凶手想拖延时间,他们没理由忽略这个细节。
楼川:“被打断了?”
沈规:“他们被跟踪了。”
他的语气笃定,深如寒潭的瞳孔仿佛能隔着时间与空间,看穿人心。
楼川凝视着深渊,思绪逐渐产生共振,反应过来后点头道:“对,警方能找到这里,是死者告诉我们的。那么,后面把尸体移走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当前的线索,他们无法排除是否还有第四波人参与这起案子。
但从移尸团伙的角度来看,凶手作案时,并不是绝对私密。
楼川:“753号大棚的老板提供过线索,首次出租时间是九月一日,之后,九月十日,第二个人给他打了电话,询问大棚是否出租。”
沈规又啃了口包子,没有证据,但他有个想法,第二个人打电话,会不会是为了试探?
想知道杀人凶手还在不在大棚里?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蓄意报复?还是害怕正面对上?
见他没有出声,楼川继续盘着时间线:“而十二日,有人向车行租借了涉案的那辆红色坦克300。九月十七日,警方接到地铁施工现场的报案。”
时间节点和法医对尸体的死亡鉴定能对上。
所以警方几乎可以确定,第二个打电话的,就是移尸团伙中的一员。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如果移尸团伙一直在跟踪,他们没有必要给陈老板打电话的。
九月一日至十日之前,双方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个线索。”
楼川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沈规看,“这是租车人故意留在车上的纸条。”
十140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
“桥尾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乘客捂着鼻子下车时,忍不住朝身后看了眼,不明白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浑身臭烘烘的。
简丹丹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跟着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余光瞥见墙上的出租公告。
“吱嘎——”
房东热情地打开门,指着房间说:“这房间虽然小,但有窗有独卫,条件还是可以的。”
简丹丹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纸币,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积蓄。
房东有点惊讶:“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纸币了。”
看他要走,简丹丹咬了咬唇,追上去说:“叔,您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房东很爽快地把手机给她,“当然可以。”
简丹丹的手指在按下报警电话时犹豫了两秒,删除,重新输入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熟悉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简丹丹忍不住哽咽: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推,更新晚一点,一般是下午六点更,除非有事耽搁了,正常都是日更。
第32章
房间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霉臭,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亮光。
陈年床铺淤着湿气,躺在上面没多少舒适度可言。
但不用躲藏,不用逃亡。
对现在的简丹丹来说, 这里好比人间天堂。
耳边不断回荡着老师在电话里的责骂声。
“早看出来你没什么能力又逞强, 让你安分点不听, 现在出了事知道找我了?”
“老实点呆在那儿, 看我不过来揍死你!”
简丹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脸上难得漾起笑意, 可在想起向阳时,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
姐姐,我好想你。
她含着泪进入梦乡,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午后……
阳光正暖,和煦灿烂。
目送女学生被妈妈带走, 简丹丹和向阳回到奶茶店的角落坐下。
向阳:“女性被猥|亵的事时常发生, 但这些年愿意向外求助的人逐渐增多,作为法律从业者,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但……”
她无奈叹气苦笑:“但像今天这样被捂嘴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遗憾的是,女孩们开口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简丹丹也跟着叹了口气, 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时, 重新振作地深呼吸。
“我是不会放弃的!”
向阳闻言抬头, 对面的鲜活身影映入她逐渐暗淡的眼眸。
简丹丹笑着说:“如果有人阻止她们开口, 那我就替她们发声好了!”
她将笔记本往回翻了两页,“刚刚那个妹妹有提到过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 我想,顺着她的遭遇继续查下去,或许就能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调查,可以吗?”
简丹丹惊讶地抬头,见向阳脸上的肯定,重重点头。
“好啊!”
后来。
她们根据女学生提供的线索,打开了一个网页,入眼就是无数暴力色|情影片,随后根据跳转链接,下载了一个名叫CU的软件。
注册账号的下一秒,她们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群名是“生活记录交流群18”。
生活记录?
简丹丹带着疑问点开,群里哪儿是她理解的“生活记录”,而是大量不堪入目的视频,不乏偷拍、胁迫。几百个群员相互交流时,用词毫不收敛,极尽粗鄙下流,肆意地评价着视频中的女性,甚至扬言自己也要这么拍。
她看群名称,这样的群聊少说有18个。
向阳盯着刚刚跳上去的头像,低喃:“这个头像,我好像见过。”
点开头像,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她愣了好几秒。
简丹丹关切询问:“向阳姐,怎么了?”
向阳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有同样头像的联系人,沉声说:“他是我律所的合伙人,微|信名叫爱老婆爱女儿,平时对同事和客户也很客气礼貌。讽刺吧。”
看着屏幕上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三人,简丹丹张了张嘴,满腔脏话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起。
她们的账号潜伏在群聊里,默默窥屏收集证据,即使时常忙于各自的工作,也会在闲暇时保持联系。
关于那个头像的事,简丹丹听说向阳找那个男同事私聊过,之后就没再听到后续。
却没想到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一通电话,话筒里传来向阳略显急切的声音。
“丹丹,有人在跟踪我,你自己最近也要小心点。”
背景音里,除了向阳小跑时高跟落地的哒哒声,还有一道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