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呢。

    “我是这么做调味料的, ”知道无论说什么, 雄虫也不会立刻轻松下来,约尔索性自己走到了调料台,“一勺芹菜末、一勺香菜末、一勺蒜末铺底, 一丁点腐乳,一大勺二八酱,海鲜酱油没过底料, 再来几滴醋。”

    他不忘转头让利马试试,“香菜跟蒜末你可以先试试, 有的人虫吃不惯。”

    利马嗅了嗅,“我有一半战虫血统,什么都吃,想试试你喜欢的味道。”

    约尔笑笑,端着调味料去坐下,“你们也试试吧。”

    沿着墙根站的雄虫,原本就仔细盯着约尔的一举一动,立刻听话地上前,一丝不苟地按照虫母说的调配。

    约尔看得好笑,随意说了一句,“各虫口味不一样,食材够新鲜的话,清水锅底蘸酱油都是好吃的,你们随意试试。”

    说完也不再多管,中间的输送带已经开始旋转,他眼疾手快拿了两盘鲜肉。

    面前的锅底沸腾开来,麻麻辣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他已经开始馋了。

    利马在一旁有心照顾他,约尔将裹满蘸料的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自己来,”顺手塞了一筷子肉到利马嘴边,“你也试试。”

    约尔下手没轻没重,调味料盖过肉香,但利马还是点了一下头:“还可以。”

    利马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其他虫。

    净虫们坐得整整齐齐,筷子拿得端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但火锅这种东西,很难一直端着。

    红油翻滚起来的时候,蒸汽扑在脸上,有虫被辣到呛咳,有虫不熟悉筷子,丸子没夹稳落到桌上滚到一旁,也有虫根本吃不惯火锅,每吃一口都要狂灌冰饮

    倒是气氛慢慢就松下来了。

    约尔埋头吃了好几分钟,感觉解馋了才抬起头,随即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的两个虫。

    实在显眼,一个一丝不苟,但筷子使得标准,烫肉的时间像用秒表掐过,精准又有些刻板。另一个嘛雄虫本虫没什么出奇的,但他带了一个胖嘟嘟的幼崽,跟视频里那只学飞的小胖虫一模一样。

    小幼崽闻着桌子上的香气,吭哧吭哧将自己变作人形,正在跟对他而言过大的筷子做斗争,用力到发间的小触角一动一动的。

    约尔看了他一会儿,让虫帮忙准备了一个清水锅底,又拿了叉子来。

    “你喜欢吃什么?”约尔问。

    小胖崽还不会说话,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肉。

    约尔帮他烫了一盘子,差不多熟了就装到盘子,小胖崽连叉子都没拿,低头一口咬住,腮帮子鼓起来。

    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挺顺眼。

    约尔看着他的吃相,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从孤儿院出来的第一份工作,就类似保育员,不过是去给比他大得多的孩子做早教。”

    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基本都有保育员资格证,学历与社会经验不足的阶段,很多孤儿都靠这个糊口。

    其实明明没过去多少年,但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我第一段恋情就是在那个早教学校,当时他是我的带教,温和细心,还总是关心我。所以后面发现他有家室的时候,我震惊又伤心。”也不管这些虫听不听得懂什么叫恋情,什么叫家室,约尔随意道。

    “啊,对了,当时我的职位还只是临时聘用,又因为那些烦恼与不堪,说起来很抱歉,那时工作确实没有很走心”

    想起那段泥沼一般的日子,约尔停下了筷子,“要考正式职位的前一天晚上,我下定决心去跟他分手,完了学人家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回公寓的时候被院长痛骂,第二天根本起不了身去考试。”

    现在回过头想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见到当时的自己,大概也会紧皱眉头痛心疾首吼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吧。

    但刚出社会那段时间真是茫然又漆黑,尤其是没有明确喜好与目标的自己,像游魂一样挣扎游荡。

    “不过可能当时,我也确实不想去考试,逃避跟那个人在一个单位工作是一方面,不想做早教老师也是一方面吧。”

    很久没吃辣的肠胃开始抗议,约尔遗憾地换了一锅清汤,“其实我一直没有找到想干的工作,再后来我决定先继续学业,为了学费,更为了活着,做了许多兼职,直到来之前,还一直兼着公关的工作。”

    最开始做公关,清楚自己性向,凌越当然是在gay吧,但过得艰难的时候,真的是太容易沦陷在些微的温暖中了。

    有过几次乱七八糟的经历后,凌越索性去了普通酒吧,给姐姐妹妹提供情绪价值,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喜欢男人,爱好一致的缘故,竟意外地受欢迎。

    那段时间,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加油工作,充实又开心。

    直到生了病,什么未来、什么感情纠葛,都变得微不足道。

    收回思绪,约尔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虫,“像你这样很早就找到要努力一生的事业,很开心吧。”

    位置被安排在虫母的正对面的,自然是那个等级最高的核心研究员阿诺德。

    被虫母点名,他整个虫都坐直了,进来前怎么也没想过虫母会这样跟他聊天,但不妨碍他已经收拾了忐忑,诚实道:“开心的,虽然很辛苦,为了实验总是睡眠混乱,项目没有进展的时候烦躁不安,但做机甲让我开心。”

    他顿了一下,非常大胆地补了一句,“有没有虫母,都不影响的那种开心。”

    约尔看着他,有些惊讶他的坦率,而且阿诺德提到机甲时,眼中的热意那是提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他放下筷子,当然没有发怒,只是认真说了一句:“我的故乡也有这样将一生都奉献给自己喜爱的事业的人,我很高兴虫族也有这样的虫。”

    约尔点了点头,转向一旁带虫崽子过来的伊恩,“你跟你的伴侣,感情很不错。”

    伊恩慌得一下子站起身,“我我”

    约尔摆了摆手,“你不用紧张,你的幼崽,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而且这个虫,进来后没有像其他虫一样始终把注意力放在虫母身上,他在意自己的幼崽,脸上一直有着纠结

    这也是一只不在乎虫族到底有没有虫母的虫。

    约尔没有再多说,火锅的蒸汽慢慢变薄了,但这些虫依旧鲜活。

    赞恩的虫母培育所,里面的实验员是约尔对净虫的全部印象,后来遇到了有自己爱好的卓洛,如今再看看这些虫,他们也有自己的伴侣、自己在意的事、自己说不出口的担心。

    虽然这一屋子高级虫,也算不得普通,但至少说明,外面的虫,跟培育所里任职的这些,不完全一样。

    正如自己的猜想。

    心里有数的约尔放下筷子,不再盯着一个虫说话,反倒让他们紧张,而是轻声道:“感谢你们抽空过来,晚一点我给你们做一场精神梳理吧,作为补偿。”

    一顿饭算得上宾主尽欢。

    出了宴会厅的门,一直守在一旁的机器人立刻迎上来,要带着约尔回“家”。

    约尔却摆了摆手,带着利马走向了院子,吃太饱,他得散步消消食,“利马,我想做矿场时的那种精神梳理的话,你能帮我链接多少虫?”

    利马评估了一下:“目前这个研究所的所有虫,我还可以。”

    “不够,我想要更多。”约尔抬头看了看,星光下只能看清密林的边缘,“整个净部母星的虫,需要什么等级的域虫?”

    没等细想约尔要做什么,利马忧心道:“约尔,那么大范围的精神梳理,你的信息素会迅速恢复,赞恩这边”

    约尔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机器人,摇了摇头,“在此之前,我确实很怕,但是今天吃过这顿饭,这些不重要了。”

    利马不明所以,只能回答约尔之前的问题,“要链接一整个星球的虫,最好是领主亲自过来,才能保证您的精神海不会混乱。”

    领主

    阿蒙才被自己骂走,至于塞拉斐尔,那个虫自己也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您需要我联系领主吗?”利马作为在约尔身边饱受信任的半个域虫,链接领主倒是很容易。

    约尔轻轻点头,“塞拉斐尔跟阿蒙,让他们都来吧,尽快。”

    再不补充信息素,旧病复发,他又要残疾了。

    利马答应了下来,只是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约尔看懂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不是精神污染下做出的决定,上次补充完精神力,现在精神污染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了。”

    甚至连本该忘却的记忆都回来了。

    不过,利马实在担忧的话

    倒不如把话说开。

    约尔回头看向机器人,“别躲躲藏藏的了,我知道是你,赞恩。”

    机器人的动作一顿,随即眼眶中的亮度熄灭,一旁的黑暗中,赞恩走了进来,星光落在他的制服上,把他衬得更苍白。

    “我以为您不会愿意见我。”

    第47章

    “你不是一直说, 净部需要下一个领主,要我生一个净部的孩子,”约尔朝着苍白的雄虫张开手, “来啊。”

    利马震惊抬头。

    但本该激动无比的净部领主, 却一动不动, 反而狼狈地转过头, 避开了约尔的视线。

    约尔走到赞恩面前,抬手抚上雄虫的胳膊,温热、肌理分明,和其他那些活生生的雄虫没什么两样。

    他又将手贴到赞恩心口的位置,掌心下有明显的搏动, 一下一下, 有力又有生机。

    他记得赞恩展开过的那双惊艳的鞘翅, 华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虫母近在眼前,赞恩忍不住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知道了,母亲都知道了赞恩眼中露出苦涩, 与一丝哀求。

    约尔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甚至贴得更近, 手指向上, 抚过他的喉结,明明是亲密到极点的动作,雄虫的信息素却没有丝毫波动, 像是死了一样。

    净部的制服以方便、防护为主,并不像战斗服那般贴身,但赞恩总是穿得一丝不苟, 扣子一直系到领口最上方的那一颗。

    从最底下那颗开始,约尔将那些扣子一颗一颗地打开, 动作不快,但每解开一颗,空气就凝固一分。

    星光落下来,打在赞恩苍白的皮肤上,毫无瑕疵。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原本应该是锁骨的位置,赫然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深褐色的,边缘是不规则的愈合痕迹,明显是被硬生生切开又勉强缝上。

    约尔抬眼看了赞恩一眼,他低着头,没有阻止。

    约尔一个用力,将衣领整个拉开。

    一整圈伤疤绕着肩膀一整圈,是身体与机械造物的连接处。

    一个再生能力超强的领主级雄虫,全身上下,除了头颅,全部都是机械造物。

    哪怕再精巧,也掩盖不住其中死气。

    利马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约尔也愣愣地放开了手。

    哪怕之前心里有猜测,但也没想到他改造的范围居然这么大,只剩一颗头颅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直辛苦掩盖的秘密被发现,赞恩眼中有痛苦,但也有一丝轻松。

    “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你的信息素淡到几乎没有,但真正起疑,是因为看到了活生生的净族虫。”

    看看他们为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家】,熟悉的工作场所,虫族介绍课程

    明明是这么细心的部族,明明是这么有创造力的部族,明明普通虫生活也算各有奔头的部族

    “为什么死磕虫母实验?”

    “为什么不尝试其他可能,比如将次领主变成领主”

    “各族都可能进化到卫族那么强,卫族可以有上千名领主,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知道…”赞恩的眼中,满是迷茫,“虫母找到虫母是拯救虫族的唯一方法”

    很久以前虫母的意识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所以这些年,他才会一日一日重复推进着虫母实验

    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看起来与正常虫没什么区别,一样灵活,一样可以进行精密的实验,只是若是剖开就会发现,里面是细密的零件与传感系统。

    就是这双没有温度的手,抓捕回无数实验品,将这些本就濒死的生命再次推入深渊,只为博一个无限渺小的可能。

    尸山血海中,只有约尔这一个奇迹。

    约尔盯着赞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球也是机械制品的缘故,他的目光总是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我以前对你又恨又怕,”约尔的话让赞恩眼球微颤,“一切苦难都是从被你抓进实验室开始”

    回想起那些冰冷与疼痛、异物在身体内生长的恶心与恐惧,约尔依旧忍不住颤抖。

    “以前?”赞恩忍不住追问,“那现在呢?”

    约尔张了张嘴,当然还是恨的,但恨这种情绪,只能落在活着的人身上。

    而赞恩

    约尔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精神海中充斥着的都是虫母精神碎片,他的自我意识死死闭着眼,意识凝实程度连赛瑞安星上那些实验品的残魂都不如。

    这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只是因为虫母意识碎片的原因,才一直不得消散?

    而且就算他活着,自己确实也是因为这个实验,才有了活下来的机会,要怎么恨?

    约尔思绪翻涌,沉默良久,久到利马握住了他的手,久到夜风把他们交握的手吹凉了。

    “……不知道。”

    不出意外的答案,但赞恩那两道机械眼珠的焦距还是散了一瞬。

    恨都找不到正主,将自己推入深渊的,不过是一缕执念,连报复都找不到落脚点,这样的落差,让约尔心头像是被石头堵住一样,又膈应又喘不过气。

    看出约尔的不对劲,利马链接上他的精神力,一边安抚,一边问那边同样不对劲的赞恩:“那现在有虫母了,然后呢?”

    “然后?虫母说”赞恩努力思考一阵,“虫母会赐予净族,下一代领主。”

    这样,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虫母说?”利马试图理解,“是你接触到的虫母意识?”

    赞恩面露挣扎,显然虫母意识碎片带给他的,绝大多数是混沌,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创造的虫母,会赐予净族,下一代领主。”

    不说约尔愿不愿意,就说赞恩目前的情况,仅剩一个头颅,意识不清、信息素几乎没有,怎么赐予?

    哪来的下一代领主?

    利马跟约尔对视一眼,约尔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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