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人骨密码[刑侦] > 50-60
楼川带人从李娟和简丹丹离开的后门出去,沿着她们走过的路,朝临街的陈年烂尾楼靠近。

    “为什么会烂尾?”沈规问。

    他记得这一片二三十年前很热闹,房价当时被炒得很高,放到现在就是寸土寸金的地界,怎么会烂尾闲置?

    楼川轻拉着沈规的袖子,把人往墙底下的阴影里拽点,“之前的施工方被爆资质缺失,上游看情况不对就撤了资金,建了一半的楼不得不停工,工人的薪水也发不出来,后面一直在打官司。施工方早跑没影了,官司到现在还没打完,所以没有新施工方敢接盘。”

    开始的几年,每到过年,总有人跑到楼顶跳楼讨薪,后来发现施工方根本不理,现在跑相关单位门口闹去了。

    所以每次年底,警局都要出动一次,电视台记者也会来播报,替农民工发声。

    城建他们也想管,但人员材料也被施工方带走了,帮忙垫付薪水都无从下手。

    沈规:“那这么大栋楼,没有后续了吗?”

    楼川耸了耸肩:“短时间内没辙,但留着,多少能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挡雨的地方。”

    现在社会发展迅速,但不是所有人都舍得花钱住酒店旅馆。

    大楼外的护栏形同虚设,从破口就能直接钻进去,楼川蹲低钻入,提醒后面的人小心。

    冰冷坚实的水泥地上,不知被谁铺了垫子,甚至还有太阳能发电机,烧个热水点点灯足够。

    这样的落脚点在楼里有好几处,大家互不干扰。

    “有人家里出了变故,也有外来务工到这里歇脚,各有各不容易。社区偶尔会过来转转,能帮得上忙的就帮。”

    楼川说话时的语气自然,沈规知道他以前在基层工作,估计是经手过这里的案子。

    沈规了解情况的功夫,侦查队几名警员分散搜寻,有人拿着照片询问暂住在这里的人有没有见过,有人继续上楼检查。

    倏地,空气中似有一瞬凝滞,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诡异冷刺直戳脊骨。

    沈规迅疾扭过头,视线无所畏惧地抓住尖刺回望,当一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冷肃的眸色顷刻间更沉。

    对街公交站牌下,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姿端正笔挺,微笑着朝他挥手打招呼。

    他们相隔的距离是听不到彼此声音的,沈规只能看到对方缓缓开口,但很清楚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在找我?”

    觉察到沈规的异样,楼川结束问话后,走近关切:“怎么了?”

    他顺着沈规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辆公交车驶过,站牌下空空荡荡。

    沈规抿唇摇头,“没什么。”

    说完,他转头看向烂尾楼深处,问:“打听到简丹丹她们的下落了吗?”

    楼川摇头,“人员流动太大,都是刚过来的。”

    他又朝对街眺望,焦点不再是那个公交站牌,而是不远处的食杂店,“我过去问问。”

    沈规只觉双脚如灌铅,一步也动弹不得,他无意识地抓住楼川的手,又在呼吸间平复所有不安。

    “过街小心。”他紧凝着楼川的眼睛,这句话听着真有几分来自长辈的关心。

    楼川闻言微挑眉头,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轻拍了拍沈规抓着他的手,安抚似的说:“都说了沈顾问腿上有伤得好好休息,老实回车上坐着,这里有我。”

    沈规站在原地半天未动,就算路过的警员过来问候,他也眼不眨一下地盯着楼川的背影。

    亲眼看着他和回来的刘柱碰头,安然无恙地过街走进食杂店,沈规终于扶着承重柱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

    听到警察询问,食杂店老板从柜台里拿出老花镜,盯着照片仔细看,迟疑地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他指着李娟的照片说:“她来店里换过钱,说有多少纸币她都要。这年头还用纸币的人不多,我把钱都给她换了,她还嫌不够,又去了隔壁早餐店。我看到她拿着钱去了对面,给了一个小姑娘,然后小姑娘一个人带着钱走了。”

    他说着说着,看向另一张照片,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对面楼没灯,太黑了,我没看清小姑娘的模样。”

    第57章

    楼川从冰柜里拿了几瓶水和一瓶阿萨姆奶茶, 结账的时候又问:“您这儿有监控吗?”

    老板摆手:“我这小店就干点糊口生意,要啥监控。”

    闻言,楼川示意刘柱去隔壁问问,餐饮店必定会安装监控。

    夏日的风都是滚烫的, 走在户外, 空气也被高温蒸得稀薄, 呼吸都是难得的。

    食杂店里, 小风扇吱呀吱呀地摇头,老板挥着手里的苍蝇拍, 远远地朝对面望去,回忆着感叹:“我就记得,那天晚上天黑压压的,跟恶鬼要来索命似的,躲在楼里的小姑娘走的时候, 一瘸一拐, 感觉风一吹人就飘走了。”

    现在都扫码支付了,没什么人用纸币,那孩子……他估计是个可怜人。

    ——

    黑云遮蔽天日, 累积在头顶,似要挤压雨夜行人的脊梁。

    “阿规,快,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 不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沈规只觉眼前朦胧一片, 一双大手将他往前推, 他听话地钻进了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

    杂乱的脚步声中,混杂着有人搜索的声音, 越来越近,逐渐盖过风雨的呼啸。

    沈规小心翼翼地趴在缝隙间往外看,天际一道银鞭挥下,大地亮如白昼,他看清了——

    数不清的杀手从巷道涌出,堵住了他父亲的所有生路。刀尖刺入血肉,拔出时带出一缕丝绢似的血色,极快溶于雨夜,一刀又一刀,宛若隐藏在黑暗里的恶魔在挥动利爪。

    今晚的天怎么这么黑?

    雨好冷好急,他几乎在惊恐中溺毙。

    沈规想要冲出去,保护自己的父亲,可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出去白白搭上一条命。

    他什么都做不了吗?

    这个问题,沈规在黑暗里想了一整夜,直到没完的大雨像是下累了,停下来喘两口气,他才从废墟里爬出。

    疾雨都无法冲淡地上的血迹,他踉跄着走近,双腿脱力得几乎要跪倒。许是太阳终于有机会探头,一道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掉落在不远处砖缝里的钢牌,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可一个弯腰捡起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无比艰难。

    沈规极力压抑着情绪,双手颤抖着,将钢牌挂在了脖子上,独自一人走进不见前路的暗巷。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尽头,也会一直走下去。

    黑暗同样会发生畸变。

    深巷在他转头的片刻,成了危机四伏的密林。

    窸窸窣窣的枝叶纷乱在头顶响起,沈规循声抬头张望,忽而一道带着潮湿的幽风擦过耳边,灌入林中。

    他感到虎口一阵刺痛,低头,见手里握着一柄铲子,而身前是已被挖开的深坑。

    一具和他身量相似、浑身焦黑的尸体长眠于此。

    沈规蹲下|身,轻轻掰开他已经腐化的手,将紧攥在掌心的钢牌取出,系上新绳,再一次挂在胸前。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密林中前进。

    兀地,黑暗中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紧紧攥住了挂绳。

    越勒越紧,不由分说地剥夺他的生机。

    沈规瞬间涨红了脸,奋力扣抓着挂绳边缘,拼抢呼吸的权利。

    可躲在背后的人全然不觉得这样的行径卑劣,反而发出稳坐后台的谄笑。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期待他露出绝望的表情,凑近了仔细欣赏。

    沈规也因此看到了对方的脸,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谢嵊。

    走到人前,谢嵊收敛了所有私心,嘴角弯起标准的微笑弧度,从容又虚伪至极。

    他说:“小沈,以后我会替沈哥继续照顾你。”

    他又说:“阿渡少爷,遵从先生的意思,从今往后,我将听你差遣。”

    两道声音交叠、穿插,时而尖利,时而沉闷,化作一道枷锁,捆缚住他与“他”,拖入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

    他去过了,不怕再去一次,但他要拉上所有罪孽一起下黄泉。

    ……

    愤恨囤积成烈火,在胸腔内燃烧,仿佛蒸干了体内所有水分。沈规不适地咳嗽了两声,眼缝微开,头顶灯光的暖黄如薄毯笼在身上,使他悄然心安。

    意识从梦中脱离,他才感觉到腰背的僵硬,撑着身体坐起才发现,他一直睡在车里。

    车主人好似知道他的习惯,提前开好顶灯,车厢内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呼吸置换后,梦醒时的气闷都缓解了不少。

    沈规闻着味道转头,见驾驶座上放着奶茶、小蛋糕和盒饭,底下压着张纸条:

    【甜品可以吃,但正餐也要吃。醒来给我发个消息。】

    沈规眼尾微夹,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甜品馥郁的香气钻入鼻腔,勾缠着不知不觉加快频率的心跳。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的聊天界面,可以用屏幕下方的九键编辑短信,他却鬼使神差地点开语音通话。

    另一头很快被接通。

    沈规靠回座椅上醒神:“醒了。”

    通话另一头,楼川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最后就回应了一个字:“好。”

    “嗯?”沈规怔忡。楼川让他醒来后发消息,不是有事找他吗?

    还真不是,楼川就是单纯想知道沈规醒没醒,幼稚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种执拗是什么来头。

    和沈规找话题不难,他又轻咳了一声,紧跟着问:“你现在是想回家,还是一起加班?我们在梳理行动路线,饺子那边在联系家属。”

    沈规懒懒地抓了抓头发,眉心仍有些酸胀,“吃完就上去。”

    “好,一楼有微波炉,饭凉了去打一下。”楼川不嫌麻烦地叮嘱。

    沈规静默了两秒,开口问:“我才是长辈。”

    母亲在楼家受到不少关照,他又比楼川大四岁,是叔侄关系,他照顾楼川是理所应当的。但相处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反倒是楼川一直在顾及他。

    看得出楼家家教真的很好。

    对方不再应声,沈规以为通话已经挂了,但看了眼屏幕,明明没有。

    “怎么了?”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沉闷:“没事。”

    疑问没得到解答,沈规盯着跳回聊天界面的屏幕纳闷,所以,楼川为什么生气?

    他左思右想,一时无法理解,带着盒饭和蛋糕奶茶下车。

    以前没少吃冷饭,但能吃上热的,他不想再折磨自己的胃。

    “叮!”

    沈规刚走近就听到微波炉的声音,走过拐角,见是技侦的小刘在等。

    小刘叼着饭勺,靠在墙边滑动手机屏幕,发现有人过来,马上把饭拿出来腾地儿。

    他放下饭碗,烫得双手捏在耳垂上,“沈顾问,你这会才吃饭啊。”

    沈规微微颔首应声。

    小刘快饿昏头了,等不及上楼,直接就地解决。他一手??饭往嘴里塞,一手继续划动屏幕,时不时发出“嘶”的一声。

    “我的天!”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小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椅脚刮过地面发出磨耳噪音。

    他直接把饭勺往桌上一丢,撒开腿往二楼跑。

    “楼副,出事了!”

    闻言,沈规眸色一凛,跟着上楼。

    “我在查李娟的社媒登陆记录,她已经好几天没上线了,就在刚刚,她发了一段视频!”

    小刘把手机投到墙上的电子大屏里,是一条2分钟前的微|博新动态。

    江安电视台主编自带热度,新视频在短时间内迅速吸引大众视线,标题是:《See You,躲在镜头背后的小丑》。

    视频画面中,李娟站在白墙前,灯光昏暗,镜头模糊,应该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用手机拍摄的。

    连她自己都在开场自嘲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江安电视台的李娟。真的好久没有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播报了,但不管身在何处,我都是个媒体人,要为世间苦难发声。”

    “我怕时间不够,屏幕前的你们来不及看完,边看边说吧。”

    她拿起一部手机,让镜头对准屏幕中的视频,所有涉及个人隐私部分,她用手遮掩打码。

    “我台记者偶然发现一款未经发行但下载次数多达百万的软件,其功能看似聊天互动,实为传播淫|秽|色|情,和诱导犯罪的工具。经过记者长达半年的潜伏,收集到了大量聊天记录与视频证据。为了满足可耻的私欲,无数女性活在他们的凝视之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猎物。”

    李娟直视着镜头,在对屏幕前的观众说话,也是在对躲在阴暗角落的怪物宣战:

    “按下快门,敲击键盘,就可以操控别人的人生?不过就是一群无视人|伦道德的禽兽。”

    不过是看完视频的时间,退出时,李娟这条动态已然消失不见。

    而她本人似乎早有预料。

    楼川紧锁眉头暗道不好,当即起身问:“小刘,能不能定位到李娟的IP?”

    小刘切到后台,敲击键盘检索后点头:“国内运营商登陆,给我点时间,能定位到大概位置。”

    “我们能查到,保不齐苗伦他们也能。柱子,我们先出发!”话声未落,楼川大步跑出会议室,三两步下了楼,同沈规擦肩而过。

    不论李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警方必须先把她保护起来。

    “哒、哒、哒。”

    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在警局外响起,如走动的秒针,如跳动的脉搏。

    只是走到警局门口的短短几步,她们付出了无比沉痛的代价。

    李娟缓缓抬起头,苦笑着望向门头。直到门岗警员走近询问,她声音沙哑着说:“我是李娟,是九一七埋尸案的主谋,我来自首。”

    第58章

    是天气太热, 也是过分紧张,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沿着李娟的额角往下滚,黏在颈侧的发丝宛若静止的心电图,可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她端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双眼不见丝毫畏惧, 直视着面前的警察。

    “擦擦吧。”楼川给她递了叠纸, 倒了杯温水放在一边, 转头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李娟接过纸巾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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