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陈春杳杳 > 70-74


    不需要再说话,就这么听着彼此呼吸的声响,仿佛人就陪在身旁。

    听筒那头传来他平稳安静的呼吸声,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残余一点一滴的惶惑与思念。连日的疲惫涌上来,她眼皮越来越沉重,沉沉坠入睡梦。

    一夜无梦。

    等宋明杳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木格窗户洒进宿舍,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手机视频通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看着上面的通话时长,宋明杳轻轻翘了下嘴角,点下挂断,起身简单洗漱。

    她刚把头发随意扎好,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怯生生的叩门声。

    “宋老师,您醒了吗?”

    是小女孩怯生生的嗓音。

    宋明杳走上前拉开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身上洗得发白的旧短袖,梳着简单的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望着她,正是美术课上最认真的孩子。

    小姑娘名叫阿禾,她仰着小脸,看见开门的宋明杳,立刻露出腼腆的笑容,双手局促地将一个苹果捧到她面前。

    “宋老师,谢谢您昨天教我捏泥人,这是从我家里带过来的,送给你。”

    宋明杳心头一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谢阿禾,怎么来的这么早?”

    宋明杳指尖触碰到孩子小手的时候,才清晰感受到那双手的粗糙。正值酷暑,别的孩子及时也在农村从小长大,但手掌大多细嫩,可阿禾的手掌布满细碎皲裂的口子,指腹磨出薄薄一层茧子,皮肤干得裂开一道道细小红痕。

    之前校长和她闲聊的时候提起过阿禾的家庭。

    小姑娘父母早早离家,杳无音信,一直跟着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条件拮据,小小年纪就要帮着家里砍柴、喂猪、干农活,少有机会好好养护双手。

    即便如此,每一节美术课,阿禾永远来得最早,坐得最端正,捏泥人的时候格外专注,一块普通的黄泥,在她手里总能捏出灵气十足的小物件。

    上课时宋明杳格外留意这个孩子,会特意走到她的课桌旁,俯身手把手教她拿捏泥土的力道,教她怎么塑造小动物圆润的轮廓。阿禾学得极快,眼里满是对艺术纯粹的喜爱。

    “喜欢捏泥人吗?”宋明杳柔声问她。

    阿禾用力点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喜欢!我想捏好多好多小人。”

    “那今天上课,老师再教你捏小兔子好不好。”

    “好!”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村小以前甚至都没有专门的美术老师,以前都说由其他科目老师兼职来上,宋明杳负责教六个年级的美术,说是六个年级,实则只是六个班级,还两两平凑成三个美术班一起上课。

    但他们格外喜欢宋明杳的课。

    学校资源有限,宋明杳就教他们就地取材做塑泥。

    一整个上午,课堂热热闹闹。一群孩子围坐在长桌四周,满手泥巴,叽叽喳喳,跟着她学习塑形、揉泥。教室里满是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快临近下课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小男孩匆匆跑到教室门口,探进脑袋,高声喊道:

    “宋老师!宋老师!外面有人找你!”

    宋明杳手上还沾着泥土,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偏远的山乡支教点,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几乎不会有外人专程来找她。

    她简单交代孩子们先自己练习,擦了擦手上的黄泥,迈步走出教室。

    走到学校大门口,宋明杳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的意料之外。

    学校院坝之外,高大的身影就静静站在老槐树下。

    大山阻隔,路途遥远,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会就这样直接来到这里。

    盛夏的阳光穿过树叶层层枝叶,碎金一般的光斑落在男人身上。

    晏清殊一件简单的浅色衣服,看起来年轻俊美,衣摆被山间的微风微微吹动。一路车马奔波,风尘仆仆,可周身那份清佳惹眼的气质丝毫未减。

    院坝里有好奇的孩子三三两两探头张望,偷偷打量这位英俊陌生的来客。蝉鸣聒噪,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山野之间,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退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清殊目光穿过孩童嬉笑喧闹的校园,直直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和。

    女孩一身朴素简单的衣衫,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泥土痕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才多久不见,不认识了?”

    昨夜隔着手机听筒的声音还在耳畔,可此刻,那个只存在于屏幕另一端的人,真实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宋明杳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失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chapter73 归期

    宋明杳猝不及防被他牢牢拥进怀里。

    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 山间温热的草木气息混着他身上熟悉的乌木冷香尽数将她包裹。

    “因为想你,所以过来了。”

    晏清殊嗓音低沉,就落在她的耳畔。

    宋明杳睫毛轻轻颤动。院坝边上, 几个放学逗留的小孩正好奇地探头张望,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这边。她脸颊一热, 微微挣了挣身子。

    “还有小孩子在看着呢。”

    晏清殊低笑一声, 没有再继续困着她, 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皮, 才缓缓松开手臂。

    “不打算带我参观参观你的新工作环境?”

    宋明杳稍稍平复纷乱的心绪, 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拥抱过的温度,轻声道:“我还有半节课要上,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说罢,她便领着晏清殊走向教师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掉漆的旧办公桌, 窗台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 大部分任课老师正趁着课间整理教案。看见宋明杳领进来一个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男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了过来, 眼里满是好奇。

    一位女老师笑着打趣:“宋老师, 这是你对象吧?”

    男人伸手自然牵住宋明杳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节。

    “各位好。”

    “哎呀, 好俊噢。”

    一位老师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对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戴眼镜面向斯文的男老师说道, “陈老师,看来你没有机会了呀?”

    陈老师立刻满脸通红, 支支吾吾道:“肖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宋明杳有点耳热,望向身侧的男人,他正瞧着自己, 眼底的眸光很亮。

    等最后一堂美术课结束,孩子们吵吵嚷嚷地散去,校园慢慢安静下来。两人沿着围墙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宋明杳好几次余光落在他身上,晏清殊侧过头看她:“第五次了,在看什么?”

    宋明杳被发现,有些心虚:“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晏清殊就此停住脚步,“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回宋明杳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了,男人身着卡其色衬衣,褪去了往日的深沉锐利,被山间柔和的日光衬得轮廓温润。她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以前很少穿白色以外的浅色。”

    晏清殊停下脚步,“不喜欢吗?”

    宋明杳手被男人圈在掌心当做棉花糖捏了捏,她思考道,“唔……喜欢,只是平时没怎么见你穿过,有点不习惯。”

    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诚恳:“但是你穿浅色很好看,很帅,很显年轻。”

    晏清殊看着她眉眼,失笑:“那我努力保养,不至于让我们显得年龄太悬殊。”

    宋明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轻轻摇头:“才不是。”

    她转过身子,望着远处层叠连绵的青山,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以前在外人面前,你只肯说我是你的侄女。我才觉得离你好远好远。”

    长久以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身份、旁人的眼光,很多个夜晚,她都真切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遥远得望不到尽头。

    可就在刚刚,办公室的老师们理所当然把他们当成一对恋人,还由衷感叹他们相配。

    那一刻她忽然发觉,那道横在二人之间的阻隔,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困难。

    晏清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歪掉的衣领,指尖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嗓音沉沉:“那现在呢?”

    宋明杳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干净的衬衣面料上。

    “现在,我总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他跨越千山万水,专程跑到这偏僻的大山里来见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恍惚,会不会是自己太过思念,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晏清殊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亲亲我,不就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宋明杳踮起脚尖。

    少年人一般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仰起头,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

    晏清殊微微俯首,迁就着她的高度,任由她索取。

    清冽沉静的乌木气息萦绕鼻尖,是刻在她思念里属于心上人的味道。这里还是乡村小学校园,随时会有人路过,她不敢放肆,只能攥住他的衣摆,踮着脚,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浅淡的吻。

    可晏清殊手臂一收,搂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现在轮到我来问问题了。”

    山风卷过树梢,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宋明杳心口软软发颤,思绪已然乱成一团,全然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什么问题?”

    “那个陈老师是怎么回事?”

    她迷茫得睁开眼,男人醋劲来得莫名其妙,她的唇被吻得水光潋滟,泛着湿润的绯色。纤长的睫毛扇动,她重重吸了下鼻子,“只是同事而已啊。”

    男人不言,在她唇上再亲了亲,低沉的嗓音闷闷揉在唇齿之间:“昨晚视频通话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总算实实在在抱到了。”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宋明杳慌忙从男人怀中退开,脸颊烧得滚烫,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校长。

    “校长。”

    校长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年轻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说起住宿的事情:“宋老师,你的家属过来,我们本该好好招待。只是学校新的宿舍楼还没有完工,外来访客只能暂住教学楼改造出来的空教室,条件简陋。被褥枕头我们都可以提供干净的,就是环境会委屈一些。”

    晏清殊神色从容,微微颔首:“多谢校长费心。”

    宋明杳大吃一惊,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在这里住?”

    “既然来了,住一晚明天再走。”

    夜晚很快降临。

    上铺被简单收拾出来,摆着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垫,直接铺了几层旧报纸和棕榈床垫。山间的夜里温度骤降,窗户缝隙漏进阵阵微凉山风。

    屋内只开一盏昏暗的小台灯,光线昏昏沉沉。

    宋明杳睡在上铺,扒着铁栏杆探出头,低头看向躺在下铺的男人。

    “睡得惯吗?”

    晏清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说实话,长期在城市优越环境生活,这样粗糙简陋的床板,换做旁人多半难以忍受。木板混着报纸,躺上去浑身都被硌得发疼。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明杳心里放不下,干脆抓着栏杆,小心翼翼顺着梯子爬下来。狭小的下铺空间逼仄,她蜷着身子,直接靠进他的怀里。

    床吱呀呀的。

    男人伸手将她搂住。

    两个人无言相拥,静静地接吻。

    万籁俱寂。宋明杳埋在他怀里低低地喘.息。

    周遭只有窗外虫鸣此起彼伏,远远传来几声山鸟夜啼。

    她的心却很安稳。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沉实。

    天光熹微,还没有大亮。

    晏清殊便要动身离开了,接他的车子已经等候在学校大门外。

    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整片校园。

    “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晏清殊抬手,指尖摩挲过她的脸颊。

    宋明杳心口涨得满满当当,酸甜交织,是即将再次分开的涩,也有知道有人会等她的甜。

    她一路送他走到校门口,目送车子扬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宋老师,你也要走了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身侧响起。

    宋明杳回过头,看见几个早起来上学的孩子,正睁着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摸了摸问话小女孩的头顶,柔声安抚:“放心,老师现在还不走,会陪着你们一段时间。”

    她心底微微矛盾。既无比盼望早日结束,回到晏清殊身边。可望着这群淳朴纯粹的孩子,又实实在在心生不舍。

    往后的日子,宋明杳更加投入到上课当中。

    她带着孩子们在河滩挖黄泥,在操场的树荫底下上泥塑课。孩子们的天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大多数孩子只会捏简单的小动物,而阿禾,也就是那个手掌布满皲裂伤口的小姑娘,作品总是格外令人惊喜。

    这一天课堂之上,阿禾捧着自己的泥塑走到宋明杳面前。泥坯被她反复打磨得圆润光滑,细节虽然稚拙,但因为观察细致,人物塑像的动作却栩栩如生。

    宋明杳看着那一件纯泥土捏出来的作品,感觉心头微热,她忽然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大概就是当初师父当初看她。

    可两个月的支教期限转瞬即逝。

    离别的这天终究到来。

    宋明杳收拾简单的行李,帆布包里面塞满孩子们送她的野花、粗糙的泥捏小物件。全校很多孩子和老师都过来相送,挤在校园门口,一张张小脸写满不舍,有的小姑娘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人群之中,宋明杳一眼就看见了阿禾。

    小姑娘奋力挤开人群,高高举着那尊打磨晾干的泥塑,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双手郑重地递过来。

    “老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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