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人骨密码[刑侦] > 90-100
灵犀的沈大顾问,露出求知的眼神。

    沈规眨了眨眼,点开地图软件,瞬间理解了楼川的想法。

    ——海盛码头附近,有个基地围场。

    那里临近出海口,不论是会船还是转向,都会出现两次短鸣笛。

    而且离码头只有两公里,步行也可抵达。

    ——

    “唰唰。”

    遮挡住前路的杂草被两只手拨开,可眼前事物依旧看不清晰。

    胸前内的心跳焦躁狂跳,声如擂鼓,颅脑高压犹如紧箍咒,勒得眼睛酸胀,不停淌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润湿干涸的唇,是咸的,是腥甜的。

    怎么会和血一样腥甜呢?

    哦,是逃跑时滚下山,鼻骨被撞断的血吧。

    伤一定很疼,可她感觉不到,因为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低低的交谈声围绕在左右,犹如咒怨,几句就确定了她的生死。

    她无力寻找确切位置,只能依稀听见:

    “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你怪不了别人,是你自己活该……”

    活该吗?

    简丹丹不知道,但她能确定,如果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没有吹响警示的口哨,将会抱憾终身。

    临近死亡边缘,她想再说些什么,可呼吸被瞬间褫夺,体温也在极速下降。

    她逃了太久,那些人应该是恼极了,现在一点挣扎的余地都不愿意给她。

    她逃不掉了。

    ……姐姐,你说的明天,我终究没有等到,但会有下一个人替我继续往前走。

    我呢,来陪你了。

    ——

    “嘀——”

    忽然响起的口哨声引得所有人的注意。

    楼川顿住搜寻的脚步循声回头,来不及思考,双脚已经往声源赶去。

    “找到了!在这边!”

    楼川的脚步越来越快,顾不上胸腔的钝痛,跑向了岸边的临时板房。

    可靠近门口时,他的步伐却逐渐慢了下来。

    门外围着其他提前到场的警员,无不面色凝重,已经有人提前给队里去信,叫人过来帮忙。

    楼川屏住呼吸,踏进房门,视线紧紧凝着被吊在天花板铁钩上的人。

    她一动不动,却在突然灌进屋内的海风中,如同招魂幡一般,轻轻摇晃着。

    闻着屋内浓重的血腥气,即使已然知晓结果,楼川还是哑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简丹丹?”

    却只有寂寥的风声回应他。

    楼川将脚步放到最轻,不忍惊扰沉眠此地的魂灵。短短几米,他走了很久,来到简丹丹面前,双拳紧攥着高仰起了头。

    女孩低垂着头,自颈前伤口淌出的血液晕染前襟,如今早已干涸。

    有光从门外透进屋内,是新一日的朝阳。

    什么捉迷藏游戏?

    谢嵊根本没给警方救援的机会,他在分散警力,在猖狂地挑衅。

    刘柱实在不忍心看简丹丹凄惨的死状,埋着头声音微颤:“楼哥,打听过了……这里是基地留给渔民临时歇脚的宿舍。”

    九月开渔,如果渔民夜间回港,回去不方便的话,可以来这里歇脚。

    因为这间屋子门口挂了“已满人”的牌,就没人再进来。

    楼川压了压下巴,示意自己听到了。

    再无人忍心打破屋内的沉寂,甚至现勘到场时,也默契地没有多言。

    邹主任面色平静地检查着尸体,他处理过太多太多案件,情绪早不似刚入行时那样波动。

    可触及女孩的躯体,还是下意识放柔了动作,极轻慢地剪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绳结。

    他似吟似唱地说:“别怕别怕。”

    这样勇敢的人,会害怕吗?

    邹洋觉得,应该还是会的,毕竟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呢。

    但是姑娘啊,你别怕,警方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他轻叹了一声,将绳结装进助手打开的物证袋中,仔细检查死者体表,沉声叙述:“死者致命伤在颈部,为利器切割导致的大量出血。全身……多处骨折,伴有瘀伤,多处横向刮蹭伤痕,有点像是……翻滚导致的?”

    现场初检条件简陋,具体的还是得回去拍片看看。

    沈规蹲在一旁久未出声,专注地观察着简丹丹一直紧攥着的拳头。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看见掌心真的有东西后,不免愣了两秒。

    “这是?”

    早已枯黄的叶片在紧攥时皱破,却是简丹丹拼死留下的线索。

    这是她最后的声音。

    振聋发聩。

    第100章

    “杨局, 楼川咨询过植物专家,说简丹丹手里抓的是香榧叶,有特殊种植区,分布范围发您了。”

    杨局没着急挂断电话, 先将定位发给搜山队, “江封那边我也通知了。”

    “嗯。”沈规闷闷回应。

    留心到通话还未结束, 杨局递了个话头:“小沈啊, 还有事吗?”

    沈规又是一声轻嗯,随后问:“杨局, 你之前说事情顺利解决的话,局里愿意为我爸补办表彰。”

    没料到沈规会在这时问起表彰的事,杨局一时卡了壳,但这件事他同样惦念了很多年,如今是把心声说出来:

    “傻小子, 我们每个人都在盼着那一天。”

    他们谁都不想让英雄蒙尘。

    之所以压着消息, 是知道沈世平儿子接替他父亲做了卧底,想尽力保证他的安全,后来不说, 是担心激怒歹徒,致使那些被带走扣押的人质再遭伤害。

    杨局没时间展开解释,因为他敏锐觉察到了沈规刚才那番话里的异样情绪,追问:“孩子, 你想做什么?”

    ……

    将简丹丹的遗体送上回警局的车, 楼川一扭头再找不到沈规的人影, 立马一个电话打过去。

    嘟嘟声漫长, 楼川愣是憋着气一直等。

    沈规为什么不接?他是不是又准备单独行动了?

    等待音临近终结才被接通:“刚刚在给杨局发消息,我在你车上, 一起走?”

    楼川长舒一口气,惊觉掌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汗。他忙阔步上车,和沈规无声对视,压下刚才的燥意,毫无压力地读懂了彼此的意图。

    沈规说的一起走,不是回局里,而是去两市交界,谢嵊与琴莱藏匿的山上。

    两人脱离林间辟出来的小路,直往深处去。

    葱郁高木遮蔽天幕,可日光正盛,仍能从缝隙穿透,在尘灰轻扬的林中投下缕缕光柱,如万剑,刺穿深幽昏暗。

    “这边是三队,发现可疑血迹!”

    听到对讲机中传出搜山队的发现,楼川加快了赶去汇合的步伐。

    看他健步如飞,全然不管身上的伤,沈规无奈关切:“你的伤没好透,走慢点。”

    听说昨天高队实在怀疑楼川是装的,趁着找邱怡婷补充口供的空档,把人扭去换药室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到“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医嘱。

    高队沉默了一会,给出评价:“医学奇迹,不……应该叫皮糙肉厚。”

    和条件反射似的,楼川真放慢了行进速度,等沈规跟上后,扭头朝他背后瞅了眼。

    不等楼川问,沈规耸了耸肩感受后背的旧伤,自觉出声:“我的伤早好了。”

    楼川忽然停下脚步,头顶洒下的亮光将他深黑眼瞳照亮,好似盈盈琥珀。他定定望着沈规,百转思绪化作眼底微光。

    “沈规,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哎呀,得到沈大顾问的关心,他是沾沾自喜的,但事出反常,这人心里绝对藏着事。

    既然沈规不爱主动说,那他直接问不就得了。

    听他问得直白,沈规接受得也坦然,朝前走了一步,平静无波的眼中有光有楼川。

    ——

    即使搜山队伍静步行进,还是不免踩上土路的枯叶,发出的碎裂声轻微,但在静谧的林中格外清晰。

    “前面有个木屋。”循着血迹,小队有了新发现。

    看样子应该是种植区值班用的。

    小队长打手势示意队员向四面铺开,将木屋四周所有去路堵住,旋即摸出腰间别着的枪,缓步靠近。

    行至门前,小队长与在门边待命的队员对视,重重一点头,木门被队员一脚踹开,霎时间无数枪口对准了门后。

    木屋内狭小无光,但看得清门后空无一人。

    小队长轻步入内,捡起地上的食品包装袋,拧眉道:“是最近的,人跑了?”

    倏地,远处隐约响起一阵杂乱的跑动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小队长:“谁在外面?”

    这动静显然不会是自己人发出的。

    他紧接着发话:“留两个在这守着,其余人跟我去追!”

    消息即时传给其他小队,所有人加快了速度,追捕那道在林中逃窜的身影。

    “那是谁?”有人问。

    对讲机传出队员回应:“看外貌,好像是那个叫琴莱的!”

    ——

    沿海气候娇纵,上午烈日毒辣,转头就沉了天色,乌云越攒越厚,好似要坠下来一般。

    山风呼啸着裹挟一地枯败,直冲谷底吹,路过未被树冠遮挡的空地,被豆大的雨点砸落。

    落雨的噼啪声渐密,浇在被高温烘烤了一整月的土地上,蒸出一阵泥土的焦香。

    无人问津的背坡,一根绳子自半山抛落。

    被警方锁定的琴莱此刻单手提着件外套,里头似乎兜着什么,正往外渗出血色。

    雨水带着鲜红一滴滴落下,淌了一路。

    琴莱再不担心暴露破绽,顺着绳子从背坡冒雨下山。

    因为他知道,有辆车在山脚下负责接应。

    绳索的拉拽声被狂风疾雨淹没,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趔趄栽倒,顾不上整理,紧赶慢赶地朝藏在暗处的车跑去。

    “叩叩叩。”

    车窗缓缓降下,司机见来人是他,不禁困惑:“怎么是你?”

    琴莱拉了拉车把,催道:“先让我上车!”

    说罢,他警惕地查看四周,看似在提防有人尾随。

    司机也怕闹出动静,引起附近巡逻的条子注意,只好让人先上来。

    “先生要你们办的事,做到了吗?”

    这话的意图明显,要是琴莱没完成,他是不会开车的。

    “嗯。”琴莱抬手将一头卷发往脑后捋,露出看似无辜的茶褐色眼眸,随即打开一直用外套包着的东西。

    是一颗鲜血浸染的头颅。

    琴莱微低下头,压声说:“谢爷被抓了,是我杀了阿渡,颂猜先生能带我走吗,我也能替他做事。”

    他这话说的绝情又殷切,哪有从前跟在谢嵊身后的乖顺。

    司机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暗嘲谢嵊身边最忠心的狗也不过如此。可他不敢骂出声,毕竟琴莱真把这事办成了,而先生前不久才落脚,少了阿渡和谢嵊,他身边确实缺人手,往后说不定会重用琴莱。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正要趁警察没发现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被旁边的琴莱一把扣住。

    “你不再检查检查吗?万一,我用别人的头诓你呢?”

    司机一脸怪异地看向琴莱,只觉得这人一点也不识相,不过他说得也对,看仔细点也好。

    想着,司机偏过头,系着安全带的缘故,他只能伸长脖子往琴莱腿上看去。

    头颅断口崎岖,应该是切割的时候很着急,刘海被血污粘着,遮住了半张脸。他不得不掏出随身的匕首,挑开那几缕头发。

    他也在颂猜先生身边跟了好几年,自然是见过阿渡的。

    看清头颅的真正面貌,顷刻间,他觉得有万万千千的蚂蚁爬上脊骨,动弹不得。

    琴莱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笑容是一如往日的纯良。

    *

    一小时前。

    天上雷声滚滚,大雨未至。

    琴莱在山里躲了好几天,早把附近的路探熟,然而之前从跳车时受的伤没好全,最终还是在警方的围堵下,断送了去路。

    他不怕被抓,反而笑得肆意张扬,再不用像从前伪装成良善模样。

    警察都来追他了,谢爷那边应该能……

    琴莱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忽听警察的对讲机传出声音:

    “发现嫌疑人谢嵊踪迹,是否需要抓捕?”

    琴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

    “不可能!”

    同样的惊愕在山林另一头响起。

    谢嵊远远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站在背坡前,似乎等了他有段时间。

    沈规神色淡淡,反问:“怎么不可能?”

    他朝背坡下看了眼,“说来也巧,当年我就是从崖下爬上来报信,才骗到了你的信任。”

    报信?

    谢嵊屏住呼吸,头皮发麻,往日的记忆如浪潮涌入脑海。

    当年他出卖了沈世平,获得颂猜先生的信任,后来无意中发现沈规还活着,看着挺安分地在打零工。

    沈世平的事,他其实是有点愧疚的,但隔着杀父之仇,即使他动过帮一把沈规的念头,可心里总有疙瘩。

    直到自己差点被警察盯上,是沈规冒着危险,徒手从悬崖底下爬上来给他报信,救了他一命。

    他想,这小子肯定不知道沈世平的事,否则巴不得让警察杀了他。

    那时他在颂猜手下其实不太好过,场子乱七八糟,打手们也不服他。

    但沈规不一样,以前他在沈世平手里帮工的时候,对这小子挺好的。出去干活时,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总会想着多带一份回去。

    沈规愿意帮他,应该是念着以前的好吧?

    肯定是的!

    所以,那天被沈规救下,他没再犹豫,伸出了橄榄枝。

    可谁能想到,沈规和他爸一样,骨子里都是不安分的。

    为颂猜做事不好吗?有钱有权有女人。这些东西,为警察做事能得到吗?

    他好心给过沈规机会了,是沈规自己不识好歹,走上他爸的老路。

    可是……

    谢嵊双目瞪大,质问的声音都在颤抖,话尾尖利到破音:“所以你不是阿渡,你是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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