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杳说:“我没事, 也不用去医院,还有几天时间,我可以的。”
脚疼只是这一时,过两天就好了,她想能有次上台的机会还是挺开心的。
在晏清殊眼底,则成了她即使腿伤还要争取这次机会。
仅仅一次上台机会,这么重要?
还是搭档的人重要?
晏清殊没再说话。
顾原到家,跟宋明杳招手道别,晏清殊将玻璃车窗摇上,宋明杳手从扒着的车窗放下来,疑惑地看向晏清殊。
“外面冷,脑袋别伸出去。”
“噢。”
宋明杳觉得,自从昨晚,小叔对她态度似乎有点捉摸不透。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她的技术太差了,她第一次帮他,没能让他感觉舒服,所以他才这样处处找自己的不是。
其实她学习了些理论知识的,只是昨晚上太紧张,她实战起来全然忘了。
宋明杳盘腿坐在客房卧室的地毯上,原本打算回家做完小稿模型,但现在心思却不在上面。
回忆起来昨晚宋明杳还是有点脸颊发热。当时的情形,她没敢多看。
只记得小叔的很漂亮。
一点也不难看。
只是宋明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太小了。
有点影响发挥。
她觉得自己可以再试一次的。
她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宋明杳咬着唇瓣,觉得自己肯定能够一雪前耻,不能被他觉得自己技术很差。
从地毯边脚尖找到拖鞋拖鞋穿上,踩上哒哒走到旁边主卧,敲了敲晏清殊的门。
“小叔,您在忙吗?”
“我……其实可以再试一次的。”
对于她没头没脑的一句,晏清殊手腕一僵,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眸将深邃的视线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音色沉静难辨:“你想试什么?”
宋明杳两手背在身后,有点扭捏和不坦率:“就是昨晚——”
晏清殊坐正身形,“你脑子里,装的全是些什么?”
“可是我昨晚上表现得很差,我可以做得更好。”
她眼底分明,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晏清殊觉得额心抽痛,“你做得已经很好。”
说出来这句话,他才体会到这句话的不妥。
作为年长者,逼她为自己做那档子事,还夸赞她做得很好,这真的对么?
宋明杳却被他这番话鼓励到了,仰起眉眼,神情欣喜:“真的吗?”
“……”晏清殊觉得现在终止这番话题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你应该回房休息才对。”
宋明杳又有点失望。
他果然是骗自己的。
人怎么可能会拒绝能够释放多巴胺的事情,他这么说,说明实际上根本就不满意。
宋明杳离开房间之后,晏清殊却一眼也再看不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待处理的工作文件。
良久之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
直到夜色深重,万籁俱寂的时候。
晏清殊才处理完所有事务,想起小姑娘离开房间时满眼的失望与扫兴,男人心念微动,打算去看看她。
房间内,宋明杳伏在矮桌边已经睡着。
男人放轻脚步走近,视线落回到伏案熟睡的小姑娘,手指微曲用脸颊枕着手臂,手腕细瘦洁白,手指指节小小的一圈,晏清殊两个指节就可以轻易绕满。
他收回手,弯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
“小叔……”
宋明杳感觉到是晏清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晏清殊伸手去抱她大步朝床上走去。
感觉到她的重量在自己身上下滑,晏清殊拍了拍她的臀,让她将自己抱紧些。
感受到挂在像是无尾熊一样两条腿圈紧紧实劲瘦的腰,男人大跨步越过宽阔的地毯,不小心踢到跟着进来散步的公爵,它幽怨地喵叫一声,一溜烟窜出次卧,晏清殊走向床边。
宋明杳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我可以和你睡吗?”
晏清殊:“不可以。”
宋明杳就知道他会拒绝自己。
可是他们好多事都做过了,为什么不可以。
但晏清殊说就是不可以。
宋明杳瘪瘪嘴,跳到床上,裹紧被子,“晚安,小叔。”
“晚安。”
晏清殊关上灯。
……
校庆日。
美院将期末设计的作品在进行校庆的大会堂长廊展出,宋明杳小组共同的浮雕设计陈列在大堂会场门口中心的展柜。
短短不到两个月工期,他们作品难度大完成度高,连老师学生都要驻足惊叹这幅作品的精细程度。
展出这天,除了冯珞小组其他人都在。
宋明杳被拉着和他们一起在作品旁边合了一张照片留念。
郭逸轩四下看了看,不见冯珞身影:“可惜了哦!人都没齐。”
聂晨轻撇嘴唇,两只白眼一翻,“有什么可惜的?我当初还因为她以为好心叫我们一起帮忙,谁知道只是为了给她评优推免做嫁衣?”
宋明杳向学校反映了情况,经过评估,学校决定取消冯珞的申报资格以及来年的评优资格。
对于这份处分,宋明杳的初衷仅仅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创作成果。至于连带取消来年评优资格,原本她觉得冯珞作为班长替班级做得确实不少,如果仅因这否掉所有,也有点犹豫是不是处分有点重了。
可一想,事情本该如此,她既然这么做,应该承担自己犯错的结果,替冯珞求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校庆这天,冯落最终还是没有来。
聂晨走到宋明杳身边,见她今天这身打扮,语气羡艳道:“宋明杳,你今天倒是还挺出风头噢。”
她刚才做了一半的妆发被叫出来合影,此时刚刚做过妆造,上台的裙子是条浅蓝色长裙,一水儿点缀方形水钻,自下而上,波光粼粼折射轻盈的光泽。
宋明杳的长发束起部分,其余部分烫了内扣弧度乖顺垂在肩头,露出雪白的肩膀,虽然还没有任何头饰点缀,看起来又乖又美。
宋明杳其实说不紧张还是有点紧张。
她小时候因为长得不错,学校老师让她当晚会小主持人,但彩排的时候,她耳朵不好,听不清指令,总是慢半拍,后面被老师换成另一个活泼机灵的小女孩。
后来就很少上台了。
宋明杳没想到长大以后还能有机会上台参与主持。
顾原见她进化妆间的时候,忍不住站起来,又不知道他站起来做什么,只能不好意思地夸赞:“杳杳,你今晚真漂亮。”
他一直知道她漂亮,却从没见过她这般精心妆造的模样,明艳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谢。”
经过这几天一起对稿排练,宋明杳和顾原早已熟稔许多,笑着回夸,“你今天也很帅气。”
被喜欢的人夸奖,顾原欣喜万分,怕她第一次上台,温声安抚鼓励:“别担心,等一会儿你跟着我的台词提示来就好,不用慌。”
宋明杳点点头说好。
不知道小叔现在有没有来。
刚才她悄悄从后来去看了眼会场,嘉宾和学校领导都坐在第一排前面,她看到了晏清殊的名字,但没有看到他过来。
其实这种校庆,即使是受邀请,晏清殊可来可不来。
但他既然说过会来,那应该就是会来的。
“杳杳,加油!”
纪思文的节目在后面,她正在化妆,见宋明杳化好妆,对她鼓励道。
宋明杳朝着纪思文笑笑,跟其他几个主持身边,摸了下耳麦。
校庆会开始,主持人一共有六名,他们轮番上场,其他人都是有过主持经历,唯独宋明杳是初次担任主持,真正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笼罩周身时,难免还是会有些压力与紧张。
但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到台下晏清殊那一刻,她才放松下来。
男人坐在台下。
一身正装清矜挺拔,俊美得宋明杳忘了呼吸。
主持工作还算顺利,顾原非常有主持大型舞台的经验,站在台上和平时大男孩的气质十分不同,俨然宋明杳第一次见他时,在大会堂从容分享经验的耀眼模样。
宋明杳在他的引领下配合默契,顺利完成了主持工作。
到了最后环节,晏清殊与其他特邀嘉宾被邀请到台上合影,宋明杳站在旁边,打算等一会儿找个离他近一点的位置合影。
“那个同学,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宋明杳突然被忙碌的工作人员往怀里塞了一束花,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她站在舞台一侧和其他将要给嘉宾送花的礼仪小姐看起来色系相同,被人误当成礼仪小姐塞了一束鲜花。
宋明杳好没有来得及说明,就被推着跟随着礼仪小姐们上次献花。
身旁的人依次上前献礼、有序退下,待前面的人献花完毕,宋明杳才发现自己送的人正是晏清殊。
她忽然觉得耳边嘈杂的声音都轻了,手里的花是盛放的浅蓝明黄色的花束,里面有她最喜欢的花。将这样明艳盛放的一束献给他,宋明杳觉得好像连同自己一并捧到了他面前。
晏清殊垂眸看着走近的清丽身影。在她伸手递花的瞬间,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顺势接过了那束鲜花。
“谢谢。”
他微笑。
宋明杳耳廓微红,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出丑。
她瞥了眼那束被晏清殊接过的花束。
鲜花娇艳欲滴。
在最是盛放的时候被折下,每瓣都饱满柔软,宋明杳看得心尖颤颤。
更衣室的窗帘随着中央空调的暖风晃动,时而露出一角黄色月季盛放的颜色。
她屏息凝神,感官都被放的最大。
“咦,这是谁的花没有带走?”
外面有人成群结队进来,似乎是看到了化妆镜旁边的鲜花疑惑问道。
听见帘子外的声音,宋明杳没忍住呜咽出声。
又在出声的边缘被自己强忍着吞回去。
更衣间,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脸颊温度飙升到快跟心率持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47 水渍。
半个小时前——
校庆结束之后除了个别专业考试没结束, 整个学校都即将陆续迎来假期。
所以所有学生们兴致高涨,都说等会儿结束完要出去吃饭。纪思文给她发消息说她晚上跟着舞团一起去聚餐,等会儿结束就不跟她一起走了。
宋明杳回复完消息, 朝后台走去。
身上的礼服裙虽然漂亮,但因为是临时借的, 胸口的位置勒得有些紧, 她想早点换下衣服, 所以第一个走向更衣室。
不知道等不能等得及晏清殊和其他人寒暄完, 她也想早点结束去找他。
宋明杳快步走进更衣间, 反手想要拉下背后的礼服拉链,可这件礼服辗转借用过多次,拉链早已有点卡顿涩滞。她歪着身子试了好几次,指尖用力, 依旧纹丝不动。
听到外面有动静, 应该是校庆结束其他人回来了。
她尝试了拉下来几次没有成功,被弄得有些急躁, 这个大化妆间被分给女生使用, 宋明杳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好同学,请问你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略微沉闷的一声声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
没有听到回应,宋明杳正打算掀开帘子出去, 身侧的布帘忽然被人撩开,刚要回头, 她被人握住双肩摆正身子。
宋明杳呼吸一窒。
落在肩头的手掌明显与寻常女生不同,宽大、厚重且冰冷,皮肤泛着室外残留的寒气。宋明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在身体作出反应时先闻到身后人熟悉清冽的气息。
“小叔?”
“嗯。”
宋明杳心怦怦跳, 与此同时悬起的心又悄然落定。
下午的时候,晏清殊应该能够看到她的作品的。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今天自己的表现如何。
晏清殊确实看到了。
他想起大哥当初在她提出想转学雕塑时,一句也没问为什么,反而替她另寻名师,铺好所有她选择要走的路。
现在他明白了。
她天生天资敏捷,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要绽放。
方才台上的她,也是夺目异常。
因为先前答应了她,晏清殊在校庆晚会开始之前提前来了后台看她。彼时他亲眼看见她站在顾原身侧,笑意轻快,由衷夸赞对方的帅气出众。
刚才在台上,灯光落满她周身,眉眼明亮,与身边搭档并肩而立配合默契。鲜活明亮的模样,是她很少在他面前展露的。
走出来时,晚会的一个节目刚刚结束,晏清殊看见与思文一同演出完的同学与被思文嘲笑年老貌丑的男友一同离开。
他不禁想。
如果站在杳杳身边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也和她这样的青春年华全然不相配?
但小姑娘全然不知他今晚的心绪涌动,兴奋而期待地问:“你看到我们的作品了吗?”
“看到了。
男人嗓音平平,见他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宋明杳失望:“是不够好吗?”
不过也是,小叔从小受师父地熏陶,接触过顶尖的艺术圈子,什么名家大作、顶尖手笔的好作品没有看过,自己这些青涩稚嫩的拙作在他眼里,可能确实算不上什么。
“不是,特别好。”
“你很有天赋。”
晏清殊垂着眼皮,温和地回答她,修长的指骨微微用力将拉链向下一拉,顺着链身顺利滑倒底,莹白的背落入眼底,眼神倏然转暗。宋明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得到了夸赞,脸颊更红了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宽大的手掌将她轻轻转过来,男人垂眼,指节曲起在她脑袋上轻敲下:“现在会自己讨奖了?”
宋明杳轻轻笑:“我不贪心的。”
“我不要其他的。”
她嘟嘴指了指自己的唇,“这个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