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立刻转头,盯着约尔,一只小手抓住阿蒙的手指,另一只小手指着约尔,喊道:“爸爸去”
阿蒙有些犹豫。
小崽子转过头,看着爸爸喜欢的大美虫,眼神坚定:“父亲,去,爸爸。”
“!!!”
他叫自己父亲!!卫族来了这也是自己的崽!!
阿蒙严肃点头,蹲到约尔身旁,将孩子递给他,“母亲,我们的孩子。”
约尔:“”
你清醒一点,喜当爹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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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塔斯特同样迫不及待吞了一管蜜液。
雄虫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身体忽然弓起,脊背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溢出闷哼。
骨头最先开始生长,他那些被卫族啃噬殆尽的骨茬从断口处冒出新芽,新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膨大、成形。血肉缓缓覆上骨面,从透明的冻膜状,颜色慢慢变深,变红,长成正常的肌理,皮肤最后长出来,像一层包裹的布面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骨节在抽长时发出的细碎“咯嗒咯嗒”声,赞恩帮他装上的机械肢体一节一节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疼太疼了,生长新身体并不比被啃噬的时候轻松多少,恢复知觉的塔斯特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腿还没长好,只有半条,但他翻身的力气很大,整个虫从医疗舱里掉到地上,一旁的器械被撞撒了一地。
雄虫的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又砸下去,一下一下,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视觉恢复的时候,他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生长的脊柱,心里有些可惜,那节很像自己的脊骨,被卫族吃了,不然还能再折下来一个,送给约尔。
他疼得呲牙咧嘴,眼鼻都在往外渗血,混着汗,在脸上糊成一片,荒唐的想法让他从剧痛中分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欢声笑语,阿蒙和约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吐字还不清,但他听懂了,“最喜欢……爸爸。”
塔斯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着那条刚长到一半的腿,从医疗舱的隔间里往外爬。
半条腿才长到膝盖,他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坚强地爬过隔间的门槛,爬过柔软的草垫,抬起头,开口喊道:“约约尔”
雄虫气管没长全,说话声音还带着“呴嗤呴嗤”的气音,声音斑驳可怖。
约尔跟幼崽下意识看过来,仅仅一瞬后,同时转头,埋进了阿蒙的怀里。
太可怕了。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口鼻处还挂着血痕,嘴角咧出了一个血腥的弧度,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留着血泪却满眼狂热。
塔斯特:“”
看着被阿蒙护在怀里的约尔和白金色小东西,塔斯特脸上血糊糊的笑慢慢僵住。
果然果然是哄自己的吧,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约尔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转过头轻咳一声,“你别急,长好了再来看孩子。”
塔斯特呆愣愣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约尔戳了戳阿蒙,阿蒙看着他,长长了叹了口气,但还是将小崽子往塔斯特的方向转了转,虽然是白金色的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缩小版的阿蒙的脸,但气息与精神力都骗不了虫。
塔斯特盯着小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到了地上。
母亲约尔自己在约尔心里
眼泪“滴答滴答”打在地面,洇湿了一片。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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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进入了难得的平静。
塞拉斐尔看出来约尔对幼崽的容忍,没再提把崽子送走的事,而是从培育中心请了几个蜜族回来,作为崽子的专属培育员。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被取名为哈兰德的幼崽,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了阿蒙的小跟班,板着个小脸,认真学习阿蒙的一举一动,每天为获得爸爸的夸奖而努力,又为自己不能长出草笼子,不能像阿蒙父亲一样,每天用草笼子包裹着爸爸睡觉而伤心。
塔斯特倒是不在意哈兰德的不亲近,他最近天天泡在赞恩的实验室里。
塔斯特带回来的卫族俘虏就被安置在这里,赞恩接手了它。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赞恩只能一直让卫族陷入沉睡,对于精神污染以及卫族整个苏醒的情况,研究进展缓慢。
倒是另一项研究——如何让次领主进化成领主,在塔斯特的积极配合下,进展一日千里。
成为实验材料当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但哈兰德是个领主级的幼崽,作为父亲的塔斯特,偏偏只是个次领主,没办法给予他传承,导致哈兰德只能懵懵懂懂学阿蒙,执着地试图变身草笼子。
塔斯特整个虫都有一副豁出去的狠劲,任由赞恩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要求,他还想跟约尔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势必要成为领主级的虫!
雄虫们拦着不让约尔接近实验室,约尔也完全没有冒险的意思。
他虽然成了虫母,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事实上虫母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接触这些——虫母基本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约尔莫名其妙多了个精神力但最大的功能是梳理、链接。
如果是用来攻击雄虫,尤其是强大到越过几个领主出现在约尔面前的雄虫,那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卫族有了苏醒的迹象,雄虫们将约尔的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几个领主轮流值守,出自净族研究室的最先进武器,嵌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斐尔的草叶常年铺展开,一直覆盖到宫殿外围上百里,阿蒙阿蒙天天陪着母亲,包括晚间。
除了几个领主、塔斯特还有哈兰德跟几个蜜虫,整个宫殿也没有什么外虫进出。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约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飞船上。
第57章
飞船的灯光随着约尔的清醒, 缓缓变亮,约尔抬眼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舱门口。
是卫族?
想到卫族诡异的精神污染, 约尔没敢轻易动用精神力, 他小心地坐起,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 连床品都是在域族母星的那一套。
又扫了周围几眼,这个飞船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舷窗外星河飞速后退,飞船在疾速前进。
飞船内气氛凝滞,约尔捏紧了薄被边缘。
门口的雄虫突然开口:“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 依赖雄虫。”
被难听又直接的话甩在脸上, 约尔没惯着对方, “那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偷窥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雄虫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杖先于身体出现在光线下, 银白色的细长杖尖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一张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已经不是“好看”或“英俊”能概括,与年轻雄虫们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淘炼让他像一尊被细致打磨过的雕塑, 线条干净,没有冗余,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是造物主费尽心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杰作,却又因莹润柔和皮肤的覆盖而不显得冰冷。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银色光纹,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炫目。
此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垂眸看向约尔,“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被雄虫这样盯着,约尔升腾的怒气兀地一窒,难得有些迟疑,“赞恩?”
虽然还能看出是赞恩的轮廓,但更高大一些,肩线更宽,气质完全不一样,却十分贴合这样的相貌,似乎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吾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雄虫深邃忧郁的眼睛垂下,“您可以叫我赞恩。”
如海浪般起伏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让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又添了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约尔觉得自己的脸莫名烫了一下,他别开视线,雄虫的气势让他语气都软了下来:“赞恩先生。”
再要说话却卡了壳,这是赞恩,那宫殿里的那个又是谁?
思绪刚刚流转,有铺天盖地的雄虫信息素裹挟而来,脸颊被雄虫捏住抬起,“是什么让你觉得,在我面前可以想别的虫?”
雄虫的力道让约尔脸颊泛红,极浓郁且霸道的信息素入侵让身后瞬间濡湿,约尔慌得眼眶都红了,被捏住脸颊只能含糊示弱:“唔疼”
指腹下是渴望了无数岁月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留恋地摩挲几下,才喟叹道:“真是被宠坏了,这点疼痛都无法承受。”
银白的手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成了手臂长的一截,冰凉的金属来到令约尔惊恐的入口,沾染到了那片水渍。
可怜的虫母吓得立刻起身,他跪在床上,一把攥紧雄虫银白的制服领口,“你敢!你要是敢,我就”
属于虫母的磅礴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就要压下自己的信息素,让雄虫无法得逞。
雄虫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充斥着污染的精神力涌出,只轻轻一触,虫母只觉得精神海剧痛,精神力再也不得寸进。
没用这个程度的精神海力量,这个程度的污染
跟眼前的虫比起来,连当初的列奥尼乌斯,都只能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雄虫对于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得心应手,三两下就挑起了虫母的本能,约尔几乎扛不住,想要靠在雄虫的肩头喘息。
仅剩的理智与尊严在微弱呐喊,这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虫,不知好恶,怎么能就这样臣服。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缓缓低头,在虫母的颈间深嗅,已经情动的虫母信息素,让镇定如山的雄虫也有一瞬的恍惚。
常年的忍耐此时起了作用,雄虫抬起头,以最后的耐性解释,“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净部领主,看清我,记住我。”
约尔迷茫抬眼,盯着眼前的雄虫,近距离看,更是惊人的美貌。
与赞恩无比相似的轮廓,可以轻易通过赞恩设置的基因认证,压制塞拉斐尔的精神领域,无声无息带走自己。
这个虫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净族上一代领主——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赞恩的父亲,赞恩的名字、身体全部继承于他。
早该湮灭的雄虫见约尔眼底闪过明悟,确认对方已经记住了自己,再也不客气地低头,攫取虫母的唇舌。
比想象中,更离谱的甜美
带着污染的精神力,无法抗拒的信息素,脱力的双手怎么也无法推开雄虫,反而引来雄虫唇舌间又一轮的攻伐。
唇舌被凶狠攻占,连氧气都变得奢侈,窒息感上涌,更要命的是,遍布舱室的雄虫信息素,激活了虫母本能,蜜液汩汩流出,很快打湿了衣物。
丝绸质地的睡衣轻薄舒适,却承载不住蜜液的浸润,贴在身上。
察觉不对的雄虫低头,漫长的虫生中幻想过无数回母亲赐予蜜液的场景,就在眼前,不由震在原地
想要母亲赐予想要看清母亲…
飞船的灯光甚至都随着主人的心意,自动调整到最亮,被强烈的光源刺激,约尔原就朦胧的眼眶,立刻流出泪来。
亮如白昼的灯光,让约尔手忙脚乱去扯被子,从薄薄的布料中获取安全感,然而挣扎间早就乱七八糟的薄被,怎么也扯不动。
再抬头,雄虫冰蓝的眼眸,已经像是一片深海,蓝到透着黑。
蜜液
陌生的雄虫,压迫感让虫母失声哭了出来
虫母的挣扎并没有换来雄虫的怜惜,已经被蜜液彻底迷惑的雄虫,只顾埋头,直至将蜜液掠夺一空。
涕泗横流的虫母彻底脱力,心里恨极,却也只能靠在罪魁祸首身上,试图平息身体的战栗。
来自虫母的甜美蜜液,对雄虫刺激显然也不小,之前的自持早已被丢弃,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贴在了颈后。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可怜的虫母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拼命克制着颤抖,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还是嘶哑道:“到到此为止”
看向雄虫的眼神虽然满是水雾,但掩不住决绝,“我我至少还能自爆如果虫族不想失去虫母”
“我劝你不要,”雄虫重新拿回手杖,虽然用力到几乎将极硬的杖身捏折,但语气似乎还是那样胸有成竹,“你自己的性命可以弃之敝履,他们也是吗?”
虽然因为精神污染,不方便与虫母进行精神链接,但年长的雄虫对精神力的运用早已是另一个层级。
他的手杖微动,约尔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副场景,是年轻雄虫们,从未给母亲看过的惨状
荒芜的星球表面,灰褐色的土地干裂成碎块,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液体,但真正让约尔呼吸停滞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尸体,中低级虫族的尸体堆叠在裂隙之间,有的蜷缩成团却残缺不全,有的四肢伸展开来,内部明显被掏空。
数量最多的还是战虫,偶尔也能看到净虫和蜜虫的残躯,后者更小,更不起眼,有的还保持着变回原形的状态,甲壳蜷曲,鞘翅下塌,末端被拖拽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每具尸体,都有啃咬的齿痕,但又没被吃光,那些逞凶者,有时甚至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没有救援,没有收殓,尸体就那么散落在那里,在风吹日晒中缓慢地消亡,整个画面寂寥到令人心慌。
卫族在逐渐苏醒,在这之前,约尔对此毫无实感,而如今
约尔看着那些画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微张开,手指还攥着薄被的边缘,攥得太紧了,指甲的边缘陷进织物的经纬里,几乎要戳破细密的布料。
雄虫手杖再次挥动,虫族边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因为领主结茧沉睡,带着一大批高级虫封闭了舰艇,征战的战虫们失去指引,战力本就大幅下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正常的战争损耗不足以让战斗机器停摆,但令虫胆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的无意义减员,来自基因中对卫族的畏惧,以及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无助,足以磨损掉战虫的斗志。
战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颓唐靠在各处,他们不再小声交流,也不再计算军功,原本会因为战斗而兴奋的部族,眼神一日日空洞。
整个营地,压抑且绝望。