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丹丹好奇地瞧了眼姐妹的包,若有所思。
见师傅同意了,两人简单乔装后,就准备往会所里走。她们在吧台等了有一阵,奇怪的是,没看到什么聚会场子。
难道那些人去了二楼包厢?
两人对视一眼,以找人的名义上了二楼,可转了一圈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嗡嗡嗡。”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简丹丹警觉地找了个厕所隔间,打开就见群里发出了好几条聚会视频,内容近乎丧失人性。
她用另一架手机同步录下所有内容,回看时突然暂停画面,放大了查看。
向阳在洗手池前佯装补妆,视线却时刻关注着厕所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立即转头,见简丹丹拿着手机走近,低声说: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简丹丹没多说什么,带着向阳赶紧下车,又坐上那辆出租车,才开口解释:“在三环那个别墅区,之前业主大战物业,我去实地采访过。那边公共区域装修得很好看,古色古香的,我记得很清楚。”
两人在会所里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坐车到别墅区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越看情况越觉得不对劲,退给她们一百块钱,赶紧开车跑了。
本来就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路人,两人不仅没拦着,也没收回那一百元纸币,随后头也不回地小跑进了黑夜里。
她们也不清楚在别墅区外蹲了多久,只知道一个晚上,群里多了几十条视频。
群内其他会员肆意地狂欢着,无人在意受害女性的泪水与伤痕。
忽而两道车灯突兀亮起,借着光亮,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地抬了什么东西出来。
简丹丹艰难地眯着眼细看,他们抬着的,是奄奄一息的女孩。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别墅区,简丹丹为难地看向身边人,无声问:
她们接下来怎么办?
好在这里是三环,出了别墅区打车不算太麻烦。
两人一路小跑着上车,跟着两辆面包车一路前往郊外。
车窗外的环境越来越荒,而且再往前开就没路了,两人只能下车靠腿继续走。
借着手机的微弱灯光,她们佝偻着身体循着车轮印往前走,直到头顶天光渐亮,终于又看到了面包车的影子。
“他们在干什么?”
“好像在挖坑?”
“挖坑?”
两人将声音压到最低交谈着,正要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背坡下的场景,忽然意识到了不妙。
那架下载了CU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定位中”三个字。
屏幕随即暗下,漆黑的面板上,是两人逐渐惊慌的神情,因为下一秒……
她们的当前位置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怎么会?
她们什么时候暴露的?
来不及思考太多,现在她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逃!
而不远处,一人拿着手机,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挖坑的三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寻着定位转头看了过来。
“有老鼠?”
——
市局。
楼川珍惜粮食地吃完所有面,蹭了同事的洗洁精,把保温桶洗净又擦干水分,放在了审讯室外的长椅上。
见沈规还站在窗前,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前台还说,那几天的怪事不少,有人半夜潜入律所,贵重物品一件没丢,但那位向律师的座位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准备这两天带人去律所实地转转。”
那名叫魏毅的男律师辞职后的第二天,就给753号大棚的老板打电话询问租期。
如果他就是移尸团伙的一员,那么另一名失踪的向阳律师也是吗?
他们两人是出于何种目的参与这些事的?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凶手犯案的行为?
既然在发现尸体这件事上,领先了警方一步,那么他们是否还知道其他与案件有关的线索呢?
楼川手指在膝盖上轻敲,微偏着头沉思,嘴上低喃着:“确定了三名凶手,但凶手不止苗伦他们仨。”
那些施虐的CU软件会员也不能放过,这个案子必须追查到底。
“律所,我跟你去。”沈规再次主动提出外勤。
楼川闻言眸光一亮,脸上赤裸裸地写着“稀罕啊”。
用表情调侃就够了,嘴上没再得寸进尺,他笑着点头:“成,出发叫你。”
楼川的视线下移,停在沈规胸前,微皱的白衬衫裹着一具略显单薄的身躯,浅褐色木雕纽扣系到最高,加重了他周身的冷淡与防备。
——那块挂牌已经被收起来了。
沈规在他的视线中侧过身,直言问:“你在看什么?”
楼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问:“你脖子上是不是挂了个小牌子?”
之前在会所里,他看到沈规脖子上挂着块一指宽的长方形钢牌,上面是几个阿拉伯数字,应该是日期。
沈规的生日?
他记得沈规今年三十四,牌子上的数字比他出生年份要晚了三年。
总不能是他小叔虚报年纪吧?
沈规也抬手抚上胸前,两人一站一坐,却好似镜中你我。
他说:“护身符。”
看他不细讲,楼川再好奇也没继续问,主动换了个话题,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袁女士刚才在群里找你,但你估计在忙没看到。她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你送点爱心手作。”
沈规的目光往过道探去,估摸着楼川他们的审讯工作没这么快结束,于是说:“我换件衣服就去。”
“好。”楼川眉眼弯弯地笑着,见沈规半天没个动作,笑意更浓了。
他拿出手机代表他们家的高冷小叔,给袁女士发了条消息。
【忠实的人民公仆:袁女士,小叔明早有空。】
“不着急回去,你在家睡会儿再出发。”楼川嘱咐了句,起身拎上保温桶。
他才说完,本该在睡美容觉的袁金香居然冒泡了。
【人见人爱袁女士:一来一回的多折腾,儿砸你现在住哪儿?警局?我直接去找你吧!】
【忠实的人民公仆:住我那儿。】
【人见人爱袁女士:?】
【人见人爱袁女士:好!明天见!】
楼川十分热情地给沈规看了聊天内容,“得,你明天不用起床,直接睡到袁女士掀被子,说太阳晒屁股了。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沈规一噎,伸手接走保温桶,婉拒:“回去也不远,我顺道把保温桶还给老板。”
而且,苗伦最近也不可能盯着他了。
楼川却更在意沈规腿上的伤,但伤患本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没再拦着,又老妈子似的交代了一句:“冰箱里有袁女士包的水饺,你烧水煮几个,饿不饿都吃点。”
沈规抱着保温桶慢悠悠地往前走,抬手摆了摆,敷衍道:“知道了。”
他语气里带着疲态,吐字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许多,懒洋洋的,好似晒足了太阳的猫。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落在楼川耳中,莫名熨帖,使得往回走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逍遥宫工作人员近百名,负责人就有十个,他不信什么都问不出来。
第46章
阳光驱散晨雾, 向大地泼洒。
专案组会议室内,趴在桌上抽空补觉的警员觉得刺眼,撇过了头,争分夺秒地继续睡。
面包和泡面的味道与烟味混杂, 叫人闻着头疼, 但大家对此早已习惯。
楼川找了个位置坐下, 嘴里叼着泡面叉, 等面的功夫,翻看一晚上的审讯结果。
相比于邱晨这个老板, 逍遥宫工作人员的配合度明显更高。
根据他们的供词,一二楼杂物间通往下水道的洞是半年前开始动工的。
会所营业时间是下午1点到第二天早上10点,老板趁晚上最热闹的时候,让施工队开始干活,用音乐遮掩动工的声音, 废料跟着第二天清场的垃圾一起处理掉。
当警方询问是否看见有人使用通道时, 得到的都是否定回答。
“以前有人问过那个洞的用途,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我见过客人进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但带他们进去的不是我们这些服务员, 由老板亲自负责。”
“监控有问题?这和我们可没关系,都是老板的意思。”
后勤负责人一脸无奈地辩解,“店里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老板会通知我们把监控关了, 事|后用旧画面替代。我就是个打工赚钱的, 当然是老板说啥我干啥。”
警方后来又问到他们对这些“特殊客人”的印象, 得到的回答可以概括为:
各年龄段都有的成年男性。
楼川偏过头, 望向不远处的白板,上面的字迹干净, 笔画一板一眼的,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最底下是一行受害者的文字画像:“女性、无社会经验、无固定工作。”
在追求性别平等的当下,力量差异难以平衡,而一些生来就拥有这方面优势的群体,却将拳头对准了弱势群体。
他们这么做是会显得更勇猛吗?不,是更可笑。
“柱子。”楼川压低声音唤了声,“你先找着,我补半小时觉,醒来替你。”
“没问题的楼哥。”刘柱嘴里咬着牛肉干止困。
他现在看的是逍遥宫后门的监控,寻找那几个挖洞工人的身影。他们断断续续施工了半年,很可能与苗伦那些人有过接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楼川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审讯持续了一晚上,他这会儿也是真没劲了。
“哥,你泡面不吃啊?”柱子超小声地问,眼珠滴溜转,轻手轻脚地把泡面桶拉到自己面前。
楼川在听到询问时清醒了一刻,随即又陷入沉睡。
……他感到身体在连轴转的疲惫下无比沉重,重到不断往下坠,往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去,而魂灵却是飘忽的,同风扶摇而上,不知要去往哪里。
倏地,远处响起的谩骂声如同一只大手,抓住楼川游离的思绪。
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得到,那些人骂得很脏。
“我看到他往这边跑了,人呢?”
“周围找找,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跑到哪儿去。”
“狗东西,找到先打断他的腿!”
男人的声音混着枯枝落叶的碎裂声,逐渐靠近。
楼川无意识地颤抖着,恐惧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滋生,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使他动弹不得。
窸窸窣窣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近,近乎就在他的两步之外。
他极力冲破恐惧的枷锁,想继续往前跑,忽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出声。”
“是楼川吗?”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跟着我,我送你回家。”
一声声的宽慰低语中,楼川感觉到捂着他嘴巴的手松开,而他的手被温暖包围。
从车厢里逃出来后,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在听到熟悉的中文后,双眼瞬间蓄满了泪水。
昏暗的雨林中常年不见阳光,却有一束光亮照在了他身上。
眼泪模糊了楼川的视线,他努力抬头去看,身边的人比他高出很多,只能看见对方胸前挂着一块牌子,随着跑动微微泛着银光。
他们一路东躲西藏,几次差点被发现,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直到跑出原以为没有尽头的雨林。
“回家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
那只手松开了他,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到了无尽的昏暗中。
即使过去多年,儿时被拐卖的记忆,仍是他的梦魇。可那道背影、那块挂牌如同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不曾淡去。
——他是带他死里逃生的天恩。
……
浴室内的水声骤停,水汽从打开的门缝钻出。
沈规换上睡衣出来,转头被窗外的天光吸引视线。
他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却打开了屋内的灯光。
定好闹钟,平躺在柔软的床上,他被难得的惬意裹住全身。
可他似乎总留不住美好,双眼合上不过几息,噩梦便如潮水般涌来。
“啪嗒、啪嗒!”
烈火狂舞着,不断舔舐他的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在不受控地战栗。
热浪烧干了他的血液,火焰剥离了他的灵魂。
不甘成为他最后的养分,拼尽全力爬出了那场滔天火海。
……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阿渡,阿渡!”
他在身边人的呼唤声中睁眼,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默默点头应下了这个称呼。
“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成为我的刀,杀了他……”
火场深处的交付在耳边不断响起,沈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幽幽望着病床边的男人。
他的养父,颂猜。
“阿渡,医生说你身体底子不错,接下来好好养伤。我给你联系了最好的整容整形专家,都会好起来的!”
男人说着,戴满戒指的手在栏杆上轻拍了拍,发出“叩叩”响声,撞击耳膜。
沈规吃力地缓缓点头,视线从微开的双眼缝隙中缓缓游移,想是在找什么东西。
高温差点夺去他的生命,别说开口,他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在找这个?”
颂猜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枚戒指,“既然你在养伤,最近就先不戴了,园区的事我会交给谢嵊处理,你安心养着。”
他说着,将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转身交代手下照顾好病人,便离开了病房。
明明是养父,沈规却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分毫爱护,甚至可以说,颂猜对手下的态度,都比对他和善。
但他不在乎。
病房内归于平静,无人出声,只有床头的监护仪滴滴嗡鸣。
冷白的墙面,沈规在那之后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过去几个春秋冬夏,久到他记不清自己进了多少次手术室,久到他拆下绷带,尝试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