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摇头。

    一开始他以为赞恩这样偏执地做虫母实验,是因为精神污染,因为说到底,这个雄虫,才是真正每时每刻接触大量虫母精神碎片,他一定是被污染最深的。

    但如今看来,或许另有缘由。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进行精神链接,读取他的记忆约尔盯着赞恩精神海中杂乱的虫母精神碎片。

    但太危险了,这些精神碎片的污染

    还没等约尔想清楚,赞恩精神海中的意识本体,突然睁开了眼。

    与赞恩“对视”的瞬间,约尔感觉整个世界猛地旋转起来,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

    成长期的领主,每个月都要回归虫巢,熟悉传承。

    这是赞恩最讨厌的事。

    虫母消失后,所谓的虫巢早就没有了,但上个世代的虫显然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想方设法找回了虫母遗留的骸骨尸块,供奉起来,还逼迫他们这些下一个世代的虫,在距离“虫巢”最近的地方待着,一待就是好多天。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赐予。

    赞恩侧了侧身,不想看那堆狰狞,其中还有几片鞘翅显然来自净族前代领主,他甚至能从传承里,回忆起鞘翅被生生拔下的痛楚。鞘翅是净虫最敏感的部位,每一片翅脉被剥离的时候,连带着整条脊背都在抽搐。

    虽然不想承认,但年幼的赞恩很害怕。

    但作为领主,他不应该害怕,也不能害怕,所以他把身体蜷得更小了一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很想跟列奥尼乌斯挤在一起,想想吧,战虫跟净虫一样,总是最受欺负的,甚至战虫更惨,他们总是被活生生吸干骨髓,难得的交丨配后,也大多数难逃被吞吃入腹的命运。

    所以,列奥尼乌斯应该能体会自己的恐惧吧?

    但列奥尼乌斯几乎不说话,那张小脸每天都很严肃,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赞恩开始跟着列奥尼乌斯,但他从不走太近,就保持着几米远,像一个刚好在附近的、凑巧同路的虫,虽然其他虫根本不会往他们这些领主级的虫身边凑。

    列奥尼乌斯吃饭的时候,赞恩也吃,列奥尼乌斯挑出蔬菜,赞恩就把自己碗里的蔬菜也挑出来,虽然他其实还挺喜欢吃这个蔬菜的。

    列奥尼乌斯看战争录像的时候,赞恩就坐在后面一排,画面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眼睛酸了也不眨,那场录像里有一个战虫被击穿了腹部,血流了满地,赞恩的胃抽了一下,他想吐,但他没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列奥尼乌斯可以,他也可以。

    只要自己够像他,就能被允许待在他身边。

    但他坚持了一段时间,列奥尼乌斯从来不回头看他。

    这只战虫太忙了,每天拼命吸收传承记忆,学习战虫必备技能,剩余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其他战虫去了。

    赞恩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那一天又到了要去虫巢的日子,风很大,赞恩缩在墙根看列奥尼乌斯做完最后一组体能动作。

    他跑过去,把自己珍藏的肉类零食递过去,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要尝尝这个吗?”

    列奥尼乌斯没明白他的意思:“你吃不完?可以给我的战虫崽子。”

    赞恩的手停住,任由风灌进他袖口里。

    他瞪着列奥尼乌斯,但那个蠢战虫只是不解地看回来,赞恩“唰”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列奥尼乌斯看了两眼,实在不明白这个跟自己完全不熟的净虫怎么了,他真的很忙,转身去给虫卵调整温度了。

    拐角处的赞恩站了一会,但身后只有风声狠狠踹了两脚墙角,零食盒子被他攥得变形,他把它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那一天起,他开始跟着塞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啊,烧得我姨妈都不来了,要命

    第48章

    塞拉斐尔跟列奥尼乌斯完全不一样。

    赞恩跟着他的第一天, 就被他发现了,看起来病歪歪的域虫,一改往日困顿萎靡的模样, 弯着眼角朝赞恩笑。

    金色头发的瘦高域虫, 眼眸也是灿烂的小恒星, 让虫忍不住放下戒心。

    赞恩虽然跟着他, 但还是离他远远的。

    不过晚上的时候,塞拉斐尔却主动问道:“你晚上要跟我睡吗?我知道的,你晚上经常被吓醒,一个虫睡不好吧。”

    跟着列奥尼乌斯那么多天,不过就是想夜里能有个伴, 塞拉斐尔却主动问自己, 小赞恩抿着嘴, 想起深夜的寒意与飕飕的风声,虽然也有点抗拒跟别的虫靠那么近,但还是忍不住轻轻点头。

    只是却忘了多问一句, 塞拉斐尔是怎么知道自己夜里经常被吓醒的呢?

    塞拉斐尔身体不好, 体温并不高, 但或许是因为挤在一起身边有虫, 赞恩觉得心里暖暖的,晚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大半夜,赞恩突然感觉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他睁开眼, 是塞拉斐尔。

    赞恩正要问,是因为跟自己挤在一起不习惯,所以睡不着吗?

    却突然发现塞拉斐尔脸上挂上了诡异的笑, 白惨惨的脸上,嘴角扭成奇怪的角度, 浅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几乎变成雾白,“今天,终于可以尝尝净虫的味道了”

    是传承记忆中卫族说话的语调!

    赞恩被吓得声音堵在喉咙里,一动都不能动,呼吸都停了许久。

    成功吓到了赞恩,塞拉斐尔哈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太厉害,身子都弓起来,本就瘦得显眼的脊骨格外突出。

    赞恩终于回过神,这个虫怎么这样!

    他忍不住小声抽泣了一声,又不愿意让这个坏蛋发现,连自己的被子都没拿,就想跑回自己的虫巢。

    小小的净虫领主却被塞拉斐尔一把拽住,他笑得太用力,还在喘气却还是拖着语调道,“谁让你先去找了列奥尼乌斯,他不理你,才来找我,看不起我,还指望我哄你?”

    赞恩手一顿,回过头看着他好一会,突然抬起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别笑了,你在哭。”

    塞拉斐尔脸上的笑戛然而止,露出从未见过的阴沉表情,他松开赞恩,自己躺了回去,忍受着精神海翻涌的痛苦,不再做声。

    赞恩不敢回到窝里,但也不敢跑出去,只能在巢穴边上蹲下,“你也害怕,对吗?”

    塞拉斐尔却嗤笑一声,“我才不像你那么胆小,我只是疼到睡不着。”

    所以害怕的还是只有自己

    赞恩在巢穴边上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睡了过去。

    塞拉斐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赞恩会早早跑掉,结果天光大亮,他还蹲在巢穴里,甚至摸出了两包营养液递过来,“你吃吗?”

    塞拉斐尔默不作声地接过,咕叽咕叽喝完,一句谢谢都没说。

    就是从那天起,赞恩住进了塞拉斐尔的虫巢。

    塞拉斐尔还是那个坏虫,他精神海中的疼痛似乎从没有一刻停歇,上个世代的教导虫只会要求他笑,要用最虔诚的奉献、最美的仪态、最温柔的精神,等待虫母的出现。

    可能是绵绵不绝的疼痛,让他变成了一个心眼很坏的虫,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总是捉弄甚至欺负赞恩。

    赞恩搬进来的第一天,塞拉斐尔拿出了两把剃刀。

    他伸出自己光洁到发亮的小腿,“你看,只有这样光滑的皮肤,才能得到母亲的喜爱。”

    赞恩将信将疑,不敢说自己其实对虫母很害怕,根本不敢想能不能得到虫母喜爱,但塞拉斐尔在全族也能称得上是最漂亮的虫,像他这样干干净净的,或许更好?

    赞恩任由塞拉斐尔手起刀落,将腿毛剃得干干净净。

    ——然后在晚间的体能训练课上,化为虫形后,因为腿脚失去抓地的毛,从而毫无摩擦力,走一步滑三步,被以体弱著称的域虫打得落花流水。

    赞恩难以置信,“你明明也剃了毛。”

    塞拉斐尔笑得前仰后翻,“我是域虫,我有一半是草,长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搞来一堆成熟后超臭的臭臭草,骗赞恩这是域虫幼崽,让赞恩种到他自己空置的那间虫巢里,辛辛苦苦天天浇水照顾,几天后,收获了一个巨臭的虫巢,气味几个月都没散掉;

    带着赞恩一起去采亮亮草的草籽,编成花环戴上,当天是很美,第二天变色发腻,整个脑袋黏糊了好几天;

    次数多了,连忙得飞起的列奥尼乌斯都注意到了,他皱着眉问赞恩:“你怎么不躲着塞拉斐尔,他那么弱,又追不上你。”

    赞恩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被塞拉斐尔耍得团团转,但至少他看得见我啊这种心事,像列奥尼乌斯这种坚强的虫,说了他也不会懂吧。

    ============

    时间过得很快,塞拉斐尔状态越来越不好,每天能入睡的时间越来越短,精神海不稳定到时不时变成草笼子,哀哀呼唤母亲,渴求母亲的拯救。

    赞恩迷茫得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列奥尼乌斯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出征。

    不算大获全胜,但没丢了小命。

    断了一边翅膀的列奥尼乌斯回到虫巢后,睡了好几天,醒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另外两个领主虫小伙伴道:“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不说赞恩,连塞拉斐尔都惊着了,出去拼命还要带特产的吗?

    列奥尼乌斯搬出好多药,堆在塞拉斐尔面前,“你总是很疼,试试这些药有没有用。”不等塞拉斐尔说什么,他一脸严肃地劝道,“要想想办法,你脾气再这样坏下去,母亲回来,也不会喜欢你。”

    说完也不顾塞拉斐尔扭曲的脸色,他又从飞船中搬了几筐蔬菜出来,给赞恩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给你。”

    赞恩:“???”

    他们很少一起吃饭,唯一几次还是自己跟着他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学着列奥尼乌斯,净吃肉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蔬菜?

    列奥尼乌斯也很奇怪,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净族虫的蔬菜消耗总是最快的,他为了照顾战虫崽子,每天都会关心物资消耗,发现这个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沉浸在精神海中的约尔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列奥尼乌斯这个查物资的习惯,还真是从小就有

    列奥尼乌斯真的是非常优秀的战虫,他成长飞快,带着自己的战虫崽子逐渐打出了名声,收获了更多地盘与物资。

    他也问过赞恩,“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虽然净虫武力值不是特别高,但总得找点事做,给净族找个出路。”

    已经不再那么害怕孤单的赞恩,回过头看看连恶作剧都想不出来的塞拉斐尔,“我想去别的星系,找找有没有能治塞拉斐尔的药,我也想学一学这些。”

    被拒绝了也完全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赞恩找到了要做的事而高兴,列奥尼乌斯拍着胸脯道:“我把你送到医药研究最厉害的星系。”

    他还鼓励赞恩,“那么复杂的战舰,你拆几架就会修,学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容易。”

    赞恩轻轻点头,无论是他还是净族其他虫,都没什么大的志向,甚至整个净族对他这个领主的期盼,都是非常抽象的带领净族找到内心的安宁。

    他们希望净族能获得安宁,赞恩却不知道要从哪里着手。

    求学并不容易,赞恩自己先出去几年,站稳了脚跟,才又接了许多自己的虫崽子过去。

    好在净族确实有天赋,学习速度一日千里,尤其是赞恩,依仗着虫族恐怖的恢复能力,很快将虫体结构研究得一清二楚,将虫族的机械肢体研发制作,带上了一个新台阶。

    虽然是为了塞拉斐尔才出来学习的,但最先受益的却是战虫,在战斗中受损、无法再生的肢体,有了替代的可能,大大减轻了战虫的损耗。

    机械肢体项目逐渐成熟后,赞恩很快脱开手,转向他更需要的精神海领域。

    虽然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此前几乎是一片空白,但他硬是凭着天马行空的思路,研发出了两款药剂,能短暂减缓塞拉斐尔的痛苦。

    但也仅此而已,在这片毫无参照的领域,赞恩再难寸进。

    他对着那些杂乱的数据坐了无数个深夜,实验日志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数据盘,但每一次推进都艰难得很。

    更糟糕的是,塞拉斐尔的状况已经非常不好了。

    每天长时间昏沉迷失,身体稍微动一下就剧痛难耐,四肢无力难以站立,跌倒了几乎没办法靠自己的力气起身,而最令他丧失心气的是,一次极端的精神暴动中,他便溺失禁

    清醒一点的塞拉斐尔,几次哀求赞恩,“求求你,杀了我,我不能这样”

    赞恩无比怀念他曾经的臭美与坏心眼,比这样狼狈的样子,顺眼太多了。

    焦头烂额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列奥尼乌斯抓了一个卫族虫回来。

    那个疯疯癫癫几乎没了自主意识的卫族虫,到了一块虫母的残骸来。

    赞恩伸手触碰到其中的意识,世界在他眼前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

    无数杂乱的念头灌进他的意识海,冰冷、灼热、混乱、黏稠,像无数只手同时抓住他的精神海,往各个方向撕扯,最终汇聚成一句,“找到虫母”

    第49章

    塞拉斐尔承受精神混乱时, 赞恩束手束脚,轮到这个糟糕的精神力缠上自己天才少年福至心灵。

    雄虫对虫母精神碎片确实没什么抵抗力,但肉丨体实在过于强横, 只要配合药物将精神碎片集中到身体的一处, 再将这块包含着精神碎片的身体割掉简单粗暴, 但有效。

    看着自己很快长回来的尾指, 赞恩知道自己找到了方向,之后的日子,实验室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与净虫领主的身体一起被切下的虫母精神碎片,在实验室的架子上越积越多, 心急的主人完全不在意这些, 只希望尽快调配出能让好友恢复的药剂。

    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多了多到赞恩将那一整块虫母精神团都用完了, 也没能调配出有效的配方。

    心急如焚的赞恩找到列奥尼乌斯,让他带自己去找卫族被抓到的地方,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实验品。

    列奥尼乌斯什么也没问, 翻出了之前的坐标, 他们很快找到了地方——一个实验室,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实验室的主人,是一只卫族虫。

    一只由净虫,转化而来的卫族虫。

    赞恩进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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