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芍药媚君心(重生) > 110-120
渐沉了下去,禾凛喝完了那盏茶,搁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他说,“可以直接去问她。”

    宁梓韵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问,”她说,声音不高,“你们说什么是你们的事,她愿意说的话会跟我说,不愿意说的,我也不想追。”

    禾凛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茶盏,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那条假消息,”宁梓韵重新开口,语气稳了一些,“查到什么了吗?”

    “还在查,”禾凛说,“那个传信的人死了几年,痕迹不好找,阿元在想法子。可以确认的一点是,那个人当年能找到你娘藏身的地方,不是偶然,有人给他指了路。”

    宁梓韵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没有说话。

    “给他指路的那个人,”禾凛说,语气很平,“等查出来,我会告诉你。”

    宁梓韵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游记,翻到随便一页,垂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烛火在窗边轻轻晃了一下,那条查了几日的线索还悬在半空,只是今夜,谁都没有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那包定魂草的种子, 宁梓韵带了十几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来。

    她把它揣在外袍里层的暗袋里,每日出门前都会摸一摸,确认还在, 却总是到了锦云阁门口, 又忘了把它掏出来。

    说是忘了, 其实也不算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选哪个时机, 把这一包种子郑重其事地递出去,才不显得刻意, 又不显得轻率。

    初见那日,内堂里的气氛太紧绷, 没有机会。第二日讲父亲旧事, 那氛围更不合适。第三日母亲刚刚见了禾凛,说了回大秦的事,也没有插进去的空档。这包种子就这样在她怀里揣了一日又一日,那包细碎的硬粒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反倒成了一种踏实的重量。

    这日清晨,她比禾凛起得还早, 坐在窗边梳头, 日头还没出来, 巷子里已经有卖豆腐的担子路过, 吱呀一声,又远了。

    禾凛在她身后, 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把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慢慢拢起来。

    “今日,”宁梓韵望着窗外那条还没完全亮透的巷子, 开口,“我想把那包种子带过去。”

    禾凛梳到一半,停了一下,重新继续。

    “嗯。”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一把发丝梳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工夫不赶。银白里,发梢处已经有了一点点细细的黑,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两人到锦云阁时,老绣娘还没开门,只有里头透出一点灯光,说明祝心华已经起身了。老绣娘出来开门,见了他们,低下头,没有多话,侧身让开。

    内堂里,祝心华坐在窗边,手边搁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把两手拢在一起,望着那扇还没推开的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宁梓韵走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宁梓韵在椅子上坐下,把手伸进外袍里层,把那只锦囊掏出来,放在案上,推到祝心华那边。

    “太皇太后让我带过来的,”她说,“说若是寻着了,便种在坊前,算是个念想。”

    祝心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锦囊,没有立刻去拿,过了片刻,才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太皇太后,”她轻声说,“是好人。”

    宁梓韵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知道你要来找我?”

    “知道,”宁梓韵说,“是她帮着定下的日子,说趁着婚期还有几个月,早去早回。”

    祝心华把那只锦囊放回案上,手压在上面,没有松开。

    “我想了几日,”她说,语气很平,“想好了。”

    宁梓韵坐直了一点,没有出声。

    “我跟你们回去。”祝心华抬起眼,看向宁梓韵,“我想看你出嫁。”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宁梓韵坐在那里,把这句话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那你就回去看。”

    祝心华还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很轻地在她发顶上按了一下,手掌落下来又抬起去,没有再说什么。

    宁梓韵没有动,垂着眼,看着案面上那圈木纹,没有说话。

    祝心华看着她那双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只锦囊拿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道缝。

    外头院子里有几株不知名的矮灌木,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片避风向阳的小块泥地,冬日里土色深沉,看上去是常有人翻过的松土。

    “就种在这里,”祝心华说,“等开了春,看看能不能长出来。等我回来,还能看见。”

    宁梓韵望着那片泥地,点了点头。

    两人把那包种子种下去,是宁梓韵动的手,祝心华在一旁蹲着,把松动的土往种子上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宁梓韵把最后一点土压实了,拍了拍手,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院门那边——禾凛站在门外,靠着那截廊柱,没有进来。

    种好了,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看着那片翻过的土。

    青芜从院外探了个头进来,见状又悄悄缩了回去。

    晨光从院墙上方漫下来,把那一小片泥地照得暖了几分。祝心华把手上沾的泥土拍了拍,抬起头,望了一眼那片天色。“等开了春,定魂草是白花,不算好看,但香。”

    锦云阁的后续,禾凛前几日已经和老绣娘说定了——铺子的字号留下来,不撤也不换人,老绣娘自己打理,若是做不过来,可以从镇上再招两个手艺好的绣娘,开销由大秦那边贴补。老绣娘是个话少的人,把这些条件听完,沉默了半晌,只问了一句:“坊主还回来吗?”

    禾凛说:“逢年过节,应当会回来看看。”

    老绣娘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根绣针在指尖转了一圈,说了声好,没有再多问。

    祝心华收拾行李,比宁梓韵想象中轻便得多。一只旧木箱,半箱衣裳,半箱是各色丝线和还未绣完的绷架,另有一只小布袋,鼓鼓的,宁梓韵问里头装的什么,祝心华把袋口解开,倒出来给她看——一把旧绣针,长短不一,针眼里有些还穿着断线的尾,在掌心里堆成一小撮,每根都磨得光了,针尖还亮。“舍不得扔,”祝心华说,“用顺手了。”

    宁梓韵没有再问,只是让青芜帮着把那只木箱搬出去,搭上了康腾安排的车。

    临出门前,祝心华在内堂里又停了一会儿,把那方绷架从绷架架上取下来,单手拿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记什么。

    线筐,矮凳,窗台上的两株盆栽,最后是那道竹帘,她伸手把竹帘轻轻拨了一下,帘子晃了晃,又垂回去。

    “盆栽记得浇水,”她对着门外的老绣娘说,“两株,每隔三天一次,不能多,多了根烂。”

    老绣娘低声应了一句,没有抬头。

    离开锦云阁那日,是个晴天,少有的冬日暖阳,照得整条巷子都亮堂了一些。

    老绣娘站在门口送她们,还是那副寡言的神色,看着祝心华走出那扇黑漆木门,停了一停,又继续往前走,老绣娘往前跟了两步,停住,没有再跟。

    宁梓韵回头看了一眼,老绣娘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用完的丝线,神情说不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

    那扇黑漆木门上,“锦云阁”三个字在晨光里很清楚,笔锋瘦劲,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和宁梓韵第一次远远望见它时,一模一样。

    车马动了起来,一行人往渡口方向去,祝心华坐在车里,把那只盛着旧绣针的小布袋放在膝上,没有往窗外看,只是低着头,拇指搭在布袋口上,没有说话。

    宁梓韵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滚过去,偶尔轧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微微一颠,窗帘晃了一下,又垂回去。外头卖糖水的摊子还没收,吆喝声穿过帘子传进来,拐过一道弯,声音远了,换成另一家卖米的店铺门口的动静,再远,再远,苏微县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渡口边,北风比来时大了一些,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扑腾着翅膀,惊起一片浪纹。

    禾凛站在船头等她们,见祝心华下了车,走上前,没有多话,只是把手边那件备着的厚披风递了过去。

    祝心华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披风披上,踩着跳板上了船。她上船时,没有借任何人的手,自己踩稳了,一步一步走上去。

    青芜在宁梓韵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娘娘,祝坊主上去了。”

    宁梓韵嗯了一声,还没有动,只是站在渡口边,看着那条还在轻轻晃动的跳板。渡口边有几个等船的货商,扛着麻袋,正朝另一艘船走去,踩得跳板咚咚作响。风从水面上卷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一缕。

    禾凛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侧过身,替她挡了挡渡口上的风。

    宁梓韵踩上跳板,回头望了最后一眼苏微县的水乡轮廓,白墙黛瓦在冬日的雾气里有些朦胧,锦云阁在那片轮廓里早就看不见了,只有那条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院子里,一片翻过的松土,等着开春的第一场雨。

    船离了渡口,水声渐响,苏微县的轮廓慢慢缩成一道细线,又慢慢没入了雾色里。

    祝心华坐在船舱里,把那只盛着旧绣针的小布袋搁在膝上,从里头摸了一根针出来,对着舱内的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盖好口子,重新搭在膝上。

    宁梓韵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这个动作,把手搭在自己膝上,也没有开口。舱外的水声细细地漫进来,船轻轻摇了一下,桌上的茶盏里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又慢慢平了。

    “这一趟,”祝心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多久能到?”

    “顺风顺水,”宁梓韵说,“大约五六日。”

    祝心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把那只布袋重新压在了掌心下。

    船往北走,水色渐宽,两岸的景致一点一点地换。打鱼的小船靠在岸边,渔网晾在竹竿上,风把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孩子在岸上追鸡,追到一半滑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笑声隔着水传过来,又被风带走了。

    苏微县彻底不见了,北边的天光在水面上薄薄地铺着,一层接一层,往远处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回程的船走了五日, 第六日午后,大秦京城的城楼轮廓出现在水道转弯处。

    祝心华坐在船头,头一回见这座城,没有说话。城楼比苏微县的所有建筑都要高, 石砌的基座颜色深沉, 上头的朱漆已经斑驳了几处, 却有一种压着人的重量, 往水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连水色都深了几分。

    码头比苏微县的渡口热闹得多,扛货的夫子、卸船的力工、催着让道的车把式, 叫声与吆喝声叠在一起,水鸟飞过去又飞回来, 惊得人群里不知谁“哎”了一嗓子。

    宁梓韵站在祝心华旁边, 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看。这座城她来回进出了太多次,早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日跟着祝心华的视线再看一遍, 才发现码头货架上那堆货箱的涂漆颜色,竟和苏微县绣坊里的线筐边沿是一样的红, 只是这里的红更深一点, 深得像是在这天光里晒了很多年。

    货架旁边有个扛货的汉子, 把一条麻绳绕在肩上, 吆喝着让路,步子踩得极快, 一转眼进了人群里,不见了。

    船靠岸,康腾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接应, 马车候在码头边,低调,没有仪仗,连车帘的颜色都选了最素的青灰。

    禾凛扶着祝心华上了车,她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倚靠,只是坐得很稳,把那只装着旧绣针的小布袋放在膝上,车窗帘掀起一道缝,目光随着车轮滚过的街道一路往前移。

    宁梓韵坐在她旁边,看她看那条街,偶尔停在某处,比如一家卖绸缎的铺子,门口挂了一排颜色鲜艳的布幔,在风里翻过去又翻回来,她的眼神在那里停了有两三息,才移开。

    大秦的街市比大周宽,店铺的招牌式样也不一样,连茶摊的摆设都有几分她没见过的模样。祝心华看了一路,到了宫门外,才把那道帘子放下来。

    “进去了,”她轻声说,“就不一样了。”

    宁梓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那只布袋上,按了按,就这样按着,没有松开。

    太皇太后早就收到信,把衔芳阁西侧的一处偏院收拾出来给祝心华住,院子不大,种着两株腊梅,这个时节正开得好,香气漫出院墙,老远就能闻见。

    祝心华进去转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看,站在那两株腊梅前停了一阵,伸手摸了摸花苞,收回来,在靠窗的那张案前坐下来,把那只布袋放在案上,取了一根旧绣针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青芜端了热茶来,祝心华接过,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在案角,没有再动,就这样坐着,看那两株腊梅在院子里透着风晃,香气一阵阵漫进来,屋里渐渐暖了。

    宁梓韵让青芜陪着她,自己跟着禾凛回了重华宫。

    回宫途中,路过慈宁宫,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候在门口,说太皇太后想见一见。

    两人进去,太皇太后坐在暖阁里,正就着窗光看一封书信,见她们进来,把书信搁下,抬起眼,先问了祝心华安顿得如何,又问了苏微县那边的情形,说了几句,末了嗯了一声,道:“这趟去得值。”又问宁梓韵,那包定魂草种子种下去了吗,宁梓韵说种了,祝心华亲手压的土。

    太皇太后点点头,又添了一句:“等开了春,若是发了芽,拍个样子给我看看,我没种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模样。”说完,把刚才那封信重新拿起来,说:“你们去忙吧,改日再叫她过来,我想见见这个人。”

    两人退出来,走出慈宁宫的院子,禾凛才低声说了一句:“太皇太后今日接了一封加急的折报,我进去的时候,她手边正压着,我没有问。”宁梓韵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往后走。

    积压了十几日的事务堆着,禾凛在内殿处理折子,宁梓韵坐在外间翻了一会儿账册,没翻多久,阿元进来了。

    她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没有抬头,继续翻账册。

    禾凛在内殿放下笔,出来,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

    “说。”

    阿元单膝跪下,没有立刻开口,停了一停,才说。

    “属下查那个传信掌柜的来历,查到了一件事——他当年接的那单差,原本是受人之托,托他的人在大周,属下顺着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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