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撒谎。”
晏清殊托起她的脸颊,抬起的一瞬间,眼泪决堤,咸涩的泪水淌过红肿发烫的侧脸时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男人将她拽到身前,温热的舌头扫过她的面颊,将不断滚落的泪水细细舔舐干净,然后吻她的嘴唇,宋明杳眼睛里不可置信。
他以为这样做能够抚慰她的难过吗?
她退了一步,睫毛尚且湿漉漉沾湿在眼睑,宋明杳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水光,声音轻哑又茫然:“为什么?”
“你明明不喜欢我。”
晏清殊指腹蹭干她眼角坠着的水意:“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勉强。
宋明杳抿紧泛着樱色的唇,不甘心只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答复:“那你喜欢吗?”
男人望着她的眸光深邃滚烫,他嗓音清晰:“喜欢,很喜欢。”
宋明杳眼底水意晃了晃,她无从分辨这番话的真假,可此时此刻,不管是不是真的,她确实需要。
念头落下,宋明杳双臂用力环紧他的脖颈,用力将他往下拽,带着一身无处宣泄的委屈与执拗,将他推得靠坐进沙发,顺势屈膝跨坐在他腿上。
她微微仰头,狠狠咬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顺着泛红的眼尾泪水簌簌滚落,砸在两人相碰的唇角,又咸又烫,宋明杳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贪恋他的亲吻,贪恋他身上安稳温热的气息,仿佛唯有他的亲近与相拥,才足以磨平她所受的委屈和疼痛。
晏清殊稳稳托住她颤抖的脊背,全盘接住她近乎失控的发泄。
客厅暖灯柔和低垂,斑驳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谧的公寓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公爵悄无声息踱到二人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男人的裤腿,歪着头,似是全然看不懂眼前纠缠的两个人。
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声响,男人身上质地偏硬的西裤擦着她细致柔软的大腿内侧,粗糙的触感带来一阵阵难耐的摩擦。宋明杳难以克制地轻轻扭了扭腰,手指向下,呼吸急促地去解他的腰带。
男人亲了亲她的鼻尖,嗓音沙哑:“陪我再去洗遍澡。”
说罢,他把她抱起,将她腿勾绕在自己腰间,一同往浴室走去。
公爵方才一直围着两人脚边急急打转,开始蹭腿求关注,见人起身,立刻迈着步子紧随其后,像只黏人的小狗,一路跟到浴室门口。
下一刻却被挡在浴室外。
品相极好的包子脸浮现困惑。 “喵?”
水声漱漱而流着。
温热的水淋在她脸上,意识沉沉浮浮。
可能是水温太高,空气当中水汽封闭口鼻,宋明杳觉得呼吸不够畅快,可从身到心的,每个毛孔却都说舒张的。
感觉到她紧绷的腰松了些,男人撤开身,直起腰背抱着她换了个地方。
失去了拥抱,感觉到身下的大理石台的凉意,宋明杳一阵虚空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很快就被暖意所包裹。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笼住,柔软的毛巾落在她身上将她身上的水擦干,“好好擦干,否则等会儿会着凉。”
宋明杳被他这会儿不急不缓的举动弄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忽儿实一会儿虚的,睁开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迷离。她带着闷闷的不满发问:“为什么不直接开始?”
是怕在正式开始之后不够让她有感觉么,所以需要做足了准备?
他们的第一次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美妙。
痛大于体验。
只是心理上的满足令她一直念念不忘。
听到这句话时男人手一顿,低垂着眼眸将她纳入眼底,语气有些无奈:“杳杳,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
然后宋明杳很快就为她所说的话买单了。
当灭顶的感觉来临之际,宋明杳忽然明晰了一点,她不该质疑他。
大理石台旁边清晰的镜子光洁透亮,逼得人无所遁形。她心慌意乱地紧紧闭起双眼,长睫剧烈颤抖,半点不敢睁眼去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理智稍稍回笼。她用力掐男人的手臂,带着细碎的慌乱出声,想让他出去:“我不想怀孕。”
“不会。”男人咬着她耳朵,将人重新严丝合缝抱紧。不知道从哪里将套摸出来,“放心,不会让你冒这种风险。”
在意识清晰的最后一刻,宋明杳恍惚地想,他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明杳已经记不清昨晚究竟是几点睡着的了。
原本她还兴致高涨,到后半夜,已经完全提不清任何精力。
只记得他们在浴室做过两回,晏清殊将她抱上床的时候,她整个人简直要被羞耻感淹没,被一只猫亲眼目睹就算了,公爵不知道是学她还是在求被忽视的关注,交错的叫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里。宋明杳窘迫得耳根通红,死死咬着唇索性忍耐着不敢再发出任何细碎的声响了。
好在晏清殊还算顾及她微薄的羞耻心,中途打开门将它放出去。
但公爵很聪明,早就学会了开简单的门,在赵家的时候,宋明杳怕它跑出来惹赵含珠不快都要将门窗全部封锁住。
公爵再次毫无边界感地跳上床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没有太多力气了。
只记得她被晏清殊单臂抱着,一手拎着后颈毛将猫丢出去。
男人似乎在威胁它敢再进来,就等着明天早上不给放饭。
宋明杳觉得自己昨晚上是不是有些神智不清了,晏清殊怎么可能会小肚鸡肠到对一只猫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睁开眼时晏清殊已经不在房间了,只感觉后腰位置酸得厉害,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
她才意识到那天真的只是收着的,她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时,生理性的泪水流了一遍又一遍,他根本连说些好听的话都不肯。
胳膊、大腿、胸口位置都有点惨不忍睹,宋明杳不敢再看,下床从浴室里将那件跟内衣挂在一块的睡衣拿出来穿上。
推开卧室门,也不见晏清殊的身影。
应该是去公司了。
她松了口气。
公爵见她出来,竖着尾巴小跑过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肚皮,是吃过粮了的。
“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宋明杳明显能感觉出它到公寓之后的兴奋。
比起在赵家那一间房,这里对于它来说确实是一块宽敞又安全的领地。
可是它不可以在这里呆很久。
宋明杳垂下眼,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以后我们也能住这种房子。”
公爵似是回应它似的轻轻叫了声。
宋明杳洗漱完毕,将车钥匙放在桌上,轻抿了下嘴角,弯腰抱起公爵提着行李箱从公寓里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chapter60 血脉相连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宋明杳望着眼前一夜未合眼的赵启森,眼底涌上一丝歉疚。
她并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手机关机,得知赵启森顶着滂沱大雨找了她一夜。
好在没有出事。
直到一早上终于联系上她, 赵启森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地。此刻在机场亲眼见到她,视线落在她脸颊尚未消退的清晰红痕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
“外婆那边我请了人照顾, 我们早点出发去南城。”
“好。”
赵启森答应宋明杳去南城探视宋旭。
距离上次见宋旭已经是七年前, 赵启森进去探视时原本宋明杳也想跟着进去, 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要求只让赵启森自己去,因为被探视人只想单独见他。
宋明杳很生气,她不明白爸爸既然都肯见大舅舅,为什么不愿意见他的亲女儿, 但规定如此, 她也不能做什么。
因此赵启森探视宋旭的时候,宋明杳就在外面等着。
狱警姐姐给她倒了杯水, 见她情绪低落, 过来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特地请假来看她爸爸的。
宋明杳接过水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捧着纸质水杯双手收紧了些,点头说道:“是的。”
狱警轻声叹气:“你已经是我见过最上心的家属了。”
她见多了监狱里的人情冷暖, 大多时候,都是服刑人员主动盼着、求着家人探视, 盼着外界的一丝牵绊。唯独她截然相反。工作人员后台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姑娘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提交探监申请,次次不曾间断。
可监狱探视有铁规,必须征得被探视人本人同意, 但凡宋旭拒绝,申请便只能驳回。
一次次提交,一次次审批不通过,连他们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
沉默片刻,狱警温柔宽慰道:“放心吧,你爸爸在狱中表现一直很好,态度端正、改造积极,监狱长都说他有机会申请减刑,你不用太过担心。”
宋明杳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外壁。这些年,她能获知的关于宋旭的消息少得可怜。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以前即便是工地上出了些事情,他也从来不将情绪和问题带回家里,因为妈妈死了之后,他总是想尽力只留给她安稳无忧的生活。
可正是这样,让宋明杳如今隔着高墙现在越来越不了解他。
他出事的时候,宋明杳刚结束考试,平时成绩温温吞吞的她破天荒地考进年级前五十,她满心雀跃,缠着父亲兑现诺言,宋旭送了她求了好久想要的笔记本,但甚至都来不及坐下来好好教她怎么使用这个刚到手的礼物,一切都停留在那天戛然而止。
一群人破门而入,宋旭被铐住双手,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被人带走。
她才知道父亲这些日子早就因为公司债务缠身,身陷官司。
所以她无法忍受什么都不知道。
对一切未知都不安与惶恐。
探视时间结束,会见室的大门被推开。
赵启森从里面走了出来。宋明杳立刻迎上去,问道:“爸爸怎么样了?”
南城太阳很晒,赵启森来时带了个黑色方形帽,他走出来,帽子放在手里,说道,冷哼道:“你爸在里头好着,听说他最近考核表现很好,有减刑机会,应该能提前出来。”
今年已经是他服刑的第七年,还有一年的服刑期,因为他表现良好,有望提前刑满释放。
巨大的喜讯砸下来,宋明杳觉得有点不真实,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什么时候呢,我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
“先别这么激动,杳杳,流程还需要时间。”
“既然你爸让你安心在外婆家住好,那就先把心好好安下来,等他出来就是了。”
虽然是出自大舅舅之口,宋明杳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是这些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如果只是想给她一个好消息,干嘛要不答应她的见面,就为了这样一个惊喜吗?
“我能不能再去看看我爸?”
“杳杳,下次探视时间也要等下回了。”赵启森见她失落的眉眼,说道:“你不要多想,你爸爸一直念着你,不能见你,肯定有他的原因。”
宋明杳没想到大舅舅有替爸爸说话的一天。
她眼眸微颤了下,才缓缓点头,“好。”
南城天气不定。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宋明杳去便利店买了把伞,然后快步朝站在屋檐下的赵启森走去。
“南城的天气是这样,所以要随手带把伞。”
宋明杳低头说着,甩开伞,赵启森眼神触动,如他第一次见这孩子一样,她低眉弄伞的样子也很像小景。
宋明杳撑起伞,微微一愣,她似乎在大舅舅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怅然水色,但很快转瞬不见,赵启森接过伞,伞面不自觉向外甥女倾斜。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如断线的珠子打湿了两人的鞋子和裤脚。
伞下,明明血脉相连却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言。
宋明杳侧头看向赵启森眼下淡淡的青黑,这段时日他琐事缠身,还特意专程赶这趟行程,眼底的疲惫遮掩不住。
虽然他并不与她多亲近,可此时,宋明杳觉得至少她应该谢谢他能来这一趟。
“大舅舅。”
宋明杳停下脚步,抬起头说道,“还是谢谢您能来。”
赵启森望向她的眼神一怔。
时隔许多年来到南城,他想在走之前去祭拜一下妹妹。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来南城。
赵景重病之际,一直没有让宋旭跟赵家说,她担心母亲身体不好,会接受不了自己的病,但是化疗几次,她知道只能够见家人最后一面,所以才让宋旭通知自己远在雁城的家人。
得到消息,只有赵启森来见了她一面。
但跟妹妹的最后一面都是极端激烈的争吵。
他起初只以为是普通要做手术的良性肿瘤,怪宋旭一直瞒着赵家,更是连最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好,赵景却说他这个哥哥还是那么老顽固,自己这些年在这里明明过得很好,跟宋旭没有任何关系。
“过得好,过得好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要真有本事,就不会有事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哥哥!”
看着昔日明丽动人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惨白憔悴的这副模样,赵启森冷言冷语。
他一心等着小妹低头认错,承认当年不顾一切抛下家人、追随旁人远走的决定是错的。但他忘了,赵景性子看着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是全家最执拗刚烈的人,否则不会狠得下心跟赵家决裂这么多年。
“我真后悔叫你来看我。”
这是赵启森离开之前,赵景在病房里和赵启森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时至今日,真正后悔的人反倒成了赵启森。
他千里迢迢赶来南城的这一面,却成了兄妹之间最后的一面。
她从前最爱美、珍视自己那头头发珍惜得要命,那天却带着帽子,赵启森却没想到是化疗让她大把大把掉发,头发稀疏枯黄,只能戴着帽子遮掩见他。她在人前故作轻松、强撑无恙,哪里真有看上去那么洒脱安然。
赵景死后,赵启森要求将妹妹的骨灰带到雁城来下葬,但宋旭却遵从妻子的意愿将她葬在南城,赵启森认为是宋旭自己的想法,让妹妹到死都没有让老太太见到她的骨灰。
因此,即使后来宋旭带着赵景和他的小孩来赵家,赵启森也不允许他进赵家的门。
两个人顺路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