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送给你。”
泥土被太阳晒干,泛着土黄色质朴的光泽,小姑娘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被她好好保存,现在竟然肯送给自己。
宋明杳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粗糙泥面,眼眶瞬间发热。
“谢谢你,阿禾。”
女孩咬着下唇,强忍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努力装作懂事的模样,小声问道:“宋老师,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宋明杳蹲下来,伸手擦去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珠,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当然。以后阿禾可以来雁城,来找我。”
在小姑娘小小的认知里,雁城是很远很远,却又闪闪发光的地方。她重重用力点头,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好!我一定会去的!”
宋明杳站起身,朝着一旁的校长挥了挥手。
她已经和校方做好沟通,自己可以承担她往后上学的学费与生活开销,让这个伸出山区但极有天赋的小姑娘可以安心继续追逐自己喜欢的。
也许她的能力还不足以像师父师母一样直接改变她的命运。
但宋明杳相信,阿禾肯定可以的。
汽车的引擎声已经在路边等候。
宋明杳最后回望一眼这片青山环绕的小学校园,望着一群挥着手的孩子,紧紧握着那尊泥土雕塑转身上车。
想到可以立刻回去,她心里便填上了一份归期的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chapter74 坦白
飞机落地雁城。
机舱门打开, 裹挟着干燥的城市热风迎面扑过来。
将近两个月的支教结束,宋明杳提着行李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
前一天她告诉了晏清殊航班落地的时间, 他说会早点过来接自己。
登机的那一刻,宋明杳的心早已先飞到了雁城。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出口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周遭旅客行色匆匆, 拖着行李箱往来穿梭。
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他答应自己会过来接她, 就从来不会不守时。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宋明杳有点困惑, 指尖点在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号码上, 正要按下拨号键。
“杳杳。”
熟悉的声音隔着喧闹人声传过来。
宋明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愣在原地。
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简单朴素的便装,脸上带着熟悉温厚的笑容, 只是眉眼间不似以前意气风发, 覆着一层洗不去的沧桑。
周遭的喧嚣仿佛一瞬间退得很远,宋明杳耳膜轰鸣, 鼻尖骤然发酸, 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爸爸他,出狱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迈步飞奔过去, 男人照常接住她,他眼底闪烁着热泪, 说道: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跟着宋旭上了车, 坐进他提前安排好的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机场的嘈杂,车厢内安静得只听见微弱的空调风声。
直到车子平稳驶上城市主干道,宋明杳依旧还有些恍惚, 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爸爸真的已经出来了。
她眼眶通红,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埋怨。
“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想要给我女儿一个惊喜。”
男人还在笑,望着女儿想要抬手揉一揉正在生气的女儿发顶。
宋明杳还气他这些时间不肯让自己去看他,扭过头挥开宋旭的手。
可她都没有用力,男人却突然缩回手,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佝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宋明杳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慌忙往后退了半寸,不敢再随意碰到他,带着慌乱追问道:“爸,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他开玩笑道:“刚刚被这么撞一下,爸爸还疼着……”
见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做出来这话和苍白的脸色,宋明杳眼睛更红了。
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宋旭缓过来些,吐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深重歉疚:“对不起,杳杳,是爸爸不好。”
前些年宋旭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甚至连当初妻子去世时,他都不敢低落太久,女儿是妻子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宋旭肩负起一个人赚钱养孩子的重任,只想拼命挣钱尽力给女儿最好的生活。
但这些年入狱,对他的打击之大,一度让他一蹶不振。
他进去了,女儿孤身一人,把她托付给谁他都无法真正放心。但也只能无奈将她先后交给南城的外婆家以及自己的故交。
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是怎样的惶恐。
每一次她来探视他,他只能说让她好好等自己来接走他,但宋旭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多不称职,次次言而无信。
可杳杳一直很懂事,从来不曾对他抱怨过半分。
为了女儿,他拼尽全力好好改造,熬过日复一日灰暗枯燥的岁月。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熬到刑满出狱,把这些年亏欠女儿的陪伴补偿回来。
可就在服刑期间,他毫无预兆地轰然晕倒。狱友发现之后紧急上报,才被送进医院抢救。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他常年应酬、作息饮食不加节制积攒下来的毛病,手术本身风险很高,甚至直白告诉过他,如果继续拖下去,很有可能时日无多。
一想到早逝的妻子,宋旭心底就更加惶恐。他害怕自己也会像妻子一样早早撒手人寰,丢下杳杳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他太想弥补女儿,想看着她安稳长大,可身体种种病痛开始显露出来。
看着晏家将她养得越来越好,宋旭承认,他既欣慰又心酸。以前他凡事都要替女儿摆平。可现在他不仅无能为力,还要她为自己担心。宋旭不想女儿看见自己憔悴病态的模样,他宁愿隔着几句代传的消息,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是你怎么能瞒着我。”
宋明杳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眼泪掉下来。
“明明我也很想你,也很担心你啊。”
一想到他独自一个人出狱,还瞒着自己这些,宋明杳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哭得喘不上气。
宋旭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心揪成一团,万般心疼涌上来,他下意识想要抱一抱女儿,可抬手的瞬间又顿住。
昔日小姑娘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成年人,父女之间,早就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宋明杳往前一扑,直接埋进了他的怀里。
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宋旭僵得手足无措,而后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颗心又酸又涩。
“是爸爸的错。”
他声音沙哑,满是愧疚,“杳杳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爸爸不该什么都瞒着你。”
宋明杳埋在他肩头哭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才下意识望向车窗外。
道路两旁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这条路既不是去往赵家老宅,也不是去往晏家的方向。
她心底生出疑惑,抬起头轻声发问:“我们要去哪里?”
“爸爸找好了住的地方。”宋旭伸手替她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怜爱,“等一切安顿妥当,爸爸就带你回南城生活。”
听见“回南城”三个字,宋明杳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攥紧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爸,我暂时不想回南城。”她将手抽回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身侧的父亲,“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坦白。”
见女儿抽回手,宋旭面容骤然僵白,望着她坚定的表情,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你想说什么?”
他嘴唇微颤了颤,寒声问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晏家,惦记着晏清殊?”
宋明杳猛地抬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旭。
“爸?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宋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强硬道。
“无论如何,爸爸不允许你去见晏家人。”
宋明杳不明白宋旭强硬的态度,师父不是他的故友吗?晏家帮了他们家这么多,她怎么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宋旭似乎是被她的固执磨得没办法,但态度依旧寸步不让,“总之爸不会让你再回晏家,以前是你没人撑腰,现在爸爸在,不会再任人欺负你让人戳你的脊梁骨。”
“爸你在说什么?”
宋明杳皱紧了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此刻,她才隐约觉得不对起来。
为什么来的只有爸爸?为什么小叔没有如约出现?
她推开宋旭的手,拿起手机。
打开社交软件,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
Threeone:「杳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p图的对吗?」
Threeone:「图片.jpg」
Threeone:「wc,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为什么我哥说是真的?」
……
望着手机里加载出来照片和内容,宋明杳瞳孔微微收缩,指尖都跟着发凉。
在山区支教的那两个月,山里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课堂和创作当之中,很少刷社交平台。
昨天到今天办理手续和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和飞机,从支木村到这边,她完全不知道一天之内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屏幕上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画面拍摄于学校外,但清楚地拍到了她和晏清殊在车内相拥亲吻的模样。
可这篇帖子发布的内容却和事实完全相反。更有甚者怀揣恶毒的揣测,说晏清殊在她尚且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发生了关系,将他们之间曲解得不堪。
宋明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立刻摇头否认。
“不是的,这些全部都是媒体乱写出来的,小叔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也不是这种关系。”
见她通红着眼眶情绪激动起来,宋旭立刻安抚她,“爸爸信你。但就算爸爸信你,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你还想着要回到他们身边去?”
宋旭望着她,满心的自责涌上心头,“是爸爸对不起你。”
当初出事,他身陷囹圄,走投无路,是晏家伸出援手,将孤苦无依的女儿接过去照顾。这份恩情他一直牢牢记着,原本想着等自己出狱之后,穷尽余生也要把这份人情偿还干净。
后来得知自己身体状况之后,他心里更是怕自己来不及还掉晏家的恩情,欠的只会越积越多。
宋旭不是没有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做不成手术,治不好了,杳杳和晏家孩子年纪相仿,两情相悦,那也算是杳杳能有个好的归宿。
可这些事全然说不清楚。他见过太多例子,一旦感情消散就什么都不剩。他怕女儿把寄托在晏家的庇护和虚无缥缈的婚姻之上,往后万一和晏家孩子的情谊破碎,她还是会无依无靠。
血缘上,赵家是她母亲的娘家,纵然赵家算不上多么靠谱体面,可终究是血脉亲人。他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希望赵启森能看在亡妻的情分上能给杳杳撑腰,将来遇到事情,好歹有个可以商量的去处。
但现实却狠狠打碎了他的设想。
出狱来到雁城,晏家待他热情周到,甚至提议他们父女留下来生活,以后的事情等慢慢安顿再说。
宋旭起初还心存感激。
直到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传到他耳朵里。
他整个人又惊又怒。
晏清殊是他从前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对他一口一个宋大哥叫得恭敬有礼。他的人品才干无可挑剔,如果只是与杳杳年纪相当身份合适的人,那他还尚且能够接受,可偏偏是那个人是大了杳杳许多岁的晏清殊。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和这个名义上与自己同辈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还被肆意造谣羞辱,宋旭觉得心口压着一块巨石。恩情是恩情,女儿是女儿,两件事,他没有办法混为一谈。
“晏家对我们父女是很好,这点毫无疑问。”宋旭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语气坚定道,“但这份债是爸爸欠下的,就算爸爸以后当牛做马,耗上一辈子也会一分一毫还得干干净净。但是晏家,你绝对不能再回去。”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窗外的霓虹灯火一闪一闪,落在宋明杳苍白的脸上。
她紧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爸,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