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陈春杳杳 > 20-30
打算小睡片刻。

    一旁的晏清殊将平板搁置在侧边的扶手台,偌大私密的商务舱空间安静私密。

    座椅间距宽敞, 遮光帘半掩住高空的天光, 隔绝了云层外的喧嚣。

    他看向身侧的女孩。

    眼罩掩去了她眉眼与神情,大半张白皙脸颊隐在柔和的阴影里, 面部轮廓显得格外安静乖顺。

    原本南部会议不必要他亲自过来, 晏清殊确实存在恻隐的私心。

    以前都是哥嫂陪同下带她来南城,一个人只身过去, 在南城居无定所,晏清殊不放心。

    平心而论, 从电影院回来之后,小姑娘格外守着分寸, 不再用期冀爱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会再提出想要单独相处的请求。

    可晏清殊却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意料当中的松一口气。

    这并不是好情况。

    那天岳思佳问他:

    “你不觉得,你和杳杳的关系, 有点太亲近了吗?”

    哪个小辈会对长辈的家这么熟悉?

    知道家具用途、餐具的摆放位置、甚至留有贴身衣物,岳思佳觉得,他们之间,关系有点好得太过,超出了正常的关系。

    “她应该喜欢你吧?”

    这些看在眼底,哪瞒得住七窍玲珑的岳思佳,但那时,她神情不再笑意吟吟,只剩下一片沉静肃穆。

    “晏清殊,这是你的问题,是你让她喜欢上了你。”

    晏清殊觉得岳思佳是对的。

    女孩子年纪尚浅,不成熟的思想能够被谅解,可他已年过三十,心智足以将对错边界分得一清二楚。是他对她一味的纵容默许才造成了这一切的后果。

    真要吃下苦果的,也应该是他才对。

    抵达南城,二人入住进提前预定的酒店,南城这段时间正是峰会期间,酒店订满,林助通过VIP通道替他们定下两间并不在同一栋楼层的套房。

    宋明杳握着房卡,简单跟林助和晏清殊道别后,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晏清殊应邀参加为时两天的医疗商业峰会。晚上还有应酬,让宋明杳有事给他发消息。

    整整五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她已经十分疲惫,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跟小组交流了下设计作业之后就打算早点洗漱,好好睡上一觉,明早早些见上爸爸。

    即使已经到了十二月,南城的气温远比北方温和,临行穿的厚重羽绒服根本用不上。宋明杳起身拉开行李箱,翻出一身轻薄点的睡衣换上。

    她抬手准备解开衣服,扭头,床正背对着一面整墙的镜子。

    卧房镜面正对床榻,按照风水来说,一般酒店也不会这么设计。

    大约也是这样,她才会刚进来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宋明杳没多想,抬手脱下外衣,正要解下内衣,余光瞥见细微闪烁的光点,就在镜子后面。

    她停下动作,光脚踩着套房内铺满的地毯走过去,靠近镜面方才闪过微光的位置,再凝神细看,那点一闪而过的光亮已然消失无踪。

    心底的疑惑放大。她试探着伸出指尖抵在镜面之上,赫然发现镜像能够和指尖严丝合缝重合在一起。

    一个念头骤然冲上脑海: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单向镜。

    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全身,宋明杳心脏猛跳,脑子里迅速闪过新闻里面最近报道的社会新闻。

    她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宋明杳披着外套,紧紧收拢衣襟坐在床上。

    大堂经理一口否决存在双向镜的可能,反复强调酒店的设施都经过正规验收,这只是酒店的墙面设计。

    警察走过去敲了敲,确实觉得有些空腔音,可要查清楚是否真的是一堵空墙,就必须破墙才能知道。

    但问题是现在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贸然破墙肯定是成本太大了。

    “任何费用我来承担。”

    “但如果确有这件事情,”男人看向大堂经理,嗓音添上几分迫人的冷意,“酒店需要亲自道歉并且赔偿。”

    大堂经理没料到顾客会这么较真,今夜酒店入住客流爆,并且全部都是有影响力的人,眼前这位一看便绝非普通客人,不能把事态闹大进而传出负面新闻,只能勉强应下拆墙查验的要求,商议先向上申请等到天亮之后再动工排查。

    酒店答应给他们免除这次房费,并且再安排出另一间房入住,可宋明杳不想,无论是不是真的墙面有问题,经过这件事情她今晚都不敢再单独住一间房间,晏清殊只能将她带回自己房间。

    “今晚你睡床,我睡客厅沙发。”

    晏清殊划分好区域,便拿着酒店管家多准备的被子枕头往套房客厅走去。望着晏清殊的背影,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宋明杳抬步走到门口,轻声试探:

    “我能不关门吗?”

    晏清殊抬起头,嗓音幽幽:

    “你能保证不再睡错地方了?”

    “……”

    一句话噎得她瞬间失语。

    宋明杳轻轻皱了下鼻尖,心底暗自腹诽,小叔有时也挺小心眼,还记着那件事情,但也是她自己说到没做到,人家防着自己点也正常。

    她抿了抿嘴角,放弃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乖乖转身退回房间,打开从原本房间搬过来的行李箱,重新将睡衣找出来去洗澡。

    这套行政套房只配有一间卧室内的浴室。走进浴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体式云纹大理石的浴缸。宋明杳心头莫名轻轻一跳,这意味着,她要和小叔泡同一个浴缸?

    宋明杳迅速甩去乱七八糟的思想,脱下衣物抬脚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流让她浑身放松,宋明杳整个人泡进水里骨头像是化开一般,一天以来起伏不定的心绪也在温热水汽中平复。

    想着晏清殊稍后也要洗漱,她迅速泡完澡,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小叔,我洗好了。」

    宋明杳发完消息,盘腿坐在床上等他回消息。她点开他的头像,晏清殊的头像是几年前他们去云南旅游时她画的速写。

    宋明杳将这张风景速写送给了他。

    晏清殊一直没换,还是觉得这张图不错,还是单纯懒得换。

    消息发过去许久,晏清殊一直没有回复。

    她想问晏清殊如果要用浴室的话,她好去客厅呆着。但他似乎一直没有看消息。

    推门走出去,宋明杳才发现客厅已经熄灯暗下。

    “小叔,你睡了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只能听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平稳的语调:“没有。”

    “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可以。”

    很快,等被应声打开,宋明杳有轻微的夜盲症,所以晚上总是开一小盏灯,晏清殊大概是想起来,将旁边沙发上的灯拨开。

    宋明杳缓缓走近,才发现男人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休闲家居服,她猜大概是去楼下借林助的浴室洗的。

    原来他根本没想跟她共用一个浴室。

    透过一层朦胧淡黄的光晕晏清殊望向宋明杳朝他走近,目光微微下沉,落在她半干的发梢上。感冒尚未痊愈,还放任湿冷发丝不管。

    “去拿吹风机。”

    宋明杳没反应过来,但动作先于思考,转身取来吹风机。

    男人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身前柔软沙发。宋明杳才霎时恍然,他打算亲自替她吹干头发。

    宋明杳指尖局促地攥紧衣料。

    小叔真的太狡猾了。

    明明嘴上划清界限,劝她放下念想,却又轻易勾动她好不容易平息的悸动。

    晏清殊静默片刻,似乎也意识到,说道:“自己吹也可以。”

    “不!”

    她脱口而出,径直屈膝落坐在他双膝之间。后背轻靠着他腿侧,细碎的发丝垂落,轻轻摩挲他的裤料,二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晏清殊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只是出于长久习惯下的举动,当他反应过来已经发现,这些也许早就不适合他来做。

    女孩单薄纤细的肩头毫无防备对着自己,肩胛骨薄得像收拢的蝶翼。他握紧吹风机插上电源,低沉嗡鸣填满安静的屋子。

    宋明杳蜷起双腿,膝盖抵着下颌,对于今天的事情,她有些犹疑:“万一真的是我多想了呢?”

    她拿不出任何证据酒店真的侵犯顾客的隐私的实证,就这么破了一面墙,似乎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晏清殊眉峰微敛,语气沉稳,“我想我对你说过,做完的事不必反复纠结对错,晏家足够替你兜底。”

    这番话从前他确实说过。楚骞这些年来大大小小闯祸过的祸不计其数,小叔说她没学他半点,不必事事拘谨畏缩,少年人要有犯错的天性,而不是凡事畏手畏脚。

    晏清殊的话让她心微微落地,她抱着膝盖,点点头道,“好。”

    晏清殊搁下手中吹风机:“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宋明杳点头,正要抱着吹风机回房,却听见门外想起敲门声,她说道:“我去开门。”

    “我去。”

    晏清殊按下她的肩膀,径直起身走向房门。

    门打开,外面立着一位妆容极尽艳丽的陌生女人,眉眼刻意勾勒得妩媚张扬,眼底带着熟稔的试探,直直朝着晏清殊抛来暧昧的眼波:“先生,一个人住吗?今晚这么长,需不需要什么服务?”

    眼下南城正是盛会之际,往来酒店入住的非富即贵。纵使酒店安保再严,依旧挡不住有人铤而走险,偷偷混迹楼层招揽些灰色生意。

    但由此可见,看来这家星级酒店无论是建设还是管理都十分差,晏清殊皱眉,“不需要。”

    听到晏清殊在与外面的人说话,宋明杳因为好奇走了出来,女人瞥见宋明杳的身影,眼神瞬间了然。

    但她仍旧不死心,轻笑出声:“人不需要,东西总有需要吧?”

    女人撩开大衣,露出里面的商品,清一色的计生用品,清晰标明了尺寸大小,以及润滑之类的情趣用品,她瞥向宋明杳娇小的个子与眼前高大男人之间的体型差,意味深长说道:“你和小姑娘,恐怕用得上噢。”

    晏清殊顿时脸色难看,身躯挡住宋明杳的视线,语气冷硬地回绝:“这些也不需要。”

    宋明杳刚想探头看清门外究竟是什么,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房门被他用力合上,隔绝了门外所有光景。

    她茫然抬头,轻声问:“怎么了?”

    晏清殊转身。

    “没什么,推销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27 探监

    宋明杳一夜睡得极好。

    大约是知道, 一墙之隔就是晏清殊。

    她醒来时,晏清殊已经离开酒店,给她留了张便签提醒去楼下自助吃完早餐再走。

    林助敲门。

    “杳杳, 这是晏先生给你带的,说到时候一起给你父亲带过去。”

    宋明杳望着林助手里提着的物品, 张了张唇, 这么多东西。连她都没有想到的, 晏清殊全都替她准备好了。

    “另外昨晚上房间的问题, 酒店那边现在正在上面动工,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宋明杳跟着上楼,亲眼看见酒店工人破开的墙面。墙体夹层内部空空荡荡,全程是完全封闭的空心结构。

    专业人员查验了没有暗藏针孔摄像头,但光点并非宋明杳错觉。

    她心头一怔, 瞬间有些茫然。

    那她昨晚深夜在玻璃缝里瞥见的细碎光点, 究竟是什么?

    酒店负责人解释是墙体内部预埋了弱电感应线路。

    这位大堂经理刚调任过来,并不清楚客房房型的配套设计。

    酒店高端套房的夹层墙体中, 统一内嵌了低功耗消防应急感应灯。光源藏在墙体幽深缝隙里, 光度微弱,才让人误以为是藏在墙后的监控镜头。

    但酒店认错态度良好, 也正因查明是酒店硬件结构透光造成的误会,自知工作人员处理不当、严重影响宾客入住体验, 不仅主动承担了所有墙体修缮费用,还为两人办理了酒店终身VIP特权。

    宋明杳松了口气。

    既然没有当然是最好。

    她在酒店吃完早餐, 便独自前往监狱,得到申请许可,办妥了所有探监手续。

    身着肃穆警服的狱警领着她前行,一步步穿过冗长冷清的长廊。两侧墙壁冰冷惨白, 空气沉闷压抑,连脚步声都被空旷的走廊无限放大。

    她一路沉默前行,难以想象父亲整整七年的光阴,都是在这样这闭塞压抑的方寸之地。度过。

    好在狱警姐姐跟她说,爸爸这几年在狱中表现良好,很有希望能够减刑提前回家。

    这是好消息。

    宋明杳紧紧抱着准备给宋旭的东西,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让爸爸知道自己过得很好很好。

    但即便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暗示,当隔着厚重的玻璃,真正看见宋旭的那一刻,她眼眶还是唰地一下就红了。

    半年不见,他又瘦了好多。

    男人鬓角染了细密的霜白,褪去昔日的意气,只剩下岁月和狱中打磨出的沧桑疲惫。

    “杳杳,宝贝女儿!”

    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宋旭的眼底翻涌着欣喜、愧疚与思念,克制不住地前倾身子,下意识就想抬手触碰玻璃,却被狱警阻止。

    “探视期间禁止肢体接触。”

    宋旭近乎本能、条件反射般猛地收回手。

    可反应过来此刻不是严苛的改造训练,在女儿面前的失态让男人脸颊顿时火辣辣的尴尬与无措。

    宋明杳心口酸涩,装作看不见他眼底的窘迫与狼狈,她脸上扬着笑,对着电话那头的宋旭温声开口:“爸爸,这些是我从雁城特意带过来的东西,都是你日常能用得上的。”

    宋旭想去接,又想起不被允许,只得收回手让狱警替他接下。

    隔着冰冷的钢化玻璃,宋明杳耐心询问着他在狱中的起居作息、饮食近况。

    宋旭绝口不提狱中枯燥、压抑难熬的日子,匆匆避开话题,转而问她:“你呢,过得怎么样?”

    “很好。”宋明杳朝他露出笑容,“我这个学期获了奖,还办了展。”

    宋明杳将自己获得的证书拿出来给他看,宋旭眼底露出欣慰,幸而女儿依旧能够有好的生活。

    这些全仰仗晏家。

    连宋旭也没料到,他这一麻烦,竟然麻烦了他们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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