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德克斯特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石头”,“照片里的德克斯特才六岁,这个,是我,还在虫卵里的我。”

    那块“石头”半人高,结实到能被少年形态德克斯特当凳子坐,约尔看清虫卵的大小跟形态,倒吸一口冷气:“这我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利马看着也有些忧愁,他想了想才开口:“约尔,虫母产卵的时候都是原形。”他比划了一下飞船的舱室,“一般虫母的原形,这间舱室都装不下。”

    约尔咬紧牙关,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最后挤出一句:“不然……你们教教我,怎么变成虫形?”

    跟被虫卵涨破肚皮比起来,暂时变成虫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还不简单!”塔斯特立刻比划起来,“就是….就是你先想好前肢、尾翼、鞘翅分别放在哪然后然后”

    他支支吾吾地开始结巴,越说越没底气。

    变换形态对虫族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就是太过本能、太过自然,让他们用语言描述反而说不清楚,就像人类很难去教别人怎么呼吸一样。

    利马推开塔斯特,“精神力连上我,我试试把变形的感受传递给你。”

    约尔闭上眼,接着一堆把自己展开、这里扭一下、收缩肌肉跟鞘翅之类的碎片化感受传递过来,但等他尝试去学的时候那些感受简直全成了乱码。

    他试了又试,专注到忘记呼吸,脸都憋红了也没感觉到一点动静,反倒逗得塔斯特他们哈哈大笑。

    打打闹闹一晚上过去,约尔宣布放弃,对蓝星人来说,这实在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上,觉得等自己被那颗半人高的虫卵撑破肚皮,死到临头的时候,大概自然而然就会了(bushi。

    夜深了,塔斯特死活要赖在约尔身边打地铺,闻了闻他身上还没恢复好,浅淡的信息素味道,约尔随他去了。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塔斯特耳尖忽然动了一下。

    抬头看看睡得香甜的约尔,他轻轻起身,推门出去,跟随着上方模糊的虫影,振翅往高空飞去。

    星舰的轮廓在云层上方缓缓浮现,漆黑的舰身很容易让虫联想起领主的气势。

    吞了吞口水,塔斯特跟着等在入口处的德克斯特走了进去。

    只是行动间畏首畏尾,活脱脱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塔斯特,德克斯特简直怒从心起,抬手就要给弟弟一顿爱的铁拳。

    从小到大没少挨揍,塔斯特出于本能习惯性地躲闪了两下,一般来讲躲也没有用,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轻松躲过去了!!!

    塔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次领主了,德克斯特只是高级虫,这次可打不过他了。

    年轻虫立刻得瑟起来,下巴轻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的尾巴尖更是轻佻地晃动。

    德克斯特冷眼看他,果然刚得瑟两秒,一股属于领主级的恐怖威压沉沉地落下来,塔斯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塔斯特胆寒抬头,正对上列奥尼乌斯那双晦涩不明的眼睛。

    领主的脸色自己都不敢细看,德克斯特咬牙,趁着塔斯特动弹不得,劈头盖脸地打了上去,一点都没敢留手,拳拳到肉,闷响四起。

    “别打脸!别打脸!约尔会看出来!”密集如雨点的拳头下,塔斯特缩着脑袋,挣扎道。

    德克斯特手一顿,果真避开头脸,继续打。

    德克斯特半是做戏,半是真的教训弟弟的时候,域族领主塞拉斐尔对这里的动静充耳不闻。

    俊美如神祇的雄虫,此时趴在舷窗前,不顾形象地将整张脸贴上去,满眼痴迷地看着下方那艘不起眼的飞船,不自觉呢喃:“虫母真的虫母”

    他的指尖在舷窗上轻轻滑动,像是想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触碰到他渴望的虫母。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列奥尼乌斯,眼底的痴迷还没散去,语气却带上了酸:“母亲居然给了你一个领主子嗣,何等极致的偏爱。”

    哪怕是古早时候,也是极得虫母心意的领主,才能在努力很多次后,运气好才能得到一个“被选中的子嗣”。

    一想到这个子嗣意味着母亲对列奥尼乌斯的专注与宠爱,塞拉斐尔连牙根都在泛酸。

    列奥尼乌斯却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声纠正:“他还不是你的母亲。”

    这话说得塞拉斐尔几乎要痛心疾首了:“还不是因为你忤逆母亲,让他如此烦忧,否则我现在应该造了一个沃纳星那么大的草笼子,让母亲无论待在哪都舒舒服服。”

    也让自己无时无刻一直链接着母亲的精神力,享受跟母亲贴贴的每一刻。

    列奥尼乌斯终于抬眼:“那就尽快解决他的烦恼。”

    塞拉斐尔顿了顿,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列奥尼乌斯抬手,指了指终端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全是他收集的蓝星习俗与日常。

    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一家人,拎着包匆忙走在街上的上班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年轻人,甜蜜依偎的男男女女

    “以约尔从小到大接受的理念,无论是被当做生子的容器,还是要跟那么多虫……都不是他能接受的。”列奥尼乌斯看着下方的飞船,“他已经替自己选好了路,他想做一个普通雄虫。”

    而自己留在他身体里的领主级子嗣,是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

    那边塔斯特已经挨完了打,正竖着耳朵偷听两个领主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你们要对约尔肚子里的虫卵做什么?”

    德克斯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飞快解释:“领主级的虫卵想要顺利诞生,必须接受大量战虫对虫母的灌溉,是是你对约尔做的那种灌溉。”

    塔斯特的脸瞬间僵住。

    “你没发现你上次之后,虫卵长大了许多么?”

    塔斯特甚至顾不上一直以来对领主的嫉妒了:“领主不行吗?领主的信息素跟我们不一样,他一个虫还不够?”

    德克斯特摇头:“不是量的问题,领主之所以是领主,除了天生的等级,还必须接受其他战虫共同的祈愿,否则不可能顺利降生。”

    就像列奥尼乌斯,他就是在其他战虫“希望有一个爱护我们、带领我们走向繁荣的领主”的共同期待下诞生的。

    他对战部虫崽子如此宠爱,也有这个原因在。

    但这些原委,不是由虫母亲自产出,只是复制品的塔斯特跟德克斯特,在此之前都是不知晓的。

    塔斯特沉默了一瞬,“……不,”他低声说,“约尔连我……连我那天他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德克斯特和列奥尼乌斯都听懂了。

    塔斯特深吸一口气:“他不可能接受得了那么多战虫,他会崩溃的。”

    德克斯特看着约尔的方向,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坚决:“所以约尔肚子里的虫卵,得降到次领主级,甚至更低。”

    塔斯特愣了一下:“……怎么降?”

    “让他对虫卵心生厌恶。”德克斯特的语速比平时快,“因为饱含母亲的关注,虫卵才会是领主级。”

    哪怕抗拒如约尔,但他抗拒的始终是生子本身,害怕的是被关起来毫无尊严地生孩子,但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本身,他从来没有恨过。

    塔斯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德克斯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要做的,一是停止为虫卵灌溉任何雄虫信息素,这也是为什么把你叫来的主要目的,你不可以再对约尔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塔斯特的耳尖“唰”地红了,连脖子都跟着烫了起来。

    “其次,要让约尔对虫卵产生厌恶,这就需要域族领主出手了。”

    舰艇舱室内一时有些寂静。

    主动选择抛弃下一代领主,对任何战虫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有得选就不错了。

    还得感谢那些矿工,是他们让约尔重新拥有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如果像之前一样,身体全部能量优先供给孕囊,他们连如今这样的余地都没有。

    多想无益,列奥尼乌斯转过头,对塞拉斐尔点了点头:“拜托了。”

    塞拉斐尔摆摆手,目光落在下方那艘飞船上:“我是域虫,虫母的心意所向,就是域虫的方向。你愿意为了虫母做到这一步,我才要感谢你。”

    不然,如果列奥尼乌斯带着战部虫强行灌溉、强行让约尔生产,塞拉斐尔哪怕是领主也毫无反抗之力,域虫的战斗力实在是……

    列奥尼乌斯垂下眼,没有搭话。

    比起所谓的下一代领主,他更在意约尔,约尔对他的惧怕让他寝食难安。

    什么虫母信息素、繁衍的欲望,都不重要。

    等约尔成为普通雄虫,他就可以站到约尔面前,告诉他,自己从没有勉强他的意思,无论他是虫母、雄虫还是凌越。

    约尔当初收回了他那三天的记忆,但也只是那三天的记忆。

    在此之前,约尔就已经在他的眼里。

    关注、眷恋以及珍重是删不去的。

    塞拉斐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抬起手。

    属于域虫领主的精神海像一阵微风一样铺展开来,毫无阻滞地融入了约尔沉睡的精神海。

    约尔睡得很沉。

    但又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一片温热的深水里,体验着另一种感官,比现实模糊,但比梦更清晰。

    他“看”到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起初只是微微隆起,没过多久就鼓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然后是更大的一团,撑得皮肤发亮,青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蜿蜒爬满了整个腹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身体又开始渴了。

    还是那种熟悉的干渴,这次甚至多了燥热的灼烧感,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降火。

    他下意识寻求帮助,但塔斯特、利马、赫尔曼都不见了。

    甚至那些平时会打招呼的矿工,那些曾经为他用鞘翅震出大地共鸣的矿工,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忍不住凝视他,慢慢的,有虫在经过的时候停下脚步,鼻翼微动,呼吸变得粗重。

    再后来,有虫开始跟在他身后走,不远不近,但一直不离开。

    约尔走到哪里,哪里的目光就变得粘稠。

    情况越来越坏。

    他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有虫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手指“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指腹停留了一瞬;

    有虫在他路过矿道的时候从背后贴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热意透过衣料传过来,那虫的声音往他的耳道里钻:“您闻起来比昨天更甜。”

    约尔回过头想要呵斥,虫的脸上却带着后悔,抱歉以及克制到快要断裂的表情,然后仓皇离开。

    信息素作祟。

    他的肚子还在长。

    越来越大,越来越沉,肚皮几乎开始透明,约尔甚至能看清里面蜷缩的轮廓。

    那天晚上,他翻身的时候,肚皮裂开了一条缝。

    随后他才感觉到剧痛。

    那是一条像被什么东西划开的缝,边缘整齐,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湿漉漉的,指甲还没长全,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肋骨边缘。

    他绝望到想要尖叫。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列奥尼乌斯来了。

    他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冷光的刀,毫不犹豫地顺着那道裂缝划下去,动作利落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半人高的虫卵,沾着微热的黏液,已经裂开,从里面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剧痛,或许是因为眼里流出的鲜血,约尔看不清它的脸,但他听到了它的声音。

    它朝他扑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攥住他的衣摆,仰着头,用一种天真到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妈妈,给我生孩子。”

    约尔猛地睁开了眼。

    他坐在床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低头,一把掀开被子,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没有隆起。

    没有被撑到发亮的皮肤,没有蛛网一样的青色血管,没有那道被剖开的缝隙。

    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按住自己的肚子,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是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在脑海里回荡的,除了心跳声,还有那个声音给我生孩子

    约尔忍不住使劲抓挠自己的脑袋,那个声音,像虫子爬过皮肤一样,从耳朵一路钻到头骨缝里。

    那些被信息素吸引的雄虫,他都能应付。

    被虫跟踪、被摸,哪怕是被逼着灌溉,他都能咬着牙撑过来。

    但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却还细声细气说“给我生孩子”

    只是想想,就让他几欲作呕。

    恐慌再次发作。

    他捂着自己的嘴,连滚带爬爬到卫生间,后背弓起,肩膀颤抖

    上空,塞拉斐尔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指尖微微攥紧。

    “今天就到这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再来几次,慢慢虫卵就会衰落下去。”

    列奥尼乌斯站在他身后,铁灰色的眼眸里映着下方那艘小飞船的轮廓。

    抱歉。

    抱歉因为虫族,因为我,而承受这样的苦难。

    很快就结束了

    领主们的心思聚焦在飞船上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约尔原本的房子里,阿蒙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他微微低下头,鼻翼翕动。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气息,但对阿蒙来说,这股气息浓得近乎刺鼻。

    他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片空气整个吞进肺里,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散漫和漫不经心,而是漫上了近乎疼痛的痴迷,“母亲。”

    他抬眼,得想个办法,吸引走两个领主的注意。

    这样,他才能靠近母亲,拥抱母亲,拥有母亲。

    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啊,中午突然有灵感,搓了一个新预收,哨向万人迷。

    我为什么总是在上完夹子,突然有想写的脑洞啊救命

    第33章

    被梦魇折磨得头疼, 时不时的恶心感压得约尔难以入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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