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杳失眠了。
白皙脸颊挂着两团格外显眼的乌青。
岳思佳打着哈切推开房门, 见到幽魂一般出现在客厅的宋明杳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好?”
宋明杳弯腰蹲在玄关换鞋。
“小叔叫我们上去吃早餐。”
岳思佳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今早八点约了美容院,所以不跟他们一道走, 她加了宋明杳的微信,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改天姐姐请你去护肤, 这小脸, 别养糙了。”
宋明杳上楼, 晏清殊正好打算出门叫她们起床, 见宋明杳整个人拢在空荡荡的罩衫中, 脸蛋被长发和黑框眼镜各占一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问道:“昨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昨晚上浑浑噩噩,做了一晚上有颜色的梦。
如果不是晏清殊, 宋明杳都要怀疑那张床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但与其怀疑别人, 宋明杳觉得更应该反省自己。
看到晏清殊的脸,她又想起梦里那句充满蛊惑性的“要不要试试?”
她心头一颤, 慌忙掐断思绪。
“还好。”宋明杳飞快回答, 侧身从他身边溜过去。
纪思文才刚刚起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被纪思乔催促道:
“赶紧洗漱吃早餐,别耽误了人小叔叔, 他还得送你们。”
纪思文叼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脑袋:“哥, 你跟老头说说,也给我配辆车呗?”
大早上就被晏楚骞那破车的轰鸣声吵醒,她受够了等司机接送,凭什么人晏楚骞就能天天开车到处招摇现世, 她就不行?
“你先把驾照考了再说。”
纪思文撅嘴,“考就考,能有多难。”
“杳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考?”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记:“人杳杳有必要吗?”
纪思文完全忘了,杳杳耳朵不方便,那考驾照应该也会麻烦些,平时不是专门的司机接送就是家人接送,确实没有必要。
宋明杳细细咽下一颗鸡蛋,方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听见纪思文要去考驾照,还顺口问起自己要不要一起时,她心底是羡慕的。
只因听力上的缺憾,她生活里处处受限,考驾照不过是诸多不便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思乔哥说得没错,她学驾照,麻烦大于方便。
“想去?”
晏清殊忽然问她,宋明杳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
“只要通过体检,以你的情况也能够开车,杳杳,这是常识。”
她望着晏清殊沉静的眼,明明原本没有特别强烈的念头,此时却想要了,她沉默片刻,说道:“那我想试试。”
她从没试过开车,但坐楚骞的车时,也能感受到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略微窒息的感受,但对她来说,她只是单纯好奇掌握方向盘是什么感觉。
“嗯,林助帮你们安排报名,寒假可以去考。”
纪思文一听,瞬间喜上眉梢,这下总算有人陪着自己,不怕半途而废。她一把搂住宋明杳,喜滋滋道:“那等咱们寒假就去考驾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自驾、去旅游!”
——
傍晚宋明杳上完课就去了纹身店面试。
靳老板翻看她带来的画稿,然后找了张图让她临摹,宋明杳功底扎实,画出来几乎一模一样,他觉得很满意。
不过宋明杳没有纹身实操纹身经验,画在纸上和纹在皮肤上还是很不一样,他敲定让她过来兼职的时间,先从学徒做起,说着抬手指了指:“往后你跟着她学着上手就行。”
宋明杳抬头,见到从外面推门走进来的薛莱。
“我不带。”
薛莱刚撂下随身背包,一字不落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径直转身钻进后面换工作服。
靳老板耸肩笑道:“没事,我最近反正也有空,我可以带你。”
店里生意很好。
除了他们俩店里还有一个专职纹身师,叫小左,小眼睛圆脸,肤色微黑,看起来比他们还小,但已经没有上学,平时对薛莱薛姐薛姐地叫,毕恭毕敬的。
跟小左熟络之后,宋明杳才知道薛莱脸颊边上的伤打架打的,宋明杳好奇问:“和谁打架?”
“和她爸呀!”
“薛姐可猛了,有次操刀子跟她爸干架,差点把人干进医院。”
宋明杳眼睛睁得很大,难怪感觉学校里的同学对她有些敬而远之,原来她真的有“前科。”她看向薛莱,女生黑直短发,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眼清冷单薄,看起来并不像那么冲动的人。
“小左,过来帮客人铺一下性垫纸。”
靳老板在纹身室门帘后叫他。
“来了!”
小左应声走上前。薛莱靠在沙发上,正低头调试色料。宋明杳走到她面前,问道:“薛莱,期末设计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
“不去。”
薛莱语气干脆,直接回绝。
宋明杳没有就此放弃,继续试着劝道:“我们这次的选题和构思都很完整,要是能拿到优,对你下学期评定奖学金也很有利。”
薛莱专业成绩很好,平日里对各类集体活动向来置身事外,唯独在奖学金这件事上上心,这是唯一宋明杳觉得能说动她的地方。
薛莱放下调色刀,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很烦。”
说完转身进了隔间。
宋明杳第一次被人嫌吵,她微微愣了愣。
靳予撩开帘子,见薛莱甩着脸色离开,笑着朝宋明杳走过来:“练的怎么样了?”
宋明杳将扎完的假皮给他看,靳予看着挺满意的,说道:“你很快就能上手了,到时候我们都能给你练手。”
靳老板不像是其他纹身店老板,浑身大满背或者花臂,不过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她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纹很多纹身,唯一能看到的是他大拇指虎口处纹了一只简笔小猫的图案,跟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有点反差的可爱。
靳老板说她来这里试练手期间他也给她付工资,宋明杳觉得不能收,但他笑道:“你都没问我要版权费,我给你付工资不是很正常。”
有顾客看上她随手在假皮上练手的图案,说想纹这个,后来给靳老板又推了几个顾客看能不能帮她也纹一个。
宋明杳想了想,于是收下了。
这也是她的劳动成果。
之后,宋明杳没课就来这里的时候就来纹身店帮忙,即使没有上手纹身,但帮忙设计样稿或者打打下手。
拉薛莱入伙的事,宋明杳并不想放弃。
她是真心想和薛莱合作,一起把浮雕做出来。
薛莱下班时,宋明杳也跟着下班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当她们走出来时,纹身店在大学后街老区地段,巷口,积雪在角落,推门而出时呼出的空气都能结冰,鹅毛似的雪花飘落。
宋明杳撑开伞,还没来得及叫薛莱一起,她已经一头扎进暗下的天色里。
雪地靴踩在松软的泥雪上咯吱作响,薛莱知道宋明杳跟牛皮糖似地跟着自己,也懒得管,背着包在前面走得很快。
巷子尽头有条狭长的暗弄,一道小门直通校内,是学生们常抄的近路。此刻天寒地冻,四下行人寥寥。宋明杳没有再上前打扰薛莱,二人不过恰好同路回宿舍,她便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刚拐进巷子口,走在前头的薛莱忽然被人拦了下来。宋明杳还没来得及上前,其中一个男人就伸手攥住薛莱的头发,狠狠将她往后一扯,语气凶狠地问:“什么时候还钱?”
薛莱吃痛地用力甩开他,冷道:“我没钱。”
“没钱。”
男人的视线骤然扫向跟在后面的宋明杳,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衣着考究,都是价值不菲的牌子货,眼底顿时多了几份玩味,薛莱还有这样的朋友?
“她看起来有钱,我问她要?”
来人三十多岁,剃着光头,只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浑身透着不怀好意的戾气。宋明杳不可能不害怕,她指尖死死攥紧书包,低下头别过眼,开他们往旁边走。
薛莱看在眼里,心底嗤笑,还算聪明。
她看向男人:“看到了,她跟我不是一起的。”
男人皱起眉,原以为两人是同伴,顿时有些意外。
薛莱话音刚落,一声闷响骤然响起。一个书包狠狠砸在男人头上,他吃痛闷哼,捂着眼睛踉跄蹲下。混乱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人一把拽住薛莱的手腕:“快走!”
其他人反应过来追上去,她们俩奋力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将人甩开。
两个人极尽狼狈地喘着气。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宋明杳好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靠着墙心还怦怦跳着,想起刚才的画面她还有些心悸。
薛莱平复呼吸,瞥了眼还死死拽着自己手,用力甩开,厌烦地抓了抓头发,“谁让你帮我了?”
宋明杳轻抿嘴唇:“可是他们会找你麻烦。”
“躲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她说道。
“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背着包转身离开。
宋明杳怔住,望着薛莱的背影,听见她说道,
“我下学期打算退学了,所以拿不拿得到优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chapter22 还太小了
“怎么样?薛莱答应了吗?”
落地窗外沿街的树木枝叶早已落尽, 咖啡厅玻璃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宋明杳捧着咖啡杯摇摇头:“没有。”
聂晨靠在藤椅上,抱着手臂一副早就猜到的了然模样:“我早就说,她不可能跟我们一起的。她向来高傲得很, 看不上我们组队完成的集体作品。”
冯珞抬手轻敲了下桌面,弯着眼, 笑意温和地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那既然这样, 咱们就按原计划来, 分好工, 正式着手准备, 怎么样?”
她看向摊在咖啡店木纹桌上的电脑和完整的设计图,宋明杳这些天初步设计出样图,并且在电脑上初步建好模,青铜纹样与T大校史元素交织, 古朴又灵动。
“这次是树脂仿青铜中型浮雕, 我们赶在校庆前完成,工期不算宽松。”
“我和聂晨负责树脂浇筑和粗坯塑形吧。”旁边郭逸轩主动开口, “我们俩平时做模具上手快。”
“那我可以负责打磨、修边和表层上色做旧。”陆宇说道, “我之前练过金属漆做旧,仿青铜的绿锈、黑锈效果我应该能上手。”
冯珞:“好, 那郭逸轩和聂晨你们负责粗坯,我和陆宇负责后续的上色打磨部分。”
几人迅速敲定分工。冯珞环视一圈, 询问大家是否还有异议。
这时聂晨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宋明杳,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那她呢?”
冯珞:“既然这次设计稿是明杳出的, 咱们就负责落地制作,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聂晨当即面露不悦,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平衡:“那她岂不是什么体力活都不用干, 只需要盯着我们忙活?这不太公平吧?”
陆宇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郭逸轩跟着女友的想法走,见大家意见相左,冯珞看向宋明杳:“明杳,那你怎么想的?”
既然是一个小组,她倒是不在乎帮忙。宋明杳说道:“我同意班长的说法,但是如果你们任何一个环节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郭逸轩拉了拉女友,觉得已经不错。他们用着她的设计,已经算是占便宜。待小组会议结束,几人散开、各自收拾东西时,聂晨依旧憋着一股闷气,低声嘟囔抱怨:“真是的,好人风头全被他们沾了,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郭逸轩连忙低声安抚她:“咱们都指望这次作品评优,别因小失大。”
聂晨也就吐槽两句,没真打算不干,收拾完包,跟郭逸轩约会去了。
宋明杳和冯珞一块回宿舍,走在花园路上,就见楼下熟悉的身影。寒风刺骨,夜色深凉,那人双手抱臂,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整张脸被寒风吹得微红,指尖和耳尖早已冻得发僵,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是顾原,他一直在等她。
冯珞见此说道:“我先上楼了。”
“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顾原轻轻跺了跺早已冻得发麻的双脚,小心从温热的怀里摸出两张电影票。
票根被他贴身揣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望着宋明杳,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这里有两张票,如果下周你有时间的话……”
宋明杳闻言,皱紧了眉说道,“学长,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呀,我对你真的没有朋友以外的意思。”
她以为顾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
顾原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无奈又温和地笑,连忙解释:“你别误会,这两张票不是约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学编导的朋友参与制作的新电影,送了我几张首映票,我想着闲置可惜,就拿来送给你。”
宋明杳意识到自己错会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面热。她没有过拒绝人追求的经验,不擅长应这样的好感与追求,情急之下反倒是自己自作多情、过度揣测了。
她没有再拒绝,接过电影票谢道:“谢谢学长,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宋明杳转身走进宿舍楼。顾原伫立在寒风里,望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苦涩。
他从来没主动追求过谁,这是第一次满心热忱地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姑娘处处避让避他如洪水猛兽。
宋明杳回到宿舍,李琪萱就从床上探出头来,“哟,有人专门送电影票,请你看电影啊?”
宋明杳默默把两张票收进口袋。李琪萱撇嘴道:“你别藏了,我早就看见了。那可是顾原诶,条件这么好,你还不满意噢。”
“吵死了。”
角落里,另一张床位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又烦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
李琪萱不高兴地回怼:“喂!你还好意思说我?平时你大半夜才回来吵到我怎么不说了?”
回答她的是死寂的空气,气得李琪萱狠狠一扯床帘,哗啦一声将床铺彻底遮住。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宋明杳放轻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