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的直觉没错,“沈渡”是可信的。
沈规神色淡淡,引着他往现场走去,“变的只是名字和身份。”
他还是他。
何序的接受速度极快,“其实我之前就怀疑过了。现在也好,算是正名了。”
沈规没有追问何序怀疑的始末,与他而言,往事不可追。
“嗯。”
何序的兴头没被他的冷漠冲淡,紧接着又问:“学校那篇公告……也是没办法,等事情过去,警局会不会替你和校方解释?”
沈规双唇微抿,按照他原先的计划,等案子结束后,他未必会留在国内。
但这是他的个人想法,说出口时变为:“这些事,等案子结束再考虑。”
何序领会地重重点头:“行,那我们先谈正事?”
沈规欣然同意,将手里的数据报告递给他,“气象和水文那边调的。”
又指前方,“道具箱还在现场。”
“给,你要的初勘报告。”高队带着报告走来,同何序点头礼貌问候。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遇到难搞的工作
第97章
本就是为了倒推道具箱落水点准备的材料, 沈规接过现场报告后,转手递到何序手中。
何序粗略翻看,确定数据齐全后,说:“我约了几位同行线上协助。”
毕竟可能会拍到现场, 需要提前和警察说一声。
高元民领会, 转头喊了个警员过来协助。
何序瞧了眼线上会议的人数, 趁着还没到齐, 抬眸看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沈规,正欲言又止时, 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何序干笑了一声,实在没忍住开口问:“你和楼副队……”
他记得,上次楼副队来接人时,沈教授表现出的状态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散漫。
他从未见过哪样的沈教授。
何序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错过这次, 他和沈教授估计要很久见不上面。
与其悬在心上惴惴不安,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沈规没有避讳地干脆承认:“嗯。”
他在楼川眼睛里见过更浓烈的喜欢,因此听得出何序问出这话的目的, 所以更要明确表态。
这样才是对楼川、对何序的尊重。
听到如此直接的答案,何序深吸了一口气,卷走盘踞在胸口的烦闷一起呼出,笑得释然:“你们很合适, 他很好, 你也是。”
说到底, 是他不够果断。
多少次近水楼台, 他都抓不住机会,也没得说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谢谢。”
“那我们还是能做朋友的吧?谁不喜欢和优秀的人做朋友, 以后互为人脉?”
“乐意之至。”
——
“楼哥,这边。”
刘柱探路回来,从平房过道钻出,冲车上的人招了招手。
楼川取消了先前提交的休假申请,摁灭手机屏幕,捂着胸口的固定带下车。
先前找高队调的人也全都派了出去,队里还有其他案子要跟,实在抽不出人手。
他刚回家里躺下,想到队里其他人都在外头跑,连沈规都没闲着,立马感觉床上长了刺似的,缓了缓就又回来了。
没辙,这辈子劳碌命。
楼川阔步跟上柱子的步伐,确认沿路的门牌号,这里的确是邱晨档案里的老家。
“我刚才敲过门了,没人应。”柱子说着又要敲门。
他看过产权登记,房子是有户主的。
铁门被敲响的咚咚声在寂静的街区回响,引得邻居也不免好奇地探出头。
“你们找谁?”邻居问。
楼川客气询问:“请问这家人是搬走了吗?”
邻居:“早不住这儿了,贪便宜买凶宅,没住几天就吓跑了,屋子空着好几年了。”
楼川微诧,问:“凶宅?”
他记得这间屋子没有报案记录。
邻居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惊扰留存在房子里的亡灵。
“都是那些不做人的东西害的!”
——
“叩叩叩。”
躺在病床上养伤的苗伦抬眼,看清来人后,一双幽幽绿眸更加阴冷。
高队是来确认证据链的,直接拿出现场照片,递到苗伦面前,沉声问:“知道这个地方吗?”
几位专家的合力推算了大概的落水点,警方在附近水域地毯式搜索,最终在一座桥边有了线索。
他们在附近泥坑里找到了一段轮胎印,又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件剧组工作人员的制服。
苗伦瞥了眼,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
高元民半点不急,又拿出一份DNA检验报告,样本是从制服上采集的,结果显示与苗伦高度匹配。
“看得懂中文吗?”他说着,好心为苗伦复述了报告上的结果。
苗伦闻言冷呵,完全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打算。
高元民再次问起邱怡婷想和他见一面的事。
苗伦一脸的兴致缺缺,却在听到警察提到谢嵊后,屏住呼吸刻意倾听。
“我们的人封死了上下山的所有路,谢嵊和琴莱身上带的物资能成几天?”
“你们是抓不到谢爷的,很快就结束了。”
苗伦的笑声仿佛是从喉口挤出,令人听着耳膜发痒。
很快就结束了?-
苗伦的话被高元民原封不动地发给专案组其他人。
沈规垂眸扫了眼消息内容,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邱怡婷身上。
少女蜷着身体躺在床上,长发遮住了她的面目,藏在阴影之下的眼睛却直勾勾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人。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他为什么没被警察抓走?
“知道我是谁吗?”最终是沈规打破了沉默。
见邱怡婷不语,沈规冷静道:“我一直是警方的人。”
全然没想到这个可能,邱怡婷霎时抬头瞪目,眼神颤抖得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不方便靠太近,沈规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一旁的女警,由她代为转交。
“谢嵊让你用照片干扰警方调查进度,这法子倒是给了我灵感。那你看看这些照片呢?”
邱怡婷起初是不想看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照片中的熟悉身影。
——苗伦?
“他以前就管不住自己,身边的情人数不清有多少。”
沈规说着,凝视着邱怡婷的眼眸中,仿佛写着:
你并不是特殊的那个。
邱怡婷捏着照片的手攥紧,关节透着瘆人的白,紧咬着牙关强忍情绪,发出咯咯的磨牙响声。
“叩叩。”
沈规循声转过头,瞧见门口的身影后,紧凝着的眉心舒展,将手机放在腿间,左手拉了张凳子到身边,示意楼川坐下。
然而再看向邱怡婷时,他眉眼间再次爬上冷意。
“前段时间,你一直住在海岛民宿里吧,警方在房间里采集到了多个DNA样本,有你的也有苗伦的。”
邱怡婷呼吸更慢,眼底逐渐泛着泪光。
她该说自己是被胁迫的。
但沈规接着说:“警方在民宿房间里没找到挣扎痕迹,同样的,你被琴莱苗伦带走时,既没有呼救也没有尝试逃脱。”
少女来不及为自己申辩,只得在恐惧中颤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勉强得到安全感,却还是有微弱的啜泣声传出。
大概是顾念邱怡婷的情绪,沈规接着聊起了她的家人:“警方查到在CU问世之前,你们私下还有个群聊,邱晨是被你拉进去的。”
少女的哭声明显停了一瞬。
“你被带走后,邱晨虽然担心你,但想到苗伦不会对你动手,所以一直不肯配合调查。后来得知苗伦出事,你落到谢嵊他们手上,而谢嵊未必会好好待你,他才肯松口。现在,你爸想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头上,坚持你是个受害者。”
沈规平时就沉稳,现在语速缓慢也不会显得奇怪。可他暗藏审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邱怡婷的眉眼间。
听到苗伦的过去,她是气闷的,紧闭着嘴担心泄露情绪。
但她的这些小动作在他提到邱晨时,反而少了很多。
楼川微微眯眼,无声扣了扣沈规的掌心。
他们先前观察过邱晨和邱怡婷的会面,当时以为邱怡婷是听说苗伦也在医院,所以情绪外放得比以往直接。
但刚才沈规分开提及苗伦和邱晨,邱怡婷的反应明显有差异。
楼川偏过头看向提前预约好的心理医生,无声地交换视线,默契地代替沈规接下去说:“在来医院前,我去了趟你们的老家。”
邱怡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只要她有应激反应,医生会从旁协助,但现在看来,她有意识想继续听下去。
楼川遂了她的心意,接着说:“你是非婚生子,户口落在邱晨名下,而邱晨一直没有婚姻登记。我之前还奇怪过,后来和你们老家邻居打听,才知道邱晨明明犯了法,却一直逍遥法外。”
邱晨在老家时是迪厅老板,看上了常来店里的女客人,起了不轨的心思。于是在后来的一天夜里,他强迫对方发生了关系。
女方家里不想声张,愿意接受私了,拿了邱晨的钱,就把明明遭受侵害的女儿送给了邱晨。
女人想过逃离,但不久后发现自己怀孕了,邱晨知情后,强行把她绑在床上养胎。
邻居说,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听到女人的哭声,直到小孩呱呱落地,从此只有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声音消失了。
后来他们才听说,女人身体亏得不像话,根本就没挨过生产。
“你恨邱晨吗?”楼川望着邱怡婷问。
只见原本哭哭啼啼的少女缓缓抬起头,脸上压根就没有泪水,反而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好似她对迟来多年的追责期待已久。
邱怡婷眨巴着眼,含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好奇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楼川倒是很有耐心解释:“我之前想不通,从过往经历来看,你应该是个自主意识极强的人。因为着了苗伦的道,然后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了,不惜毁掉优渥的生活,甚至还要拉百依百顺的父亲下水?这太奇怪了。”
除非她现有的一切,其实都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他动了从源头查起的想法。
“你们老家邻居说,邱晨可能是怕你长大了听说什么,才着急卖掉房子搬走。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有来有回,楼川也抛出了一个问题。
邱怡婷脸上依旧挂着笑,却看不出多少真心。她歪着头,微鼓着腮帮子娇嗔:
“叔叔,你知道的,有句话叫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能问邻居,我不能问吗?”
笑意逐渐散去,她眼中布满了怨毒,“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既然来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拉着邱晨一起去死。”
所有人都觉得邱晨疼爱自己的女儿,只有她知道,他只是在良心不安罢了。
楼川拧眉:“可你这么做,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被CU的盯上的女性、向阳、简丹丹……她们每个人都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邱怡婷不是斯德哥尔摩,但在仇恨中,滋生出了违反公序良俗的怨念。
第98章
多可悲啊!
邱怡婷哀恸地蹙了蹙眉心, 也知道自己装得实在不像,扯唇轻笑着,仿佛在嘲笑自己。
唔,多没人性的一个人啊!
可她好像生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因为她本就是人渣的种。
“所以我该死!邱晨也该死, 我们会一起被判刑吧!”邱怡婷字字句句说得恳切, 眼中不见半点悔意。
沈规见过很多恶人, 如邱怡婷这样骨头都是黑的,算是少见。
他凝着少女灰沉沉的双眼, 问:“所以你之前一直待在海岛上?只待在那间民宿里?”
邱怡婷明白他要问什么,坦言:“你们警察一直盯着,谢嵊他们行动不便,出行只能开车,但车的体积太大不好藏, 所以是我拿邱晨的身份证申请登船, 帮他们转移车辆。”
这样能多一条指向邱晨的罪证,不是吗?
沈规:“你开车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
“什么?”
听到这个没头没尾的询问, 邱怡婷一时也愣住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能牵绊住她了,很快就能沉下心思考,立即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信号屏蔽器, 谢爷让我随身带着, 以防别人定位我。”
既然提到了那个名字, 沈规顺势又问:“所以谢嵊他们躲在海盛码头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把邱怡婷藏起来?
为了试探他的立场?
沈规之前就否定了这两种可能, 谢嵊如此惜命的一个人,不会为了别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眼下谢嵊被警方围在山里, 几乎成了笼中困兽。
可狡兔真的甘心被俘吗?
苗伦说的“很快就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不担心谢嵊的安危。
谢嵊或许还藏着后手,是否和海盛码头有关?
“不知道,除了帮忙挪车,我平常待在海岛上。”邱怡婷耸耸肩,面容中寻不到欺瞒的颜色。她本来也不在乎谢嵊他们的计划,没必要再遮掩什么。
兀地,她呼吸卡了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有天一大早,天都没亮,谢爷突然喊我坐船去对岸挪车。下船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苗伦押着一个女的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苗伦也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烂人,所以当时没想太多。
这个想法从他们初识起,她就有了。她一眼就注意到苗伦,这个眼里同样没有人性的同类。当时她就有了计划——
借苗伦的手,杀了邱晨。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的背后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听到邱怡婷突然提供的线索,沈规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身边的楼川,正对上他的目光,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苗伦带走的女人,难道是简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