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人骨密码[刑侦] > 40-50
   每一步,他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他的四肢百骸都在接受重组的剧痛。

    就这么一步、一步,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向人群,走进人人簇拥的中心。

    周围的热闹并未持续太久,陡然响起的警报声,打乱了园区的平静。

    武装警察鱼贯而入,迅速铺开,枪口对准所有人,朝中心地带逼近。

    然而警方侵入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中心大楼内。

    “谢嵊,快开路!”

    站在窗边向下张望的沈规闻声回头,见是颂猜在高声呼喊,并在保护下不断后退。

    他作势要跟上,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注视着那双如同蛇蝎的绿眸,沈规皱眉:“我跟着保护干爹。”

    苗伦嗤笑:“这件事谢爷会负责,至于你……一个养子而已,颂猜先生不在乎。”

    “苗伦。”

    闻声,原本乖戾的苗伦立即换了张脸,顺从地低下头,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谢嵊快步走来,乌黑长发扎在脑后,一身笔挺西装在混乱中一丝不苟,似乎早就习惯与危机常伴。

    有别于苗伦的讥讽,他的态度明显平和,侧身展臂,友好示意:“现在事态紧急,一起走目标太大,我们的人已经送颂猜先生离开了。阿渡少爷,你从另一边走。”

    沈规眸色微暗,所有思绪在脑海中快速整合,改口说:“不,我跟警察走。”

    他的一句话,令剩下的所有人惊诧:“什么?”

    沈规缓缓拿出口袋里的钢牌,先前的挂绳被大火烧断,他重新绑了根更结实的绳子。

    “那个条子的信物,在我手里。”

    挂牌在他素白的手中反射着亮光,背面映着他的半张脸庞,模模糊糊,晦暗不明。

    ……

    “叮咚,叮咚。”

    一道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将沈规从深渊中拉回,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即使屋内开着空调,后背还是出了不少汗。

    心脏在胸腔内躁动不安,几近冲出喉口。

    他抬眼环顾四周,不是病房,也不是园区里的灰暗房间,头顶的暖黄灯光似是在无声安慰着他。

    沈规扶着床沿下地,缓步走出房间,顺着猫眼确认门外情况。

    母亲的笑脸映入眼帘,沈规一时惊愕,随即调整自己的心情,平复后才开门。

    “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抱歉,我刚刚睡得有点沉,没听到。”

    袁金香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哎呀,你刚回国就开始工作,不累才怪!没事没事!”

    她说着,提起手里的大包小包,笑嘻嘻地说:

    “当当!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吃的!”

    沈规马上伸手帮忙接,被袁金香闪开了。

    又见她抬起右手,示意他接走小拇指勾着的那个袋子。

    沈规遵从地接过,在目光示意下拉开袋子,见里头是两颗麻球,还有一块炸糍粑。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先坐在旁边吃,东西我来放。”袁金香熟门熟路地进门,嘴里碎碎念道。

    “小楼平时也是只知道工作,我隔三差五会过来,给他补点干粮。今天做了不少你小时候爱吃的。不过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喜欢什么再和妈妈说,妈妈给你做!”

    第47章

    沈规的视线在早饭上久久没有挪开,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声响,他蓦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在从前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他在父亲的喊声中醒来,睡眼朦胧地抱着小玩偶从房间出来。

    父亲慈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说:“阿规自己刷牙洗脸, 爸爸去叫妈妈起床。”

    沈规一脸困顿地坐在餐桌上时, 坐在身边的妈妈也在打哈欠。

    “这份是妈妈喜欢的咸豆腐脑和炸圈, 这份是阿规爱吃的甜糍粑和麻球,吃完咱们一起出门送妈妈上班。”

    沈规乖乖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妈妈仰天哀呼:“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恳求上天把公司炸了!”

    沈世平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炸圈泡进咸豆腐脑里,递到妻子的嘴边,哄着说:“公司炸了, 你这个老板的钱怎么办?”

    袁金香咬了口带着汤汁的酥脆, 虽然还在嘟嘟囔囔着,人确实因为好吃的,而清醒了不少, “老板也是会不想上班的。”

    他们很快结束了早饭出门。

    车内空间不大,一大一小在后座上睡得东倒西歪。

    直到沈世平开口提醒:“袁总,距离你上班迟到还有5分钟。”

    袁金香对着自己的儿子啵啵啵亲了好几口,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精英女性人设, 踩着高跟鞋下车往公司走。

    直到她进入公司大门, 门口的车才缓缓开走。

    见车窗外的场景又回到了小区停车场, 沈规乖巧地自己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走了几步, 发现父亲没有跟上,不解地扭头看去, “爸爸?”

    沈世平叹息一声,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蹲下说,一字一句说得真切而温柔:“阿规,爸爸过两天又要出差,估计得很久才回来。你现在是个小大人,以后爸爸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小小的沈规听到他们又要分离的消息,一把扑进父亲的怀里。

    即使从他出生起,父亲经常出国做生意,他还是不习惯别离。

    “爸爸,阿规不想你走。”

    沈世平不言,无奈地轻抚着孩子的发顶。

    沈规埋在那个温暖的胸口,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和坚硬。

    他指着父亲胸前的牌子问:“爸爸,这是什么?”

    沈世平低头看了眼,沉声说:“是爸爸的第三条生命。”

    当时的沈规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天真地问父亲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却没有得到答复,只看到一张略带苦涩的笑脸。

    后来,他终于明白挂牌的意义,却和父亲作出了一样的选择,不再执着于回家了。

    ……

    “在想什么呢?”

    一杯果蔬汁放在了沈规面前,他回神抬眸,看向在自己身边落座的母亲,轻声问:“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想问,也是替父亲问。

    之前在楼家吃饭,不方便问这些,担心楼董听到后,觉得他这是不信任,怕楼家会亏待他母亲。

    袁金香一听就愣住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朝厨房看了眼,连忙解释:“儿子,你别多想嗷!妈妈做这些吃的都是自愿的!”

    她和沈规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是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不代表她不喜欢烹饪。

    沈规唇角微勾,笑意释然。

    是啊,他妈妈本身就是能感知幸福的存在。

    袁金香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温柔地把问题又还了回去:“儿子,你呢,还有你爸,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楼家你放不开,现在就咱娘俩,畅所欲言!”

    沈规喝了口果蔬汁,借杯口挡住眼底的暗色,而后说:“我和爸,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好。”袁金香没有刨根问底,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开心快乐就够了。

    她很久没有和别人聊起自己的前夫了,感慨和怀念涌上心头,阵阵潮浪冲刷着暗伤,隐隐作痛,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慢下了语速。

    “看来你爸在外头混得不错。他以前就是个混不吝,整天没个正形,但说他人品不好吧,也不是,这家伙隔三差五做点好人好事,对街坊邻居都不错。”

    儿时的记忆对沈规来说弥足珍贵,他点头表示对这些过去有印象。

    “但他能好好完成学业,找到工作,有美满的家庭,很大程度是受到老楼董的帮助。”袁金香说。

    沈规知道一些,是以前在东南亚时,父亲偶尔提起过,“楼爷爷是父亲的恩人。”

    袁金香笑了笑,“你爸是个孤儿,靠社会资助长大,他原本想读完高中就去混社会,不想继续依靠别人生存。幕后资助人听说这件事后,出面找到了他。那个人就是老楼董。”

    “你知道吗,你爸当时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我追着他问了好久,他才肯说实话。”

    袁金香跟说八卦似的,提了兴致,往沈规身边挪近了些,“老楼董刚开始还和他心平气和地讲,看他听不进去,于是把人拖到拳击馆,找了好几个教练,硬生生把他打服气了。说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有来有回的拳头都接不住,屁点大的小孩,无依无靠的还想混社会,迟早有天跪下来到处认爹。”

    沈规微诧,这些事他爸确实没和他说过。

    很难想象他爸那样的人,以前是这种脾气。

    虽然沈规不是个合格的捧哏儿,但袁金香说得很起劲,“这招真把你爸打醒了,后来他乖乖上学去了,听说考了个不错的学校,就是臭脾气一直没收。要不是楼爷爷,他估计早进去踩缝纫机了。”

    “所以您是为了我爸,报答楼爷爷?”

    沈规眉心微紧,呼吸也沉重了许多,“可你和我爸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那次他爸出差回来后,主动提了离婚。

    他听邻居说,他这么大的孩子,跟在妈妈身边是累赘,既影响她工作,又对她以后的家庭不好。所以妈妈问他想跟谁的时候,他说跟爸爸走。

    他爸虽然有些犹豫,但听到他的解释后,最终勉强同意了。

    身为母亲,袁金香敏感地听出了儿子在心疼自己,拿起桌上的苹果,边削边说:“就当你妈是圣母心作祟吧。我是真心觉得,和你爸相处的那些年,我过得很幸福。”

    苹果皮在她手中缓缓展开,如同握在她手中的红线,而另一头,却失了联系。

    “我很感激老楼董当年的援手,就算知道你爸可能会生气,别人也会说三道四,但我不在乎。你爸可以拍拍屁股出国,我不行,有恩就是要报的。”

    她说着,将断掉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继续道:“我去探病的时候,看到老楼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护工,小楼在学校回不来,他爸全国各地到处飞。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好人不应该是这种下场,所以脑子一热,于是提议结婚了。”

    “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问过我儿子的想法。”袁金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规。

    她的母爱浓烈又直接,沈规习惯性隐藏的个人情绪也被带动着,袒露了一角。

    沈规摇了摇头,“知道您在国内过得很好,我……我们安心了很多。”

    他咬了口麻球咀嚼,儿时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无声地在胸腔内震荡。

    袁金香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也拿了个苹果,懒得削皮,直接啃了一口,感慨道:“但妈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呀,发消息你也不回。”

    她仰头回想了一阵,“唯一一次联系,还是那年小楼被他爸的竞争对手拐走。我给你爸打电话,想让他在国外也帮忙打听一下,但一直没人接,只好托你转达了。我记得那时你才10岁?”

    他们母子俩竟然二十几年没联系了。

    沈规一手拿着早餐,一手拿着苹果,却觉得沉甸甸的,垂眸避开视线:“妈,我在国外有点忙。”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但很多事他不能说。

    “傻孩子,妈不是在怪你。”袁金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规的脑门儿,“是妈妈心疼你,怕你在国外吃得不习惯,住得不舒服,课业能不能适应。”

    沈规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小时候白白胖胖的一团,再见面时整个人瘦成竹竿了,话不爱讲,笑也不笑,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见他在国外遭了多少罪。

    沈规呼吸一沉,呼出的灼热气息附着着心头的暖意,还有更加沉重的愧疚。

    “那你之后还走吗?”袁金香注视着他的双眼问道,随即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沈规顿了顿,唇线因微抿而平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近期会在国内。”

    “这个!”袁金香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拉来沈规的手,给他戴上,“这是庙里求的,保平安用的,妈给你戴上。”

    沈规的腕骨细长,白到可见青筋的皮肤包在骨头上,再挂个宽了一大圈的红绳,显得更营养不良。

    袁金香微微瘪嘴,“既然回来了,以后多吃点,冰箱里的吃完妈再做,回头我让小楼监督你。沈世平以前不是挺会照顾人的,怎么亏待自己的儿子。”

    “哦,对了。”

    说到楼川,袁金香想起另一件事,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储蓄卡递给沈规,“这是楼董给你的礼物,他说上次给你没收,让我这次带过来。”

    沈规把卡往回退,“妈,真不用,替我谢谢楼董的好意。”

    袁金香摆手的频率堪比雨刮器,“忘了你妈过年的时候最怕什么了?给了就收着,没事的。”

    每年过年都要红包拉锯战,她最怵这个了。

    提防沈规再次把银行卡还回来,袁金香又坐了一会就主动提先回去了。

    房门一关,屋内重归平静,沈规静默地回到沙发边,又一个人坐了很久。

    被重提的过往在脑海中不断闪过画面,美好的、不舍的、残忍的……如同尖刺,随着每一次心跳,往灵魂更深处刺去。

    “叮咚。”

    再次响起的门铃声,将沈规从神伤中拖出,他深呼吸调整情绪,以为是母亲忘带东西又折返,却在猫眼中看到楼川的脸。

    沈规眼底闪过微不可查的亮光,开门问:“你怎么回来了?”

    楼川歪头往门内瞧,确认袁女士已经走了,自己的到来不会打扰两人叙旧,才站直了身体,拉开家门往里走。

    “我回来换身衣服。”

    他鼻子耸了耸,寻着香味找到厨房,看到满满一冰箱的食物,夸张地“哇”了一声,随即举着手机拍下照片,还让自己的大拇指倾情入镜。

    【忠实的人民公仆:感谢心灵手巧的袁金香女士,好吃爱吃!】

    【人见人爱袁女士:会夸多夸!】

    【人见人爱袁女士:敞开了吃,尤其是小沈,小楼你帮我监督!】

    【忠实的人民公仆:包在我身上,保证给小叔养得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群聊里的消息同步发到沈规的手机里,他沉默地旁观着,唇角却微微弯着弧度。

    楼川和他妈妈都是会直白表达爱意的人。

    楼川顺道看了眼时间,“我一会儿就走,临时要去趟隔壁市,说是发现了一具海漂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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